《聊斋艳谭系列之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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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艳谭系列之白狐-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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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心痛,也慢慢寂寥,癞子这才长吁一声。
    
    “程家阿哥。”
    正是心痛之时,却有人从后唤他,回头看去,那树旁立了一个妙龄姑娘,绯红短袄,榴色花裙,明艳照人,温暖若梦,却是彩霞尾随他来到这宅后。见到彩霞,癞子也不好再悲切,只偷偷抹了眼泪低低应声。
    见他应声,彩霞也是微微儿一笑,便上得前去与他同坐。
    “这院子,我小时候怕是来过呢。”
    “你来过?”微微诧异,癞子又是漫不经心的应道,再是一笑,彩霞却道。
    
    “我记得不清,只记得那时我不过六七岁,终日里随着阿爹四处乱跑。那一年好像是逢得干旱,村里各处都无水可寻,阿爹便带着我走了好几里山路,才打得一桶水回来。回来之后,阿爹就让我先给你们送来,我那时不明事,只想着这水是我和阿爹千辛万苦取来的,怎的要白白送去给你们喝,便又哭又闹的不肯去。可阿爹却不住骂我,直说,要做个好媳妇就先给婆家送水去。”
    
    说到此处,彩霞微微笑过,侧了脸儿低头,但细过瞧去,却见得那半边脸儿便红似天边彩霞。颇为尴尬,癞子正了正身,又假意咳嗽,彩霞便又是低低一笑。“我那时不以为意,只道是阿爹唬我,便使了小性给你们打了一瓢水。来时,我就见得这棵柳树,也是干枯得要死,你一见我,也不说谢字,不分青红皂白就抢了我的水全浇了它。我一时恼恨就张口骂你,你也是吓人,回了头瞪着我却是不发一言,我更是委屈,便坐在地上大哭。见我大哭你便朝我喝骂,我哪里肯依,直跳了起来与你扭打,不晓得竟咬了你一口,你一吃痛,将我一摔我便碰上了这树头,撞了个头破血流,至今日这额上都还有道疤子呢。”吃吃笑道,彩霞拂开了额际的流海让癞子察看,这一看去,果见得那额头上有一弯极浅极淡的疤痕。也不晓得是真是假,癞子只复笑笑作罢。
    
    也是回笑,彩霞又道。
    “想来真是快当,这一去竟十年了,如若不是这棵柳树我倒想不起这许多事。”
    幽幽息息,这一叹竟叫癞子再次惘然起来,失了神,看了那柳树却是久久不能言。想人生一度,却不过是一番轮转,便又是消得一声长叹,长身起立,遂抚了那树身,黯然神伤。这伤,彩霞却是不解,想来,分花过眼,情至情衷,她怎解得这少年郎的心事,不过心心念念都是当年推他一角的小郎君。
    也随了他起身,彩霞为癞子弹了弹身上的三尺尘灰,便一些儿羞涩一些儿大胆的开口。
    “程家阿哥,看你这道袍都成泥拧桨了,不若脱下来我与你洗洗。”
    “洗洗?”癞子一楞,顺了她的话看去,这一方道袍果然如那泥泞滚水,又脏又臭,汗颜 一笑,癞子便脱了身上衣衫,递与彩霞。
    “如此,先谢过妹子了。”
    
    “不谢。”语声嘤咛,彩霞红了脸接手,低了头偷笑,见她如此,癞子好生奇怪,只顺了她看去,见得脚尖一点,鹅黄缎子绣花鞋,俏生生,鲜翠翠,忽才忆起这彩霞妹子不过也是二八年华,又在看去,却见得眼前之人,双颊酡红;似酒醉微染;又似红云齐天。。。。。。。
    不由一呆,癞子拍了拍脑袋,连骂自己怎生糊涂,竟看不明这一颗女儿心。。。。嗫嚅开口,正待要一番细说,那彩霞却已飞扑而逃了。。。。
    
    又是过得三日,那送信之人去而回转,没请得到老天师倒是给癞子捎了一封信。将信打开,那纸上寥寥数语,话却不多,不过是要他们,慈悲为怀,放了至心,在做经念法一番超度。末了却是一句谶语
    当悟。。。得悟。。。何悟。。。
    万般缘法,唯是问心 。。。。
    看不甚明,癞子只将那信纸复去而念,却听得那送信之人言道。
    “老天师他说你尘缘难了,恐不能容与方外之门,只托我捎你一句话,说你和他师徒缘尽,做不得他的弟子,叫你脱袍还俗。”
  脱袍还俗!
    癞子暗自思量。往日,他一心向道别无他念,可现下,他却是不明道为何物,又惹了一身风月情长。这道,着实修之有愧。可不修道了,那自己还要做什么?取妻生子,便若那红尘万千一般,平常度日。他却是想,但这心中早容了一个阿苏,哪里还装得下别人,若真行了,不是又有负于一位好女子么?
    如此想来,还不如不行,且罢,待这村中事了,自己就信马天涯,访山涉水,做一回游方浪子吧。如此定夺,癞子脱去了一方道袍,拔了玉簪,取了道髻,只换做青布衣衫,方出得门去。
    
    门外,别是天涯,这一宿的枯坐思虑,竟是一色分明,那天外落日沉寂已换了朝阳初升。浮世万千,白云苍狗,一夕之间竟若百年。回首难觅百年身,却是失笑,癞子信步踏出,这庭前三尺,黄花满地,风高秋爽,全然不似昨夜模样,唯余那棵枯柳迎风飞舞,凄楚哀凉。。。。
    慢慢心伤,癞子正了正身上方才穿下的青衣布衫,从此,便是俗世沧桑了。。。
    再次信步,却见得一人从村头而来,远远的便向癞子招呼。
    
  “小天师,小天师,村长请你去,说是来了一位故人。”
    故人,癞子闻言,心下暗暗惊异,只道自己不过下山数月何来的一位故人,因此忙提了脚随得那人前去。去时,在门口遇见彩霞,彩霞见他一身布衣打扮,噗嗤一笑,红了脸转身。好不尴尬,癞子匆匆见了礼便复进门。
    “舅舅,不知舅舅唤我前来,却是见哪一位故人。”
    “小公子,老朽可是专程前来贺喜的啊。”低首一礼,就听得一声洪亮的呼喝,随声抬头,癞子便见得那张屠户一身风霜的站在面前,也是大喜,癞子上前握了他的手道。“张大叔,你可下得山来了。”见此情景,村长自是不须多说,只在一旁含笑而立。寒暄过后,三人入座,那张屠户又才言道。“几天前,老子我便听得人说小公子擒了那狐妖,早按捺不住就想下山了。今日里前来,我却是有两喜向小公子道。一嘛,自是恭喜小公子生檎了那妖怪,二却是为小公子带了一个人来。”
    
    “彩霞,快把人请进来。”张屠户又是一喝,只见得门帘一挑,彩霞扶了一个神情恍惚,苍白瘦弱的中年文士进屋。更为不解,癞子瞪了眼向张屠户瞧去,捻须一笑,为首而坐的村长却按捺不住向癞子急道。“外甥,还不快去见过你爹。”
    爹!听得此言,癞子仿似晴天霹雳,呆若木鸡了,他倒是未想到这有生之日却还能见着自己的生身父亲。不知是喜是悲,也不知做何应答,癞子只看着那文士发呆,好在彩霞悄悄的推他一把,他才回神忙接过手搀扶着程子非坐下。
    “小公子啊,这可真是天老爷保佑啊。自打那年闹了狐妖,大官人无故的就不见了踪影,这一去也是十年有余了,却未想,这十年后能是故人重逢。你们道我怎么寻着大官人的吗?说起来也是奇得很,那日,你们头天下山,二天我上山打猎回家就听得柴房里有响动,我当时只道是什么强盗土匪,便提了刀进屋,喝,哪里是什么强盗小鬼,竟是大官人睡在那柴堆上,敢是凑巧,竟在小公子檎了妖狐之际大官人回来了,你们说这不是造化是什么?哈哈哈。。。”仰天大笑,张屠户不住拍着癞子的肩膀,也是陪笑,众人心里都是一番感叹,想这程家十年前因这狐妖家破人亡,今日里却又因这狐妖重归故里,倒真应了因果循环这句老话,摇头叹息,便引颈而叹了。
    
    却是笑不出,癞子仍自看了程子非发呆,他倒是不明,怎的凭空之间,这个失踪多许的爹又从天而出了。半是怪异,半是惘然,癞子小声的唤了句爹,程子非未应,回了头瞧着他傻笑,半晌才道。“我饿了。”
    一听得此言,众人忙活了起来,村长吩咐下去,为父子二人喜贺团圆备桌酒席。不刻,便酒菜具备,纷纷入座。一入座,那程子非却无半点往日风采,只若孩子似的不住抢菜吃酒,边吃还边笑,也不奇怪,癞子向张屠户问道。
    “张大叔,我爹的病没好么?”
    “小公子,这我却是不知啊,那日我见他便是这样,痴痴傻傻的,醒了就吃,吃了就睡,终日里难发一言。”“晤。”应声点头,癞子又替得程子非夹了一块鸡腿,仍是傻笑,程子非将那鸡腿揉进口里囫囵咀嚼,倒有些伤感,癞子只复向村长做请。“舅舅,我看我爹一时半会也是好不了,还请舅舅把那间旧宅腾给我,我日夜里也好照顾爹的起居。”
    “你说的是哪里话。”摆摆手,村长笑道。“一家人见什么外,我见得姐夫心里也是欢喜得很,那宅子本就是你们的老屋,也没什么人住,不给你还给谁,只是有件事我还想问你。”
    “舅舅请说。”癞子颔首,村长又道。“我听人说,老天师令你还了俗?”
    
    苦笑一声,癞子只道。“师傅他老人家说我尘缘未尽,已将弟子逐出师门了。”
    “原来如此。”村长叹道,自饮一杯后又道。“老天师为人飘忽难定,他此番如此,必是有他的用意。也罢,既然你算不得出家人就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打算打算了。”
    “舅舅,这话怕是言之过早。”听得此言,癞子忙正身推托,哪知村长却不依一饶,继续而道。“不小啦。先前你是方外之人,这有些话我也不好说出口。可现下,你即还了俗,就该寻门亲好生度日是正经,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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