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被流沙吞食之后,我以为我死定了,事实上……我真的死了。”长长地叹了口气,黄沙紧张地注意着韩世乐的神情。
果然,在他说到被流沙吞食这段过去时,明显感受到韩世乐身体一僵,这无疑是他生命中最难以抹灭的伤痛,虽然他是遵守命令执行任务,仍是见死不救,对方还是自己最重要、最在乎的人,任谁都无法轻易地原谅自己。
“黄沙……”咬了咬牙,韩世乐知道自己终旧还是要面对这件往事,鼓起勇气地走近对方,那名不苟言笑、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像是安慰更像是给自己勇气,伸出手十指交握紧捉不放。
“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感觉,但在被流沙吞食当下,一部份的我死了,另一部份的我意识清楚、四肢健康地走出一个隧道,我不知道它确实位置在哪,应该在小河五号墓地附近,在那片黄沙中。后来,陆陆续续遇到罗彬他们,才知道有那么多人跟我一样有相同的遭遇,他们都在不同的地方遇难,然后出现在沙漠里。”
一边回想、一边解释,黄沙的经历固然令人鼻酸,其他团员的遭遇也一样可怕,他们有人甚至是在北极圈进行研究,结果失足跌进冰缝里,等再有清楚意识后,就孤身一人在沙漠中游荡,多亏了罗彬那些前辈们的即时救援,令他们以最快速度离开,否则就不明不白地变成另一个怪物,永远消失在沙漠中。
“所以……你才改名黄沙?”
“因为我不是你的杜雍和。”
“你……”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黄沙有权不原谅他,可是像现在这样,连承认都不愿意承认,呕得韩世乐一口血差点咳了出来。
“你不要多心,他不是杜雍和,我们全眼睁睁的看着杜雍和咽下最后一口气。”
仿佛提及什么不愉快的过去,罗彬为首的那几名男子,全都神情异常,浑身不自在,不难猜想,如果照他们的说法,看着另一个黄沙死亡,说不定也经历过另一个自己的辞世。
“呃,介不介意再解释得清楚一点?”好奇地打断对话,游乐祺神经质地踱来踱去,诡异地和管彤打量一眼。
难不成像他想像的那样,一个濒死的人,通过一个莫名其妙的隧道后分裂成两个,其中一个依旧离死不远,另一个则身体健康、四肢健全,代价就是不晓得哪时会变成怪物?看样子他能利用这种方式躲过死劫,透过那个隧道,抛弃癌症缠身的身躯,然后依靠“月亮之山”抑制细胞变异,得来全不费功夫耶!
也想到同一件事,管彤连忙朝游乐祺使了几记眼色,“月亮之山”不是寻常宝石,那个混蛋千万不要大嘴巴替自己惹回杀身之祸,虽然……这些人加起来,恐怕也没有游乐祺一人满手血腥,不过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总之还是谨慎为上。
“嗯,我离开隧道后,罗彬他们就立刻找到我,过几天,我们同样在沙漠中找到奄奄一息的杜雍和,不过他没有那么幸运,没撑几日……”
下意识地用力握紧,深怕韩世乐会抽手,黄沙心底始终有根刺,他是杜雍和,同时也不是杜雍和,他有着杜雍和的外貌、特征,还有他的一切记忆,但他不是那个曾跟韩世乐出生入死的杜雍和。
说老实话,对着他,韩世乐根本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因为被抛下的那个杜雍和没机会活着回来兴师问罪。
“他……他死了?”愕然的望着黄沙,韩世乐心情十分复杂,这样听起来像是被欺骗,可是他的感觉不会说谎,他眼前的确实是杜雍和,即使改过姓名,他依旧是那个韩世乐认识的,既正直又负责的男人。
“这非常奇妙,死了一个自己,又有另一个自己,我从没有遇过这种事。”
管彤着迷似地喃喃自语,他修行了这么多年,见多了飞升、渡劫、消孽而兵解的高人,可是元神就算留存,也是依附在法宝上,例如宝剑、佛珠等等物品。如黄沙这样自伤痛无救的身躯中脱出,依附在新生身躯里,若不是之后会变异,这不失为是一种长生不老的方式。
“前因后果就是这样,但对我们现在一点帮助都没有……”
“谁说的?你们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沙漠里,我觉得离真相愈来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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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汉斯·贝格曼等人又饿又累,只是互相依偎着勉强得到一些休息。
缺乏医疗救治,探险队队员们的伤势更加严重,就连汉斯自己都疼痛难忍,仅剩的干净清水也早已喝光,他们现在真到山穷水尽的境地,就算那些不明生物不来攻击,他们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情况愈来愈不乐观了,还有黄沙的前团员们,不说韩世乐及游乐祺也出现了体力不济的问题,那些理应坚忍不拔的前团员们,有几名步伐变缓、逐渐落后,一路默默向前的黄沙,不由自主地频频停下、回望。如果只是体力流失还算小问题,黄沙就担心,那几名前团员们是“时候到了”,看看他们现在这个又累又残的队伍,根本禁不起任何攻击。
“汉斯……你注意到了吗?”
一拐、一拐地前进,娜塔丽亚也不知道自己朝哪个方向走,只不过管彤的透明蝴蝶仍在飘散着幽幽冷冷的蓝光,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向着光源前进,就算前方是地狱,只怕他们也不会回头了。
“不要紧张,我来处理,你带他们继续往前走。”略喘了口气,抹了抹脸上分不清因为疼痛还是紧张而布满的冷汗,汉斯·贝格曼一瘸、一瘸地踱向游乐祺。
打从那些不明生物在裂缝边缘攻击他们时,汉斯就留意到这名脸色苍白又骨瘦如柴的男子。打从一开始,他鹰隼似异常锐利的目光,就令这名探险家印象深刻,看似消瘦、病气的外貌,面对危险时却冷静、勇敢。
他仅凭一柄小小的手术刀,就轻易地切断不明生物的喉咙,手法果断俐落,汉斯相信,如果那几名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出现异状,游乐祺也能迅速解决他们。
游乐祺则是一路看着管彤泛蓝光的透明蝴蝶,半死不活地停在路边,散发着微弱光芒,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动翅膀,像失去电源的路灯一样,能指引方向,但看起来就令人不爽。
“管彤,你没事吧?”
游乐祺皱起俊眉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经过这一番折腾,相信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所以分辨不出管彤是单纯的疲累,还是施法过度的狼狈?
“嗯?我会有什么事?”狐疑地回望着游乐祺,管彤习惯性地替对方整理、整理衣襟,顺道检查“月亮之山”是不是稳妥地佩挂在他胸前。
还没弄清楚“隧道”是不是真的能死而复生之前,游乐祺还得倚靠这枚金刚石保命,这混蛋识相就小心藏好。
“你那些蝴蝶,靠的是你的法力,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不是你的法力不济,就是你受伤了。”
指了指路边停着的透明蝴蝶,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游乐祺跟管彤出双入对这么多年,哪里会不明白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舒服、支撑不住就别逞强了,这里没有兽医,管彤要真倒下了,游乐祺自问自己没本事救他。
“别担心,那不是我的问题,而是这里始终有股力量在干扰,无伤大雅的法术不被影响,可是有杀伤力的施展不开,那些蝴蝶毕竟有攻击性,最多也只能这样了。”
潇洒地耸了耸肩,管彤一开始也会担心自己法力受损,怕无法自保更救不了游乐祺,后来试探了几次,干扰他的力量似乎没有敌意,只是确保他不能伤害其他人,这点管彤能接受,不少地方都有这样子的结界,就像他的老家,空狐族的领地,谁想在那里动歪脑筋,结果就是一个死字。
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游乐祺也只是随口问问,牵扯上法力这种事,他们谁也帮不上忙,既然管彤说没事,那就相信他没事。
随着那些虚弱的蝴蝶又多迈了两步,游乐祺不由自主的挑高半边俊眉。
汉斯刻意放缓脚步走到他身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一直以为洋人总是直来直往,看来全是刻板印象,不管哪个人种,婆妈起来一样犹豫不决、拖泥带水。
“游先生,对吧?有事想跟你商量……”
刻意地压低音量,汉斯眼神闪烁,毕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只因为“怀疑”,他就想拜托萍水相逢的朋友替他们冒险,甚至希望他犯法、杀人,这若发生在平时,汉斯·贝格曼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干嘛鬼鬼祟祟,想做坏事?”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谁知道汉斯·贝格曼真的神情大变,游乐祺微拧起俊眉地看向管彤,他们就剩这么几人了,居然还能窝里反?人性果真本恶。
“这……这是逼不得已……”面红耳赤地支支吾吾,汉斯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似地请求着,总要有人扮黑脸,况且,如果那几人真的发狂,游乐祺跟管彤也不安全,他们只算是未雨绸缪,非常时期自然要有非常手段。
“你要我们先杀死那几个落后的人?”相处久了,面相也会变得相近,管彤同样挑高半边俊眉,不知该不该讶异汉斯提出这个要求。活了这么多年,见多了人类为了生存而变得既残忍自私,只是他原以为这名探险家不一样,很显然他看走眼了。
“他们会变成那种生物,你们知道、我们知道,就连他们自己都知道,既然他们是朋友下不了手,那不如由我们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汉斯·贝格曼更加坚定地请求着,这不只是他一人的性命,他愿意活着回去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是未审先判,都还没变呢!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一定会杀人?更何况,现在你是叫我动手,我只是个平凡的自由撰稿人,杀个人要背负多大的罪恶感,你要我良心不安一辈子?你太过份了!”
义正词严地教训对方,游乐祺说得愈铿锵有力,管彤的白眼翻得愈夸张,这家伙是天生的杀人魔,压根没有罪恶感这回事,更别指望他有良心了,他只是逮到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