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下来,仇琰为了让墨染张口吃饭,不知用了多少法子找了多少宝贝,收效却甚微。
就连这座用琉璃冰建造的宫殿、这方终年喷涌低温冷泉的浴池,都是为了给小狐狸乘凉、降温用的,奈何凉意再多,墨染苦夏依旧,每天吃的饭食还是细少的如同幼鸟。
仇琰忍不住叹气,便抱着墨染往外走,边低喃道:“染儿,你这么下去会长不大的。”
人狐的遗孤原就体质孱弱,幼年到少年的成长期需要父母须臾不离的细心呵护,更要进食大量的珍馐、药材调补身体,才“有可能”健康顺遂的长大成人。
可墨染自来到西池山,因为苦夏的原因,除非是在仇琰的看管下能乖乖的多吃些东西,否则在仇琰外出的时候,别说吃饭,他几乎连水都很少喝,恨不能就天天趴在冷泉池边让那琉璃冰的凉气沁入骨骸肺腑才好。
仇琰怕墨染伤了身子,每回外出都要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别总是趴在冰上浸着冷泉,可哪回外出回来,看到的永远是小狐狸懒懒窝在冰上泡在水里的模样。
想骂他打他给他长个记性,自己却又舍不得,于是只能尽快完成手边的事情早点赶回来。想来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折在这小笨狐狸手里了。
仇琰抱着墨染走进寝室,心思机灵的侍婢早就摆了一桌的精致菜肴,专等二人用餐。
墨染闻到菜香,从仇琰怀里抬起头侧过脸瞄了桌子一眼,皱皱鼻子,好看的小脸儿登时苦成了包子状,“仇哥哥,染,不——不想吃。”
“你不吃饭身体怎么会健康呢?”
仇琰在石凳上坐下,怀里的墨染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可是,染——没胃口。”
仇琰不理他的嘀咕,取箸夹了几片他爱吃的熏肉片,温和却坚定的递到他粉嫩的薄唇边,“张嘴。”
墨染委屈的瞅着仇琰,却不敢再抱怨,乖乖张了嘴,吃药似的嚼咬着腌渍的鲜香入味的肉片,右边的腮帮子明显鼓起了一个颤动的小包。
仇琰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咽下去。”
墨染小声吸了口气,照做。
然后含住仇琰亲手逼到他嘴边的又一口“毒药”。
对墨染苦兮兮的委屈表情,仇琰视若无睹,很坚持的把他该吃的分量喂完,才说道:“今天怎么这么乖,居然不跟我胡闹。”
当年,沙玄青、荀秀植二人在青术“帮助”下离开后,墨染就跟着仇琰“背井离乡”,带领整个白虎族群来到了连通天、地两界的西池山。
仇琰原本的计划是,在汇聚了各方灵气的西池山中,带着墨染尽快的修炼得道,然后与他一起飞升。岂料人算不如天算,他的想法虽好,过程中却横生了诸多波折,使得他慢慢改变、直到如今完全放弃了成仙的想法。
仇琰现在只想,好好的守着墨染,一辈子相守相依不离不弃。
尽管,现在的小狐狸,还理解不了这好听好说不好做的八个字。
从略显青涩的少年到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的青年,仇琰始终对墨染很好,几乎像贴身小厮似的把小笨狐狸照顾的无微不至,但凡墨染想要的喜欢的,他都会给都会答应。
这么多年下来,若不是小孩儿天性乖巧柔善,按照仇琰这种墨染“要星星就绝不给月亮”的惯法,墨染大概早就被宠的无法无天霸道嚣张了。
不过仇琰对墨染宠归宠,却惟独一件事怎么也不会依从他,那就是被墨染哭闹着提了无数次的要求——离开炎热的西池山。
既然离不开西池山,墨染也就顺理成章的以“苦夏”为借口,顿顿饭前都要跟仇琰闹抗议,若是仇琰不在家,更是能连着几天不进食,把伺候他的侍婢急的掉泪。
墨染动作灵活的翻身张开双腿跨坐到仇琰腿上,两手揪着他的衣襟,仰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仇哥哥——你,你答——答应染——染一件事,好不好?”
仇琰垂眸望进他澄澈的眼底,“说来听听。”
“嗯、嗯——染,染想要——想要只——嗯——”他想要只什么来着?
墨染苦闷的皱皱眉,认真的回想着伺候他的侍婢翠微所说的那个稀罕动物的名字,“夫——夫——夫诸!”终于想起了神兽的名字,墨染兴奋的抬手抱住仇琰的肩颈,撒娇似的嘟囔,“夫诸——仇、哥哥,我要一只夫诸!”
“染儿怎么突然想要这个?”
“有了夫、夫诸,染就——就可以带着它出去玩儿啊,”墨染回答的很认真,显然翠微把夫诸的能耐跟他说的很详细,“染、染就不用总是闷在家——家里。”
仇琰闻言心里蓦地一揪,狠狠的疼了起来,“染觉得寂寞了?还是有谁欺负你?”
最近几年,随着西池山中及其周围向仇琰臣服的兽妖山精的增多,仇琰在宫里待的时间越来越短促,虽然每次他都尽快的把事情解决,但陪伴墨染的时间还是越来越少。
墨染的侍婢大多都是道行清浅并由仇琰亲自挑选、降服的山精变化的,伺候墨染的时候倒是尽心尽力,除此之外却不肯再与墨染多交流——毕竟,山精本就与兽妖不睦,墨染又是兽妖中最为鄙贱的人狐遗孤,就算是与他的同类相处,也没什么人缘可言。
与墨染同为狐族的侍婢翠微是偌大宫殿中唯一愿与他相处的,比墨染大了数百岁的翠微性格灵慧活泼,常常讲些山野趣闻和妖兽传说给墨染听,很给墨染解了些闷儿。
可是墨染听翠微讲了那么多故事开心是开心,同时也越来越郁闷。
因为搬来西池山后,他一直没有机会撇开仇琰和侍婢,自己独自在西池山中玩耍过。
对于天性野傲难驯的狐狸来说,一百八十年间只是被圈禁在琉璃冰建造的宫殿中不得外出,不啻一场漫长的“囚禁”。
墨染一直以为仇哥哥之所以不允许他出宫,是怕体质孱弱的他中暑晕倒,所以从来没当着仇琰的面提出想出去玩儿(这也是他总闹着要离开西池山的最主要原因)。
而今听翠微说了夫诸的神奇之后,他的小脑瓜转了转,忽然就觉得有解决的办法了。
如果仇哥哥能捉一只夫诸给他,他把这座会移动的小水坝带在身边,不就去哪儿都不担心会中暑了吗?大不了他一觉得热就洗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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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所谓“夫诸”,是山海经中所说的一种类似白鹿的神兽,据说可以招来大水。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感谢cd君和crys君,内奔。。。今天收藏又掉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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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
西池山南峰名唤缅尘,缅尘峰上有一口清寒活泉,泉边有一深洞,洞口岩石嵯峨,远远望去其形其状犹如金蟾望天,故名金蟾洞。
金蟾洞底,是终年滚沸的火红熔岩,而青术自来到西池山后,便一直住在这个洞里。
一百八十年前的那场艰难的移魂术法之后,青术终于解开了当年被自己一手深埋在心底的死结,亲上天庭面见天帝,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出。
于是意料中的,青术被划去了原就不该在他身上的罪愆,恢复了自由之身。
然而那座从他出生、长大边陪伴着他的北海龙宫,他终究是回不去了。
青术对此倒并不在意,反正宫里最疼的那个美丽龙女早在他被圈禁到引鸾山之前就没了,时至今日,这世上又还有谁会在那座冰冷的囚笼中想念着他呢。
毕竟,他现在心心念念的,惟狄疆尔。
狄疆飞升后,在接引他的上仙指引下潜心修行,百年后便有了仙籍,被封为御前白虎尊者,专司天界各路小仙祈福、攘灾的引渡和襄助。
巧又不巧的是,狄疆的上司,正是曾被天帝冤枉、生性懒散的北海十一皇子,敖青术。
龙王的子女,会依照各自的脾性,在其成年后由四海龙王本家指派,去做几年布云、降水、御风、辟邪等各种工作,其中无差错无纰漏又诚恳谦逊的拔萃者,便会得到面见天帝的机会,接受仙职、爵位的封赏。
青术成年那一年,被北海龙族的长老送去人界当时的三朝古都宁安城,成了皇宫房顶镇妖辟邪的神兽,一守就是两百年。
规矩里是说要龙子龙女们化成石兽蹲踞屋顶檐角须臾不离,也是看对谁,天界千万年不变的玉律金科在他人眼中的确是天大地大的事儿没错,但对青术,却没半分的约束力。
下凡历练的二百年,是青术生命中第一次最放纵欢肆的时光。
白天青术倒还能装模作样的在屋顶上晒个太阳睡个觉,夜深人静的时候呢,十一皇子就随手捏个泥偶镇着偌大的宫城,自己则化了人形,大摇大摆的跑进人群里溜达玩耍。
京城的夜晚不比一般的乡野小镇,常常都是人流熙攘,笑语盈天。
尤其是庙会和春节期间,更是热闹喧哗,宛若不夜。
青术置身其中,常常会在心底拿天人两界互比,难免就会喟叹仙家的古板冷漠——除了长生不老,他真看不出做个龙子会比凡人逍遥快乐到哪儿去。
然后,在青术最后一次去庙会游玩时,他遇上了初次幻为人形,走路还有些古怪的狄疆。
彼时的狄疆,身材稍显瘦弱衣衫也极致单薄,一头浓黑直发垂在腰后,不编不束,行走间便随风而起,衬得一张清俊脸孔愈加出色,惹得周遭一众待嫁闺女家芳心乱跳。
若说的隆重些,那一晚无疑是狄疆生命里最重大、最值得纪念的转捩点。
那个灯火阑珊的夜里,狄疆第一次幻为人形走入凡尘,第一次以双足站立行走,更是第一次遇见了将会在遥远的未来与他纠缠至老至死的,青术。
两人的相遇再寻常不过。
晃晃悠悠没个正兴儿的青术公子摇着羽扇随着人流逛游自西向东,刚习惯了两脚踏地而行的狄疆则在扰攘人群中脚跟踩脚尖自东向西的踉跄着,还不忘分神用一双深极亮极的金眸打量着庙街上各式奇巧物件儿。
在人潮稠密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