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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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妖-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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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应歧迟疑道:“我娘给我的。”
  “哎呀咱哥俩谁跟谁啊,你娘可不就是我娘吗?送我吧送我吧!”杨曲浓恬不知耻地说。
  “那你找你娘去要一块啊。”欧阳应歧也不是软柿子,一句话噎得杨曲浓直瞪眼,颤颤巍巍地翘起兰花指遥点向欧阳应歧,杨曲浓幽怨道:“歧歧你变坏了!三个月前的你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欧阳应歧淡然反击:“那是因为近墨者黑。”
  杨曲浓瘪嘴泪眼,这样一对比,原来闷油瓶那形态其实还是蛮可爱的,我错了我不该在心里偷偷埋怨歧歧太闷太无聊。
  豪夺不成那就只有巧取了,杨曲浓一抹脸,整个人便向欧阳应歧倒去,一边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一边撒娇:“给我嘛给我嘛给我嘛给我嘛给我嘛……”
  欧阳应歧让他蹭得满脸黑线,还真也无计可施,眼看着敌人太坚韧不拔太锲而不舍太顽固不化……欧阳应歧毕竟还是孩子,还是个从小在山庄里受尽保护长大,完全没见识过世道险恶人心不古的孩子,哪里是杨曲浓这跟着老泼皮混过江湖、耍过无赖的小泼皮的对手,只得败下阵来,无奈地将玉如意送给了杨曲浓。
  只是一个小小的玉如意罢了,他们当时也尚年幼,但是否冥冥中自有天定,这玉如意就像一把钥匙,在他们未知的地方,开启了命运的大门。多少年后,杨曲浓曾暗自思量,若是当初他不是那么任性地将墨如意讨来,也许他们也不会……
  翌日清晨,杨曲浓照例准备好早餐放在桌上,便不理那昨晚又喝得酩酊大醉到现在还没醒的师父,欢天喜地地出了门,又是新的一天,今天给欧阳应歧讲自己和师父在无花城的奇闻好了。
  出了山谷,他熟门熟路地向山上走去,这上山本没有路,但他日日去找欧阳应歧,竟也让他寻得一条便捷的小径。可是今天越往上走,杨曲浓便越觉得不对,今日这山间未免太安静了点?
  伸长脖子向上张望……当然看不见什么,但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日这炊烟好像与平时不太一样。心中的不安不断膨胀,杨曲浓不再悠闲地慢走,施展轻功向山上冲去……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一片废墟真的是他昨日还吃过点心开过玩笑的大院子吗?一座庞大的山庄,竟然一夜间就只剩下烧毁的断垣残骸……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惊呼一声冲进废墟,大喊道:“欧阳应歧!欧阳应歧!你在哪儿欧阳应歧?欧阳应歧……”
  山间浓厚的湿气迅速散尽,阳光完全普照在山顶,却惟独将那个小小的孩子埋在了阴影里。
  头发散乱、衣服脏破的杨曲浓蹲在焦土上,白净细嫩的小手早已经因为挖掘翻弄变得乌黑难看,此时还在无意识地抠着黑焦的土地,细听小孩儿嘴里自顾自地嘟囔:“呜嗯……欧阳应歧……你去哪了?出来啦……出来啦,我把如意还给你……还带你去吃点心……你呜……你出来好不好?欧阳应歧……”
  低低地抽噎,丝丝地泛着疼,和着止不住的泪珠大颗大颗地落进泥里,可是毁灭的土地上再也灌溉不出希望的花苗,也再没有那个满脸冷淡的小孩站出来用沉默安慰他……
  十年后。
  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只是近来人们最火热的话题不外乎两个:第一个,听说新科文武状元同属一人,此人年纪轻轻,此前从未听说过,却在这一次的科举上出人意料地摘得头筹,颇受皇上器重;第二个,听说江湖上近来出现一个狂人,也是个怪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见过他的样子,因为他总是带着一副丑恶狰狞的面具,人们只叫他佛妖,说他是佛,因为他心情好时,着实干过不少令人扶手称快的善事,可说他是妖,则因为他若心情不好,在他眼中的不管是谁,
  这命已然不值钱了,尽管褒贬不一,但无一例外的认同了佛妖的武功高绝。
  到了后台也仍能听见前面人们长久不息的掌声与欢呼,早已习惯了的杨曲浓淡然地下台,坐在镜子前卸妆,除盔头,抹面油,浓妆艳抹慢慢除得干净,一张白净的脸便露了出来。身后不断有或艳羡或爱慕或痴迷或嫉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都知道,并且已经可以做到宠辱不惊。
  班主扑到身边点头哈腰,谄媚的笑容奉承的语气,让人难以置信的低三下四,可是杨曲浓泰然受之,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他当然应该讨好自己,他凭什么不讨好自己?杨曲浓这个当家花旦,在哪个戏班哪个戏班就火,在哪个戏班哪个戏班就赚得盆满钵满,况且自己从来只做自由身,也就是说,只要他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走人。这样一尊大神,那班主怎能不竭尽全力的安抚。
  只不过今日,这奉承中倒透了些不一样的内容。只听班主一阵天花乱坠天马行空,从杨曲浓的身段说到爆棚的生意,从戏班的买卖说到市场的情形,从当下的经济说到当地的势力,从局势的急迫说到太守的生辰……最后能够总结出来的意思就是:当地吴太守要请你在他的寿诞上唱个专场。而更隐晦的意思他们都心知肚明,还不就是那急色的老头子看上了杨曲浓,说是唱个专场,但到时候这场子是唱一会儿啊还是唱个通宵啊可不就是那权大势大的太守老爷说了算的吗。
  杨曲浓是玻璃般通透的心眼,如何会不懂得对方的暗示,如丝媚眼含笑瞥了班主一眼,顿时那万般风情皆在一目水光中,勾得班主一个激灵,饶是这多年经过些风浪此时也丢了半魂,心下更是一喜,都说杨曲浓卖艺不卖身,曾为这事和数个戏班闹翻过,今日吴太守派的人寻到他,一说明来意,当下嘴里就发苦了。两边都开罪不得,让他如何是好,得罪了杨曲浓,日后的买卖定然不复今日红火,可得罪了太守更不得了,莫说从此生意做不得,便是这条小命,都不知还留不留得!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有苦难言地与杨曲浓提出来,哪想这厢杨曲浓非但没有发火,甚至还露出这般似羞还嗔的表情,这是不是意味着……有戏?
  杨曲浓先盈盈望了班主一眼,但还不待对方乐多久,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泼了下去,“杨班主,我见你与我本家,才卖你一份面子,到你的戏班唱戏。不过今日看来,这情面我乐意卖,别人都不见得领。我杨曲浓的规矩,行里都知道,既然你一意孤行,便怨不得我。”
  说罢,再没给对方一次开口的机会,起身换好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那一班人目瞪口呆,更有一老班主无语凝咽。什么叫不领情?什么叫一意孤行?自己这半年来好吃好住好话供着叫不领情?自己着急上火两头不讨好唯唯诺诺地讨口饭吃叫一意孤行?你自己长得那么勾人还偏要出来唱戏,几乎每到一个戏班子都要闹出这样的事,他有什么办法?昂?他们唱戏的本就身份低微,你性子烈你牌子大,可不代表他们就能随便地拒绝这个大佬那个官长啊!你说你这样的,戏唱得再好以后谁还敢收你啊!?
  的确,杨曲浓长得很勾人。所有看见他的人第一下都是这个想法,窄细的腰身纤长的脖,浓密的眉睫微笑的眼,雌雄莫辩的精致一气呵成的美,这样的人即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眼神都能勾得你误会些什么,不怪他上哪唱戏哪就有人要买他。
  杨曲浓此刻离开,留那戏班当然是不好做的,吴太守决计不会轻饶他们,但这又关他什么事呢?杨曲浓最出名的,除了勾魂动魄的外表,还有他那绝不留半点情面的性子。
  自古戏子就是不被人瞧得起的,哪怕是再当红的戏子也得放低了身调做人,哪里有见过像杨曲浓这般说不干就不干,说翻脸就翻脸,管你是绿林老大是一方巨贾还是父母官,他都敢当众掀桌子甩脸子给你看。
  最要不得的是,就算杨曲浓这样行事高调,到现在也真没人办得了他。不论被他得罪的人是怎样的来头怎样的了不得,从来没听说过有谁成功找回场子得到杨曲浓的,他总是能在令人惊心地嚣张一把后扬长而去,并且过一段时间人们又会听说他在某某地方唱戏了。
  这就很有些微妙了,到底杨曲浓此人是何背景,从来也没人摸透过。
  既然走了自然就再不会回头,杨曲浓大步走出戏班,今日天气不错,日头正好,他惬意地叹一口气,悠悠然地逛上街,好像刚刚在里面发脾气的人不是他似的。直到一个浑身邋遢脏乱的少年与他擦肩而过,他的身形才突然一顿,然后便又没事人般接着往前走。同时将抓着纸条的右手负到身后,遮入了宽大的袖中。
  四日后,有谣传说某地一吴姓太守清晨让人发现剃光了全身的毛发赤身裸体地被捆在自家床上,真的是全身的毛发,不但头发眉毛胡子没了,就连那私密处也刮得干干净净……
  


☆、03 花下重逢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正是夜幕全面降临的时候,江畔只听得潮水洗涮江岸的声音,一片干净的静谧。四周苍茫毫无人烟的景致里,一座孤独的小屋独立在江畔,遥遥望着,除了那依稀的轮廓,唯有屋内隐约的烛光供人辨别方向。这本是守坝人的房子,只不过现下里面站着的人,却是当朝工部尚书古留良。
  古留良年逾不惑,生得矮胖,但是养得颇为白净,弥勒佛般的脸上加上两撇老鼠胡,笑起来有种喜感。
  天色暗得很快,屋内只点了一只蜡烛,且这房屋破旧,四面漏风,连带着这唯一的烛火也飘摇不定。
  古留良穿着便服,他似乎已等了很久,微弱的烛光映照出他脸上些微的烦躁,他在残破的窗前站了会儿,又坐回屋内唯一一张木桌旁,喝了两口茶后,又站起身。还不待他走到窗边,身后的蜡烛倏忽灭了,突然降临的黑暗让他一惊,有些慌张地想要四面张望,却又不怎么敢回过头,背挺得笔直僵硬。
  身后有低沉的声音传来:“幸会,古大人。”
  感受到对方并没有靠近自己,古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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