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宁不说话。
我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尖:“你应该记着,不管怎么说,你杀过人!”
亦宁笑起来,星光下他的笑容苍白。
我像是在逃避是什么:“你说你亲手杀的只有两个,那么死在你【迷宫】里的,又有多少?”
亦宁脸上的笑意更甚。
他两手撑在地上仰视我。
亦宁说:“你想知道原司东的秘密吗?”
我捧住脑袋:“我不想知道!”
“你想知道为什么原司东会与珣月长得一模一样吗?”
我明明已经猜出他们两个是兄弟,难道还有别的吗?
脑中似钻入了一条虫,吞噬着我的脑浆,搅乱我的神经;我惨叫着:“你不要告诉我——”
草原上一阵风从天际吹来,压倒高高低低的草,打断稚虫的鸣叫,只听见:沙沙,沙沙……
内心似乎安宁了下来。
我看向坐在地上的亦宁,他安详地笑,笑弯了眼,唇角现出梨涡。
“因为,原司东是珣月的弟弟。”
亦宁站起来:“看你那样子,走吧,我们去老宅看看。”
我追上去:“我早知道了,还有别的?”
亦宁笑起来,眸子里好像装下了繁星:“怎么,你现在想听了?”
我深深埋下头再抬起,以示我非常想听。
“你还真关心原司东啊,珣月真是可怜。”
我赔笑。
他说:“我要看小孩。”
我继续赔笑。
他只好说:“好吧好吧,边走边说。”
30、第三十章
原司东是珣月的孪生弟弟,这也就是原司东的秘密,然而在【迷宫】里差点被亦宁抖出来的秘密比这个还要更劲爆一点。
珣月喜欢原司东,而原司东喜欢末川。
原司东和珣月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孩子。
冥古时期,世界只有单调的岩石,那时还没有天空,没有月亮,白天只有一个大光球,而黑夜只有很多各种颜色的小光球。那时,岩石上就出现了一块七彩的石头,那块石头像被托举一般,经过上亿年一直没有被散沙埋没,它像是一个神,护佑着苍茫的大地。
人们现在,称它为上古圣石。
它是王玦一族的王,将来会掌管世界。然而,每一个王者的诞生,都要经历异常艰辛的磨难。
然后下了第一场雨,无休无止,一直下雨,直到所有的陆地都被埋没,雨才停了,周围从苍茫的陆地,变成了同样苍茫的海洋。
上古圣石被托举着,又在海洋上漂浮了上亿年,孤寂似乎没有尽头。
陆地再次大面积浮出水面,上古圣石被滞留在岸上,这时的海水,开始变咸了,也开始没有那么多奇怪味道的东西。
渐渐地,陆地上产生了地衣,苔藓,然后是植物以及各种从海里上来的动物,他们都在挣扎着生存,他们都孤独且别无选择地奋斗着,走在只属于自己的路上。
上古圣石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有了意识,混混沌沌,仿佛一直看着这个世界从桑田变为沧海,再由沧海变为桑田。这个意识,就是珣月。他躲在坚硬的石头里,观察着外面的世界,一直饶有兴致,因为他想把他的所见所闻告诉给另一个意识,那个意识产生得比他晚,却在他最孤寂时产生。
他看着世界由荒芜,慢慢变得热闹:海洋里,有形形□的鱼游来游去;陆地上,从只能看到稀稀拉拉的苔藓,到可以长出蕨,长出参天的大树;天空里,从只有红色的云,黑色的夜和偶尔划过的恐怖的闪电,到有笨拙的动物可以在天上飞,到有可爱的唱着歌的小鸟;他看到不像植物一样总扎根在一个地方的生物产生,他看到那些生物从微小的长到巨大的再慢慢变小,然后,他听见有人会讲话了。
他一直等,一直等,一直在等另外一个意识愿意醒过来。
然后,他沉睡了,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拥有少年的形态,而且,不知怎么回事,已经有了一颗恶魔的心,有天生的抑制不住的杀戮欲望。而他的身边,躺着他的弟弟,还是婴儿的形态的,这就是一直沉睡的原司东。
上古圣石中,出现了两道意识,一先一后,一主一次。珣月一直护佑着他沉睡的弟弟,一直,一直。
那时,在珣月最黑暗的日子里,原司东是珣月活着唯一的希望。
但是,原司东有着世上最纯净的心灵,他在三万年前,被选为了司掌东边天地的帝君。
从此,原司东的身世成了秘密。
我突然很可怜珣月。
“哎呀,那珣月怎么办?他不是活不下去了?”
亦宁挑挑眉毛:“你想知道?”
我重重点头。
亦宁得意摇头:“可是我不想告诉你诶。”
我握起拳头危险地对他讲:“亦宁,如果肉搏,你这矮子,肯定打不过我!”
亦宁摆摆手,笑道:“好啦好啦,告诉你。下次不许这么说我。”
珣月在堕魔后,一直在寻找控制杀戮欲望的方法,后来找到了,就是不断修炼,不断用灵力来压抑。
压抑住时,心脏会停止跳动。
原司东离开后,珣月就一直在修炼,各种法门一一试过。
他把杀戮的欲望和死的欲望,转化为了无限向上的欲望。
我皱眉,这和亦宁以前告诉我的有出入。
亦宁说:“要不然,你以为他那手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幻梦之境】哪里来的,还不是那时候无聊,一点一点悟出来的。”
我最后得出结论:“珣月很厉害。”
亦宁笑道:“当然厉害,要不然怎么当了邪主。”
我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亦宁,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亦宁说:“你知道什么。珣月还没死,珣月和我就认识。”
我僵硬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们两个怎么这么早就认识。
亦宁已经走出一段。
我忙追上去:“亦宁啊,你从那时就一直跟着他?”
亦宁道:“没有。”他眸光一转,狡黠笑道:“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我壮壮胆子问:“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很喜欢珣月?”
亦宁挑挑眉毛,仰头看我,笑意更甚:“反正我不吃亏啊。”
然后转头走掉。
这话……
是什么意思……
我一路上一直心猿意马
有时与亦宁踏开一段距离,远远地看去,我居然觉得亦宁这个时候有点像珣月。
亦宁还很小,比我还矮,可他走起路来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像珣月。
珣月的【幻梦之境】很厉害……
这倒是可以试一试。
我快步走上去,弯下腰,凑到亦宁耳边:“哎,你知不知道,枯叶蝶?”
亦宁疑惑看着我。
我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枯叶蝶有最高超的伪装,却仍旧会死?
“因为它们以为伪装可以掩盖一切,而从没想过当伪装被人破解以后,应该怎样逃生。”
亦宁停下来,静静看着我。
我心跳得很快,好像在接受审判……
我假装很有把握:“珣月,你不用再装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坦诚的眼里,没有一丝慌乱。
难道我错了?
当我正考虑要不要再讲出珣月的名字刺激一下时,亦宁笑出了声:“你越来越厉害了,末川。”
星空下的亦宁发丝飞扬,无风自动,他的笑渐渐变得妩媚,他迅速长高,甚至超过我,直至超过我一个头……
我面前的亦宁,变成了,珣月。
珣月看着我,眼里有一丝温柔:“末川,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笑道:“我其实没看出来,只是在猜而已。”
珣月歪歪脑袋:“我们一般管猜叫——对人性的精准把握。”
我无言以对,心里有些不安。
珣月继续说:“我弟弟是第一个看破我的【幻梦之境】的。”
我的心里一颤,闪过一丝疼痛。
我笑笑:“原司东比我更厉害。”
“不。”珣月拖长了声音,摆摆手。
他的声音原本就带了媚气,如此一来,像是挑逗一般。
我生怕他说出更吓人的答案。
珣月道:“因为我爱上了我的弟弟,我一不小心,就露出了马脚。”
一股眼泪直冲上来,我慌忙深呼吸。
珣月用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巴:“末川这是怎么了,要哭了呢……”
我努力忍住,梗了脖子不看他。
“这么说,难道末川喜欢原司东?”
珣月的脸上的表情好像我真的是他的情敌。
不过,他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你把亦宁怎么样了?”
我突然想起了亦宁。
我本来是跟亦宁在一起的……
“他啊,他不听我的话,而且,他几乎讲出我的秘密,我把他给杀了。”
说得好像,今天有一只蚂蚁爬上我的脚,我把它捏死了。
“什么?”
我不相信,亦宁应该是他手下的大将。
珣月继续笑。
我也笑:“你刚才不是自己讲了,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给杀了。”
珣月好像很有理似的:“我自己讲当然没关系。”
我笑容僵硬了:“你该不会真杀了亦宁?”
他点点头。
我有不好的预感。
珣月果然开口:“你们那辆马车上,除了原司东我抓回了下三界,其余我全杀干净了,而你,我要慢慢杀你。”
“我既然要死了,你对我讲刚才那些干什么?”
珣月歪脑袋:“你跟原司东太接近,虽然我弟弟他变心了,但我要你明白你自己几斤几两。你斗不过我!不要忘了,你只与我做过。”
那么先前的一切都是报复。
胸口像被人用重锤锤了一记。
原来,我在他心里是这个地位。
“我本来是想,由我代替司东出现,不让司东再与你见面,这样,我就可以不让他再喜欢你了。
“你大概不知道,三万年前,司东不知道中了你的什么妖法,非要去做天界的什么帝君,与你相守。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