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由于情报量着实太大,就算经过筛选,每天被送到滟吴泠面前的还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这原本是他最为厌烦的枯燥工作,如今竟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将手中的一本折子看完,抽了个空闲,往邻桌看去。
烈熠正低头写着什么,露在衣领外的颈项弯起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似乎遇上了什么难题,眉尖轻轻蹙起,又似乎不过只是习惯动作,并没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一切都胸有成竹。
看着看着,便觉得视线已经凝固下来,怎么也离不开。有遭一日,只是单纯的猜测一个人正在想些什么,竟然就是如此愉快的一件事。
再看着看着,就不满足了。
除了他的模样,还想听到他的声音,让他……也看着自己。
“想不到洛晟峰做的如此之好,以往我倒是小看他了。”滟吴泠提及此事,有点没话找话的嫌疑。
烈熠放下笔杆,抬眼与他对视。是否真的小看洛晟峰,只有滟吴泠自己心中才清楚。倘若不是了解到此人的才华,他绝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就算是他烈熠的举荐也不行。真的要说有什么顾虑,应该也是来自于滟湄漪一方。北冥城的禁军绕领洛川,与洛晟峰之间大概有某种姻亲关系。洛川在皇上与太后之间,明面上看去是处于中间立场,但谁又能保证他私底下没有偏向于滟湄漪?如果洛川是滟湄漪的人,那洛晟峰是不是也一样与滟湄漪脱不了关系?
“如此一来,百图的民间力量就不足畏惧了。”即使烈熠已经想到了那些隐藏起来的波涛汹涌,但是他不会名言。如何控制臣民,相信滟吴泠自己心中有数。况且以他的性格,大概也不会喜欢听见旁人置喙。
“熠,这是你的功劳。”滟吴泠正色,说的异常诚恳。这句感激在他心中已经反复了数日,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并未想清楚其中全部的关键,但是从直觉上,滟吴泠觉得应该好好感谢他。
也许烈熠的全部作为,都是为了他。
烈熠看了他良久,之后才把视线缓缓挪开。旁边就是推开的木窗,窗外的初冬景色萧条而静谧。“既然陪在你身边,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没什么功劳。”
再说,他有他的私心。
滟吴泠并不想就此结束谈话,好容易让两人歇息一会儿,否则按照烈熠的性子只怕是要真的废寝忘食。离开座位,静静走到他的背后,手臂呈环绕的姿势按在扶手上。明明没有真正挨上,却又像极了耳鬓厮磨。
“在写什么?”拈起摆在台案上的纸张,墨迹尚未干透,并非写了什么,而是一张图表,在关键的地方写的有注释。
才看了一眼,滟吴泠就后悔了。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个喘息的间隙,本指望着能与烈熠说些什么,如今这个机会被自己给毁掉了。事实上若说真的有什么想说的话,一时之间滟吴泠自己也并不清楚。只是太长时间没有与烈熠说过什么,如此的感觉令他无比焦躁。
其实,只要对方是烈熠,说什么都好。天南海北,奇闻异事,哪怕只是鸡毛蒜皮都无所谓。只要不谈那些军国大事,他们之间总是愉快的。
可是他偏偏拿起了这张纸,话题又不得不回到了凝重的方向。
“如今百图已经正式更名为白州,相对的,很多现有的事物都必须做出改变。”能够轻易感觉到滟吴泠的急躁,烈熠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也只有这个时刻才能真正肯定,他果然是弟弟,而自己才是当兄长的那一个。
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以示安慰。同时顺手将纸张抽出,在桌面上铺平。
“现今汐蓝行政区划共分为州、郡、县三一级,这在过去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今有了白州,这种划分方式显然已经不足。”一边说着,烈熠一边展开地图,将白州全境圈画出来,同时为了作为对比,又在汐蓝境内划出一个普通的行政州。
滟吴泠马上明白,烈熠说明的方式相当直观,单是从地图上的大小就可以看出不妥—— 白州一处的面积已经相当于正常行政州的四到五倍。这个问题不仅仅牵连到所辖面积的大小,与之相关的问题还有很多。
首当其冲的就是职务任命,白州所辖面积太大,即将任命的白州州长,其地位是与其他行政州的州长平起平坐,还是成为白州的无冕之王?
第三十章 陡然失控
行政区划是一个国家为了进行分级管理而实行的国土、政治以及行玫权力的划分。一般说来,行政区划是为了中央集权能够顺利实现各种职能而建立的不同级别政权机构。其层级与一个国家中央与地方关系模式、国土面积的大小、皇权与民众的关系状况等种种因素有关。
过去汐蓝实施的州、郡、县三一级区划方式,正是与当时的状况相适应,进过了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修改完善,绝不是一夕之间造就。而如今根据形势需要进行某种调整,也并非是几个字就能概括。其后需要考虑斟酌的问题,足以耗费相关者大半的精力。
铺在桌面上那页薄薄的纸张,轻如鸿毛,然后背后凝结的心血却是无以计数。
滟吴泠不禁眉头大皱,“熠,你何必费这份精神?这些事情交给那些官员草拟就是了。”
烈熠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不至于凡事都亲力亲为,不过行政区划这一件,到底是不同于一般的重要,若不是自己亲自动手,还真是难以放心。
“就算让别人草拟,最后还不是需要你我二人定夺。到头来还免不了反复修改,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经由我手,还能节省不少功夫。”
“我养了满朝文武,难道那些人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吃闲饭,白拿俸禄?”即使赞同烈熠的说法,滟吴泠心中到底还是不快—— 怎么也见不得他这般劳心劳力,他苍白到略微透明的脸色总是让自己心疼的无以复加。
烈熠失笑,缓缓摇头之间,发丝扫过滟吴泠贴近的侧脸,轻柔的掠过去,感觉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倒是让心底痒了起来。
蓦然想起,竟然已有数日没有真正碰触过他了。
烈熠轻轻回头,目光斜了他一眼,半是玩笑的道,“吃闲饭,这也说的太难听了。都是你的臣子,他们白拿俸禄的话,那你呢?”
见到了他唇角弯起的弧度,先前微微的心痒陡然一紧。行动甚至比想法还要快上一步,唇齿相依的温度带来的是无尽的满足。“我本来就没有俸禄可拿。”话音有些模糊,甚至还没有成形就被吞入彼此的呼吸,淹没下去。
皇上当然没有俸禄,也不用拿俸禄,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自然没有这个需要。烈熠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他会这么回应。完全是漫不经心的答案,证明他开口时什么也没有考虑,显然心思已经不在事务上。
烈熠还想努力一番,这毕竟不是能够耽误的事件。一旦定夺下来之后,还有无数庞杂的后续工作,自然是早些开展为好。不过滟吴泠的我行我素早已不是第一天的事,他一旦无心处理事务,谁要劝说也不容易。还没想好言辞
“哗啦”一声,台案上的笔墨纸砚统统被扫在地上。对方的手臂环过腰背,猛然用力。烈熠觉得眼前景象剧烈晃动,身子已经往后仰倒,悬空的姿势极为不舒服,背后的手臂成了唯一的支撑。
此时所住不过是普通的民居,虽然应有的设施都一应俱全,不过距离精致奢华还有不小的距离。双眼已经恢复了视物的能力,仰躺的姿势只能看到屋顶上的横梁,虽然打扫的十分干净,不过也并无什么持别的装饰,贯穿房顶的横梁呈现的是原木的形态。
“吴、泠 ”只是短短两字,竟也说的断断续续。他,靠的太近。不仅呼吸,似乎连神思都被夺去。
“嗯?”略微撑起身子,俯视着他有些清冷的容颜。以往从来不知,他清俊的姿容竟然可以带来如此截然不同的感受,平日里的疏离淡泊,然而眼下,却没有别这个更加掩人的了。
声线不受控制的沙哑,正在压抑着某种破董而出的情绪。“要说什么?”
戏琥的目光证明了他正在明知故问,烈熠气结,喘息了两声才总算将几个词汇整理成语句。“你这样让我怎么说的清楚?”
“我怎样了?”太难得见他这般,害的滟吴泠觉得若是太过轻松放过了,还真有些对不起自己。下一次再如此接近,还真不知是什么时候。大概近日以来烈熠确实累坏了,才让自己突袭成功。倘若有了防备的烈熠,又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易得手?
烈熠先是一怔,随后连生气都气不出了,若不是亲眼见到,谁能相信天下闻名,让无数人心惊胆战的霸主,竟然是个脸皮厚到如此程度的痞子?
“熠,你还没说,我到底怎么了?”滟吴泠继续得寸进尺,事后想起,他自己都觉得当时大概是真的疯魔了,竟然铁了心要将烈熠逼的走投无路才肯罢休。
自从曾经亲耳听见在点将台上许下誓言以来,烈熠从来都是伴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然而真的要说,他们之间绝非平静,定然是相争多于慰藉。不过无论如何,有一点心思滟吴泠还是能够肯定,他没有兴起过要伤害他的念头,从来没有。
如此步步紧逼,到底是为了什么,滟吴泠自己都辩不分明。
或许是蓦然之间惊觉,心中是如此空洞,为了填补,恍惚之间已经昏了头,不顾一切。
偏偏,滟吴泠越是问,烈熠越是不知该怎么回答。难道要他说,因为他离的太近,已经让他忘了该如何呼吸?“你不要太过分!”烈熠咒骂了一声,以他一贯清冷的性格来说,只是这几个字眼,已经充分表明他的失控。评断滟吴泠的过分,事实上已经分不清他究竟过分在何处。完全一致的心思也在悄然抬头,若真的要说过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烈熠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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