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知了、车鸣,沉默因此被无限放大,答案成了其次。
车窗忽然被叩响,沈薏愣了下才回过神,恍惚地看向窗外。
蓝色制服的交警敬了个礼,送上一张违停罚单。
沈薏接过,被交警驱逐离开。
重新上路不久,程嘉言说:“钱的事我会处理。”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放心,不去卖身。”
说完,他嘴角翘了一下。
沈薏没说话,把他送到制冰厂放下,一句话不说便驱车离开。路上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瞥向右手中指,那滚烫的气息仿佛仍在。
该死的男人……
沈薏甩甩手,指尖却碰到一张纸,她扫了一眼,是罚单,顿时有些郁卒。
晚上洗漱完毕,她躺在床上打开电脑,忍不住在搜索引擎中输入“程嘉言”,跳出来几本总裁小说。
沈薏摇摇头,把关键词改为“程嘉言普外医生”,倒是出来几个寻医问药的网站。她又往后翻了几页,没什么收获,只在几条旧闻缝隙里看到一个“因医疗事故,某程姓医生被家属疯狂报复”的导读。
沈薏点下链接,却显示内容已被删除,只能作罢。
关上电脑已经晚上十点多,卧室窗帘没关,白亮亮的月光铺在地板床沿上外面是寂静的夜。
沈薏走到床边,正要拉窗帘,却不想,低头看去,楼下花坛边一个人影跃入她的视线。
月光莹莹,那人身姿挺拔。像是发现了她的注视,那人很快低下头离开了。
沈薏看着他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
人总是要对过往的感情耿耿于怀。
次日一早沈薏出门,正遇见江寻白跑步回来。
沈薏想起前几天听楼下大妈说,江寻白跟婆婆关系不好,干脆带着老公一起住在了娘家。
江寻白还记着前几天的事,见到她,不屑地撇开头。沈薏不以为意,扯了扯嘴角准备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听见楼道那头传来钥匙开门声。
她脚步一顿,转身叫住江寻白,说:“你那个朋友出多少钱?”
“什么?”江寻白站在门内看着她。
“店面。”
江寻白眼睛一转,反应过来,笑了一声,漫步踱到沈薏跟前,挑着眉梢道:“不是说不卖吗?怎么,又想通了?”
沈薏扯扯嘴角,说:“我想什么跟你没关系,你只管报价。”
江寻白伸出两个手指:“二十万。”
沈薏冷笑一声,转身下楼。
江寻白跺跺脚,气急朝她背影喊:“你还嫌低啊?你以为你那没人气的破店值几个钱?!”
沈薏回头,说:“值几个钱,找中介估个价不就清楚了。”
江寻白说:“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坐地起价!告诉你,拆迁的消息一天没坐实,你那店就只值这个价!你有本事就等呗,等市里下正式通知,也不看看你的钱包等不等得了!”
沈薏笑了声:“没事,你也可以等拆迁通知下来了再找我买店铺。”
江寻白气得咬牙,见她说完了就要走,又不甘心地叫住她。
沈薏回身,微笑着:“还有事?”
江寻白粗声粗气说:“你等着,我去问问我朋友!”
下了楼,沈薏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子。经过花坛的时候,她不由顿下脚步,想起昨晚站在这里的那个男人。
老旧的小区,时常联系不上物业,所谓绿化更是只有几个石砌的花坛,花坛里面黄土皴裂,只有角落里还顽强地长着几颗嫩草。
沈薏扫了一眼没再多看,矮身上了车。
到店里例行打扫完毕,等着客人上门,一等等到中午,一个人都没有。
今天那辆白色货车也没有上门,沈薏先给丁步打电话,问他:“你们在哪儿?”
丁步说:“我……我在工地上呢。”
沈薏拧眉:“在工地做什么,不用去医院?”
丁步支吾了两声,说:“赚外快啊,医院有我姑姑她们。”
“程嘉言在哪儿?”
“我也不清楚。”
沈薏又看向外面,台风之后,又是一波高温,热浪模糊了视觉,海滩、棕榈在热浪中波动着。
她想了想,说:“回来,继续帮我拉客源,我付你提成。”
丁步笑了起来,过了会儿说:“沈姐,你别闹,都自身难保了。”
“我闹?”沈薏哼笑,“之前是谁先找上我的?”
丁步磕巴一下,说:“那……那不一样,那是为老杨,我是我……就这样,挂了。”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沈薏愣了半天,又给程嘉言打电话,没人接,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只好放弃。
到晚上,程嘉言却自己上门了。沈薏正准备关店,一辆眼熟的白色货车在门口停下。
程嘉言下车,看看时间,说:“这么早就关门?”
“没生意。”沈薏说。
“跟我去医院。”
“你去哪儿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程嘉言闻言,笑了声:“怎么,想我了?”
不远处海水拍打着沙滩,空气中弥漫着腥咸的气息。
沈薏若无其事地锁上门,说:“开我的车去。”
程嘉言拿过钥匙上车,一个多小时后,到达医院。
沈薏下了车,跟他一路往住院大厅走,想了想,说:“阿步在工地兼职。”
“我知道。”
“我店面转让的事很快会有眉目。”
“多事!”
“我是不是多事你说了不算!”
“要是有人敢买你的店,我打断他的腿。”
“你有病吧!”
程嘉言像是没听到,继续往前走。沈薏气急,一把拽住他胳膊:“到底谁多事!”
手下握着的肌肉结实有力,沈薏微微愣神,反应过来后,迅速松手。
程嘉言垂眸,目光落在她垂落的手上,轻哼一声,一把拽着她的细腕快步往前走去。
沈薏几乎被他拖行,一边挣扎着一边喊:“你干嘛?!”
没得到回应,又说:“去哪儿,我自己会走!”
程嘉言这才回头瞧了她一眼,哼笑一声:“收费处,交钱。”
作者有话要说: 一章补全~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等程嘉言办完了所有手续,沈薏才张口问他:“你哪来的钱?”
程嘉言半真半假地说:“去了一趟外地,挣的。”
沈薏想起今天一天没见他,就连丁步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因此对于他去了外地的说法没有怀疑,至于挣钱……
沈薏哼笑一声:“没想到你还挺值钱。”
“嗯……”程嘉言挑了挑眉,“值钱,嗯?”
沈薏不搭话,转身往丁老太太病房走去。
程嘉言步子大,几步从后面跟上,又说:“我不卖身。”
沈薏斜撇他一眼。
程嘉言嘴角一翘,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低声说:“我卖命。”
“神经病!”沈薏停下脚步看向他,低声斥了一句。
病房走廊里偶尔有家属走过,不一会儿,水房大妈在走廊一路喊过去:“需要热水的赶紧去打,水房马上关门了!”
话音刚落,就从各个病房走出提着热水瓶的人。
沈薏正要转身往前走,冷不防胳膊被边上那人拉了一把,人就往他怀里撞去。正要挣扎斥责,却不想头顶传来那人的声音:“小心点。”
她扭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拿着热水瓶的女人与她擦身而过,那软木塞上还丝丝地冒着热气。
沈薏正要开口道谢,却又听那人说:“走路不带眼睛吗?”
“……”
沈薏一把推开他,顾自往前走去。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她浑然不顾。
到了病房,推门进去,丁老太太闭眼躺在床上,床边趴着一个人,是丁步。
丁步睡得不沉,听见脚步声很快醒来。
沈薏看着他眼下两个黑眼圈,问:“你两个姑姑呢?”
“她们要照顾家人,先回去了。”丁步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薏嗤笑一声,表情嘲讽。
程嘉言站在门口没进来,朝丁步抬抬下巴,说:“出来。”
丁步一向对程嘉言言听计从,忙快步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头对沈薏说:“沈姐,麻烦你帮我看一会儿。”
沈薏点头,说:“放心。”
说完,她瞧了程嘉言一眼,程嘉言在她的注视中关上了病房门。
病房外面,丁步挠着脑袋问程嘉言:“程哥,叫我出来什么事?”
程嘉言背靠着墙壁,抱着双臂说:“把工地上的活辞了。”
“啊?”
“医院的费用已经帮你结清了。”
“什么?!”丁步咋舌,过了会儿,问了跟沈薏一样的问题,“程哥,你哪来的钱啊?!”
程嘉言偏过脸,走廊尽头是窗,窗外是路灯幽幽的夜。他们在三楼,可以看见黑丝绒般的夜幕,今天没有月亮,满天都是闪闪烁烁的星子,都是离人。
他看了一会儿,回过头,觉得眼睛有点酸,眨了眨眼,说:“以前存的,你先用着。”
“程哥,我……”
“哪儿那么多废话。”程嘉言扯扯嘴角,看向他,“你在工地上搬砖,一天能挣几个钱?一旦续不上钱,你奶奶就得中止治疗,你明白吗?”
“我、我可以求求医生……”
“你就别为难医生了。”程嘉言哼了一声,最后做出决断,“明天开始,好好照顾你奶奶,钱的事不用担心。”
说完,他便绕开丁步走进病房。
进了病房,丁步也不好再说什么。程嘉言走到床边,简单搭了一会儿丁老太太的脉搏,然后对沈薏说:“探视时间快结束了。”
沈薏点点头,起身跟丁步告别。
出了医院,沈薏忍不住又问:“哪来的钱?”
程嘉言开车,笑了声:“以前存的。”
沈薏撇撇嘴:“真没想到国内年轻医生的薪资水平这么高了。”
程嘉言脸上笑意渐渐消失,说:“不然你以为呢?”
沈薏说:“不知道。”
程嘉言扯扯嘴角,低语:“医生的收入,呵……”
路灯光影不断朝后流泻,马路上只有匆匆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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