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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一路上,宇文邕一直故意走得很慢,就是要让刺客跟上来,他也知道我在偷偷做记号,故意没有揭穿。只是没有想到,刺客的动作那么快,在这里便追了上来。
真相顷刻间揭开,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本来我以为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总是埋怨宇文邕,却不知道,他一直在为了保护我而努力,这次还因为我,再次受了伤。虽然这些天来,他一直假装自己是杀手,一直在耍我,但我也没有办法再生他的气。
我和他面对面站着,想到自己任性的烧了崇义宫,觉得很不好意思。
正沉默着,宇文邕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我知道他肯定是伤口在发疼,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我问完之后觉得自己的问题还真是傻缺,怎么会没事,他的伤口那么深,还流了那么多血。
宇文邕伤口处的衣服之前已经划破,缠着布条的伤口□□在外,我隔着老远,就看到鲜血浸了出来,肯定是伤口裂开了。
他皱眉摇了摇头,道,“没事。”
我忙上前挽住他的手,急切道,“怎么会没事,流了那么多血,现在又泡了水,万一发炎了,可就完了,我帮你换个绷带吧。”
他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
我们回到火堆前,我简单的为他料理了一番,央他明日去医馆看一看,他道,“不行,这样我们会暴露,还是照常走无人的小径。不过从现在起,我们要加快进程了,越耽搁,刺客便会越多。”
☆、逃荒
宇文邕说,我们不能从大路走,那样的话,我很容易被缉查我的人认出来,打乱计划,十分影响我们的进程。
其实乡间小路和丛林僻野也没见得有多好,虽然搜查我的官兵很少,但七拐八拐的路,实在不好走,一路上还要风餐露宿,苦不堪言。我们如今只有一匹马,必须同乘一骑。我坐在前面,他呼吸的时候,温热的鼻息盘旋在我的后脑勺,弄得我头皮麻麻的,很难受。
离长安越远,景色越是凄凉,也许是因为我们所闻所见都是生活在底层的百姓,所以觉得周国的人民,过得简直不能再悲惨。相比长安的繁华,富贵人家生活的奢侈,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太过艰苦。周朝一直处于内忧外患的动荡之中,苛捐杂税繁重,而且许多的青年壮年纷纷出家为僧,导致生产力低下,经济低迷,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才怪。
夜深时,我们路过一处山坳,发现一群人正围着篝火安歇,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十分孱弱。
这些人是从甘州一代逃荒过来的农民,甘州去年闹了蝗灾,收成不好,他们欠了地主许多粮食,今年又发了大水,庄稼颗粒无收,地主想尽办法逼农民缴粮食,农民实在拿不出来,彻底没了办法,只能远走他乡,寻条生路。
一个中年妇女看到我和宇文邕狼狈的样子,以为也是逃荒的农民,于是将自己所剩不多的口粮分了一点给我们。
虽然只是两个小小的饼,我仍旧觉得十分感动,想掏出布泉来向她表示感谢,刚抬了抬手,宇文邕便将我的手握着,微笑向这个妇人示意。我惊了一惊,不知如何是好,他是要干嘛,秀恩爱吗。我愣在原地,妇人则尴尬的笑了笑,红着脸离开。
妇人离开后,我急不可耐的将手抽了回来,面红耳赤的问,“干嘛呀,秀恩爱死的快,知道吗?”
宇文邕的半张脸藏在面具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语气里透漏出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道,“你刚才是要干嘛,想掏钱是不是,你就不怕被有心人盯上吗?”
也许因为我的父母都是农民,所以我看到对方是农民时,便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没有像之前防客栈中的人一样,隐藏自己的财富。
其实仔细想了一下,他们的生活过得这样辛苦,就是被富人害的。若是让他们发现我们那么有钱,肯定会讨厌我们,想报复我们的,我差点犯了傻。
我拉着宇文邕凑到火堆旁取暖,边吃小饼,边听这群人聊天。宇文邕显然没有过处在这样的环境中的经历,浑身上下透漏着不自在。
在底层人中,男女身份差异没有那么明显,他们还是能同席而坐的,况且这种逃荒的时刻,每个人都很团结,谁还会计较身份等级。人群中有男有女,小孩只能乖乖的回去睡觉。
一个男子叹了口气,道,“世道这么差,人心都是黑的了,地主是最黑的。年年收那么多的粮食,就今年少缴了一次,便把我们往死路上逼,找一帮打手到家里来闹,见到东西就砸,我娘本来心脉就有病,这么一吓,竟撒手人寰了。人命关天的事情,他们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悄无声息的掩盖来了过去。”
大家皆是唏嘘不已,另一个老叟愤愤道,“何止地主心是黑的,即便是至亲之人,也能绝情绝义。我弟弟的女儿,被地主抢去做了小妾,起初还哭哭啼啼的不愿意,就知嫁过去才一个月,便变了个性子,与那老地主,恩爱的不得了。这次发大水,我去求这个侄女帮我同地主说说情,她直接将我赶了出来。”
周围人又是一阵唏嘘,一个胖胖的女子,一边补着破旧的草鞋,一边道,“到底都是世道不好,朝廷腐败,当官的没有官样,和着地主欺负百姓,他们才能这么鱼肉我们。”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宇文邕,他竟然没有一丝反应。我大感佩服,这些人明目张胆的在皇上面前骂朝廷,就是一百次也不够死,而身为朝廷之首的皇上,竟如此坦然处之。
三两口吃完这个小饼,宇文邕起身理了理衣摆,要过去休息,我觉得无聊,不愿意走,想再在这里呆一会。他也不管我,径自离开。
这些人的话题越聊越沉重,我听的很难受。不过他们生活的那么悲惨,想让他们说些开心的事情也不可能。我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落空
一路上没有再遇到追兵,宇文邕生怕刺客将我们跟丢,时不时留下些蛛丝马迹,什么折断的树枝呀,假装不小心挂在树干上的线条呀,半遮半掩的马蹄印呀,诸如此类。
我没有刻意去算我们到底走了多少天,直到到达五原郡一带,才减下速度。
宇文邕提醒我,我们既要暴露自己,又要假装想隐藏自己,如此才能将齐国奸细引出来。这着实是一件考验演技的事情,对于我这种心理素质极差的人来说,很容易露出马脚。
我们从五原郡的军事驻扎地石门障经过后,周围便出现许多乔装的素衣禁卫军,时刻准备保护我们。这群禁卫军果然训练有素,我愣是没有看出来,周围的百姓谁真谁假。
我们在五原郡的第一夜,是宿在客栈里,客栈中从老板到住客,一应全是宇文神举安排的人。奸细并没有如预期一般出现,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把我们跟丢了。
第二日,我们照旧牵马出来晃荡,希望被刺客看到。
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谁知突生变故,不知从哪里闯出来一群马贼,到处烧杀抢掠。这种边陲地带,马贼向来猖獗,生性又很残暴,虽然是光天化日,但丝毫没有顾忌。他们在街上骑行时,随手便将两边躲闪不及的百姓杀死,场面惨不忍睹。
当马贼接近我们时,刀剑朝我和宇文邕劈来,他瞬间将我搂在怀里,我吓得心脏狂跳不已。素衣禁卫军本来是按兵不动,但见我们被袭击,立刻抽出隐藏的兵器,上前迎敌。
这些禁卫军与五原郡的守兵不同,他们皆是宇文神举选出来保卫皇上的高手,自然令没有准备的马贼措手不及。
宇文神举冲了过来,急切道,“皇上,计划已经被打乱,看来刺客不会出来了,让臣送您回去吧。”
宇文邕眸色深沉的思索了一瞬,点头同意。
我们骑马离开这里,刚拐了一个路口,那个带着斗笠的女子便带着一众人马出现。原来他们早就看出异样,昨夜故意没有出现,今天使计引来马贼,想分散兵力,坐收渔翁。
宇文神举挡在我们面前,大声道,“皇上,皇后娘娘,你们先走。”
宇文邕拉着我便跑起来,我头也不回的跟在他身后,累得气喘吁吁也不敢停。身后一直有噪杂的脚步声跟着,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看着宇文邕的背影,我觉得很安心,他救了我两次,一直为我受伤。不管他对我的好,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在他身边,我便充满安全感。
前往石门障的路上,埋伏了刺客,我们只能调转方向,向树林里跑去。马贼牵制住了所有的禁卫军,没有人来得及支援我们,我无措的想,难道这次死定了吗?不是说好的天罗地网吗,不是说好的天衣无缝吗,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叉子,对手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难道是禁卫军中也有奸细,可这些禁卫军是宇文神举亲自挑选的呀,都是他最信任的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身后的追兵很快赶了过来,将我们团团围住。戴斗笠的女子语气清淡道,“你们逃不掉的,束手就擒吧。”哪那么多废话,还是宇文邕干脆,低声说了句“快跑”,就迎了上去。
可我现在的身体,柔柔弱弱,又狂奔了那么久,那还有力气再逃,刚迈了两步,便被戴斗笠的女子追上,她一只手擒住了我的后颈,我一个趔趄脸朝地栽了下去。她轻易的把我提了起来,将手中的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对着打斗的双方喊,“住手。”
宇文邕向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倏然停下手中的动作。
第一次有人将刀刃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吓得双腿打颤,大脑空白。
宇文邕怒道,“放开她。”
戴斗笠的女子笑道,“宇文邕,别怪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是当场自刎,阿史那便能安然离去,另一个是放弃阿史那,如此,我便让你离开。”
我傻眼了,完了,宇文邕会放弃我吗,谁不想自己活命啊。
半晌沉默,宇文邕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