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能讲话,可能听得懂?”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略微松了口气:“既是恩人,便实不不瞒,在下姓钱,家住江南,在家排行第七,大家都叫我七宝。”他说的急了,牵动了伤口,轻轻的咳嗽着。“白姑娘,不瞒你说,我家境也算富足,今日承你相救,大恩不言谢,待我伤势好些,定当加倍的补偿…。”
门外,有人口宣佛号,方丈渐心,推门而入。“听说施主已然醒转,老僧特来看看。阿弥托佛,施主感觉可好了些?”
七宝,连忙起身相迎。宾主一阵寒暄过后,话入正题。
“钱施主,老僧有话就直说了。现在两军交战,死伤无数,谁赢谁败,暂且不论,我在寺里收留了伤病,就是惹祸上身。这些…想必你也明白。”渐心开了口。
“我明白,大师但请直言。”七宝一脸的少年老成。
“今日,我们师徒下山买药,路经城门,但见守卫格外森严,城墙上几张缉拿的告示,白银千两,悬赏叛军首将。老僧老眼昏花,不过,看着图相,倒有几分似成相识。”渐心双目炯炯的盯着七宝的脸,接着说:“这位白姑娘,和本寺甚有渊源,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们本不便推诿,不过……”
话音未落,只听得前院脚步声吵杂,有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师父,大事不好了,有一队官兵,要进寺里搜查…。”
渐心连忙起身,着急的对着我说:“白施主,你对山里地势熟悉,你带着钱施主,先去躲一躲。待到风平浪静,咱们再做商议。”
我点了点头,引着七宝,出了茅屋,向悬崖上奔去。月下回头再看寺里,已是人声沸沸,乱成一团。山后竟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在曲曲弯弯的山路上,追了过来。
七宝伤重,行得缓慢。追兵却是愈来愈近,远远的,火把上的光,噗噗索索的忽闪着,打在人脸上,分外显得狰狞可怖。
悬崖上山风习习,漆黑不见五指,看似已经全无出路。七宝,挡在我身前,迎着呼呼的北风,满面悲戚。“白姑娘,我有幸蒙你相救,却没来得及回报,看来今天就要命丧此地,呜呼悲哉。他们是为我而来,我且随他们去,断断不敢连累了姑娘。”说着,手捂伤口,挺身而出,意欲冲入敌军,一决生死。
我连忙拉住他的手,顺着崖边的小径,三拐两拐,进了崖下的山涧。
鸟语花香依旧,崖下青烟缭绕,一如既往的祥和宁静。七宝,却不由自主,接连的打了几个喷嚏。
追兵在身后的崖上喧哗,几个人骂骂咧咧的互相埋怨。“妈的,眼看着到手的赏金没了。这厮明明就在眼前,怎么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遍寻不到,倒像见了鬼了…。”
声音渐远,我回头看向七宝,就着树梢间投下的月光,调皮的向他眨了眨眼,他咧着嘴,也顽皮的笑了。
七宝握着我的手,愈发得紧了紧,暖暖的…。
☆、第十章
七宝抬头环顾着四周。但见,泉水异常清澈,四周树木成荫。
“这里真是奇了,悬崖上明明没有路了,怎么又峰回路转了?”他好奇的问我。“莫非你是神仙?”
我格格的笑。
“你觉不觉得冷?”他抱着胸,打了个寒战。
我伸手去探他额头,触手竟是冰冷。
也许是伤势未愈,再加上劳碌奔波。七宝的伤口又撕裂了,缓缓的渗出血水。他疼的弯下了腰,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双眼无神,竟有些昏昏欲睡。
我安顿他躺在一块大石背后。独自离开,准备捡拾些树枝,生火取暖。
“你怎么带着个凡人,进了这里?”狻猊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好奇的问。
“怎么了?不可以吗?”我说。
“我是无所谓。”他一脸的淡然。“只不过,此地乃天地精华之所在,肉骨凡胎,怕是承受不住。反倒容易,丢了性命。”
“丢了性命?”我感觉我就像个傻子,什么也不知道。
“你不是像个傻子,你就是个傻子。”狻猊儿懂得读我的心,在他面前,我无所遁形。“平白无故的救人也就罢了,干嘛又带到这里,我不是告诉你,要离是非远一些?”他冷哼着。“你道是谁都可以在这里来去自如?凡人的眼睛,看不见这条路,自然就进不来。要不你以为,那些追兵,为什么都散了?”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里静得出奇,没有生人,除了狻猊儿,就只有南陀。
七宝在身后的大石上辗转着,全身打着冷颤,看着甚是难受。
“那现在怎么办?到处都是追兵,我们也下不了山…。”我急急地问。
“你着什么急?就把他扔出山外,看他自生自灭好了。人各有命,该他死,谁也救不了。”一瞬间,狻猊儿变得面目凶狠。
我一时不知,狻猊儿是真是假,竟然楞在了原处。
“要说,也不是没有办法。”狻猊儿顿了顿,语气略微缓和的说:“只是…罢了,罢了,真要是命,你我都躲不过。我且说与你听:你知道,这瀑布后面的山洞里,有一眼温泉吧?那温泉是天宫的御泉水,降在此处,去世间百病,能延年益寿。岩上的奇树名曰鸡足,每年开两次花,每次只有九日。夏末,大如碗口,红似血,能解人间奇毒,初冬,白如霜,细如小指,能愈世间重创。就连树枝放在火里烧了,异香扑鼻,香气也能清心敏智。你这就带着他过去,点了树枝,既可取暖,又可明心。再将他泡在温泉里,个把时辰之后,他便能抵得住这里的寒凉。若有了鸡足花朵,那便是更好,放在嘴里嚼烂了,敷在伤口上,伤处很快就可痊愈了。不过,我劝你,多则7天,你最好就带着他离开此处。要不然,他白白的受了这天地的恩泽,怕是早晚要有祸患。”
我点点头。
“你呢?你去哪儿?”我问。
“这山里现在乱得紧,你也别到处乱跑了。我只在你左右,也好有个照应。谁叫我欠你的呢?”狻猊儿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得没了踪影。
我扶着七宝,穿过瀑布,进了山洞。
洞中景物依旧,鸡足树,独自茂盛,却不见了花儿的灿烂。物似人已非。恍惚间,我看到从前,自己一身素雅,长发及地,鬓角一朵红艳的鸡足花,照映着南陀也是微酡的双颊,腼腆的带着微笑。
他那嘴角的一抹浅笑,闪着悦目的光,驻在我的记忆中,毫不褪色,历久弥新…。
☆、第十一章
拾了树枝,生起了火,洞中立刻奇香扑鼻,说也奇怪,七宝果然慢悠悠的行转了过来。
我探了身子过去,仔细的探视。他缓缓的举起了手臂,轻轻的将手指在我面纱上划过,温柔的开口:“你别害怕,我还死不了。”
我没害怕。
我只在天火焚身,无计可施的时候怕过。
他缓缓的坐起身,用手捂着胸口,轻轻的的咳着。胸前的布衣,被鲜血染的通红。
我低头去解他衣衫,他好奇的握了我的双手。我指了指温泉,他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站起了身,背对着我,褪去血衣。
他裸着疤痕累累的背,宽阔的肩膀上肌肉盘结,细腻的皮肤映着忽明忽暗的篝火,发着淡淡的光。
我出了洞,狻猊儿正坐在洞外的大石上,低头看着泉水沉思。我坐了过去,他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脸。
“又怎么了?”我问他。
“喏,给你。”他随手丢过一条活蹦乱跳的鲶鱼,鱼儿在石上扑腾了几下,也就不动了。“这是我们龙宫的宝贝,生在此泉极底,终年不见光亮,浑身银白无麟,肉却是鲜红的,凡人食其肉,能除湿寒。你拿去给那厮熬汤,也省得你到处奔波的为他去寻觅食物。”
“你可想的真周到。”我连忙夸他。
“哼,你也不用拍我‘龙’屁…只是白白的便宜了他,让那厮在仙境里逍遥!”他指着洞中恨恨的说。
我连忙偎在他的肩上撒娇。
“你干嘛讨厌他?”我问。
“我干嘛讨厌他?白果儿,我比你多些道行,有些事情,我明明白白的知道结果,却还是要做,你说那是为什么?”他眼中闪着热切问我。
“为什么?”我好奇的问。
“行了,跟你说话太累,整天为什么,为什么的,就是个木头脑袋。你快回去吧,我猜那厮也该清醒了…”狻猊儿不耐烦的向我挥挥手。回头又兀自的偎在大石上。
我提着鱼儿进了洞,在角落里,翻捡着南陀留下的物品中,挑了件干净的短袍,递给七宝。又把鱼儿放进了水钵,架在火上熬汤,不一会儿的功夫,香味四溢。七宝,蹲着身子,凑过鼻子来闻,口里啧啧有声的赞着:“这是什么鱼儿啊?我从来不曾见过,可真是香啊…。”
我舀了一瓢鱼汤递过去,他就着勺子,吃得香甜,咧着嘴微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满足得竟然像个孩子。“这里好生清净,倒叫人忘了世间的烦恼。有一天,要是我有了生死白头的爱人,我就带着她到这里,什么也不做,男耕女织,再养几个孩子,无所事事,直到终老。”
我原想着:和南陀天长地久的在此,看花可溅泪,听鸟亦惊心,无所事事,直到终老。可是,他却倾心向佛,舍了我这末劫沉沦,成就他的涅槃心去了。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人身在何方?一切安好?
“白姑娘,可是奇了,打从我进了这洞里,困乏之感全然不见了,现在倒是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你不介意陪我出去走走?这么个人间仙境,我可是要好好见识见识。”
我们出了洞,山风悦耳,月白如洗。山间的千百只鸟儿,四处散落着,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忽然,林间凭空飞出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雉,拖着红红的长尾,婷婷的落在了树上。此雉一出,整个林子里,一下子,竟然静得出奇。但见这彩雉,栖身在最高的枝头,引着颈子啼鸣,声声入耳的清脆。过了一会儿,竟又展着翅膀,翩翩舞动起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