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此刻,缩在房间角落里,冷汗直冒的羽化,却没有人可以帮忙照应一声。右眼紧闭,眉头挤成一团,汗液甚至浸湿了苍白若云的衣裳,右手死死的捂着右眼,左手深深的握成一拳,掌心里有些疼痛,大概是指甲陷入了肉里吧。
想喊,却没有一丝力气,想叫,却发现喉咙莫名沙哑,只能窝在角落里冷笑着,表情狰狞。
这种疼痛,有多少年没有再经历过了。
过度使用白瞳而带来的巨大副作用。
这白瞳,羽化只在千年前那场四界混战中开启过一次,自此后的几千年都没有再使用过。这只眼,不仅让他背负了罪孽,还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白瞳每开一次,除了要付出千年修为代价之外,还会损耗身心,只会叫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罢了。
现在的自己,是为了天界才使用这的力量的。倘若何时自己的身体真不堪重负而亡,这便是天帝也无法左右的轮回幻灭,到那时,自己落入冥界,怕是只有魂飞湮灭的下场罢,哪里还有什么轮回转世可以于他。
想至此,羽化的脸上扬起惨淡的冷笑。
这就是命,是他存在便被赋予的,承载着的命定之数。
瞳涟,我曾经在想,若我们还能有来世,那说明也许我们缘分未尽。可是如此番看来,我们的缘,似已灭了……
眼前那影,熟悉的一席黑衣,熟悉的深黑若夜的眸,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容,定是错觉吧……
感觉到自己的右眼很痒,如同千万只蚂蚁在眼睛里爬动,其痒难耐。羽化伸手,顺着眼周一遍一遍的抓着,却是越抓越痒,越抓越难受,难受的不知所措,双手渐渐靠近了眼球。好痒,好痒。心里一遍遍的重复着,双手深深的扣进了眼眶里,在下一秒钟,白色的瞳,握于手中,苍白中带着猩红,好刺眼。
这情景分明那么恐怖,可是为什么,心里突然如释重负般轻松。丹凤微眯着,远山眉轻挑,静静静静的望着握在手里白色的瞳,羽化的面上,突然浮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右眼眼眶还在流血,只是,没有了意料之中的疼痛。
“羽化,羽化!”
远方似是传来了呼喊声,暗无边际的天色变得猩红无比,就连空气中都掺杂着刺鼻的血腥味,血还在流,无止境的流,侵染了周身所处的环境,浸湿了白若浮云的衣裳,好刺眼。
“羽化!”
是谁在唤自己,挑目,猩红的天空渐渐有了暗的光芒,由远及近,由弱及强,瞬间便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看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光明的背后,轻声呼唤着自己,等待着自己。
“羽化!”
羽化猛然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玄映那张近在咫尺,横眉竖眼,眉头深锁的脸,几乎快要扭成一团了。
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果然,还在。
“你的身体已经严重超负荷了,为甚的不说!”玄映怒目而视,语气冷冽而担忧。
“无甚大碍。”羽化想笑,可是牵了牵嘴角,却发现自己的脸已然麻木的无法控制了,自作孽啊。
“都这样了还无甚大碍,那怎样才算是有个甚么?是不是要等到身体都被白瞳反噬,等待魂魄被磨灭的魂飞魄散才算!”玄映几乎是大怒,他失去理智一般,一把扯住羽化的领口,一用力,便把他提了起来,双眸里尽见血红,大概是一夜未合眼之后导致的吧。
“我睡了多久?”调整了许久,才终于让僵硬不堪的面部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羽化淡淡的问着,面对着暴跳如雷的玄映,不恼也不怒。
玄映愣了愣,轻轻叹了口气,将他轻轻放下,扯了扯落下的被子替他盖上:“不多不少,正好三日。”面对着这样的羽化,就算再生气,他也只能是束手无策,担心归担心,身体,毕竟不是自己的,而羽化这人,便是从不听人劝的。
“三日啊……”羽化躺在床上,微阖了眸呢喃着,“可有甚的事情发生?”
“无甚大事……”玄映接连叹了几口气,无可奈何的望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都与你说了,无甚大碍,休息几天便可。”羽化扬着笑,抬手拍了拍玄映的肩。突然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血,周围的空气,无色无味,一如往常。
轻轻叹了口气,羽化第一次觉得自己神经崩的太紧了。
“还是与天帝说说,莫要在使用白瞳的力量了吧。”降低了声音,玄映望着阖了眼的人,轻轻说道。心知他不可能会答应,却还是说了出口啊。
“这样的情况,如何能不用呢,”羽化没有睁眼,面上依旧就那一抹风轻云淡的笑容,“何况,现在,白瞳的真正力量,还没有使用呢。”
“可是……”
“天帝驾到。”
玄映的话被这一声喊声堵在了脖间,两人颇为诧异的朝着门口望去,却见云华着一身雕花浮金银色长袍站在门口,抬眸,朝着二人微微一笑。
“看来朕来的不是时候。”虽然是这么说着,却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屋。羽化喜好简单方便,因此卧房并不是很大,此时一下站了许多人,看起来简直就是拥挤不堪。云华皱了皱眉,“羽化,怎的你的房间如此狭小。”
“臣下不喜过大的房间,太空旷。”羽化扬了扬眉,轻笑道。
“罢了罢了,想你生xing淡漠也习惯了,”说着,朝身后的几个小仙挥了挥手,几人便急急的退出了房间,只剩下三人的房间,突然宽敞了许多。云华扬了扬嘴角,终于满意了。
羽化望着他,颇为好笑,牵了嘴角,双目微阖。当年三人还在一起修炼的时候,最为挑剔脾气最坏xing子最烈的,便是如今的天帝云华了,他喜欢热闹,却不喜欢与别人挤来挤去,喜好生事,却总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不喜欢枯坐无聊的修行,却是三人中最天赋异禀提高最快的。
明明是个孩子,却总喜欢跟他们摆大人的架子。
“羽化,你身体不适,为何不说?”云华站在床边,望着笑容满面的羽化,面露忧色的以为他的神经都被毁坏了。
“劳天帝费心了,现已无甚大碍。”想的正入神的羽化,睁开眼,看着此刻的云华,突然就觉得有趣,笑意更甚。
“我怎么看着你不像是没事啊……”看见他望着自己一脸奸诈的笑容,云华忧虑更深,坐到羽化床边,朝着他的额头探了探手。按说神仙虽是肉眼凡体,但其实是不会生病发热的,云华此举,无疑是多此一举。这次就连站在一旁的玄映,也忍不住牵起了嘴角。
“你这一睡便是三日之久,这三日,都没有人能陪我下棋,甚为无聊啊……”云华收回手,无视两人的笑意,长叹一声。
“天帝这几日颇为清闲嘛。”羽化笑,顺手抚了抚落在面上的发丝。
“那是自然,该忙的都忙的差不多了,自然闲得很。”
“哦,看来你是胸有成竹了啊。”
“自然,所以近几日都不用你再使用白瞳的力量了,好生歇着,等待来日,自然还有大用。”
“我说今天天帝怎会如此好心的来看臣下,原来是打着这般算盘啊。”羽化叹气,望着云华,扬了扬眉。
“自然也是关心你才来的啊!”云华急了,急急吼道,看的玄映又是一阵闷笑。
“唉,小仙贱命一条,怎劳的天帝操心啊,自然是自生自灭的好了。”听着这话,云华的额头跳了跳……
复又笑了起来,想起三人,有多久没有这样一起说说话,开开玩笑了。
今人不见旧时月,明月曾经照古人。
时间过了,便是过了,物是人非,不是人力可为,改变的,终究是改变了,过去也是回不来的,就好像玄映曾经说过的,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何必纠缠心中,痴痴念念,成了执念。
三人抬眸,相视一笑。
☆、第四十三章——青宇霓裳断
有光亮从黑暗的尽头开始蔓延,像是看到了新生的希望,被刺的睁不开眼的瞳涟,单手撑额睁眼,勉强将眼睛眯成一条线,方能直视着前方缓缓增强的亮光。
右手撑地缓缓站起身来,望着前方,不知脸上是笑或是怒。
那光亮之中,缓缓走出一人。红衣红发和妖冶艳红的双眸,一脸妩媚至极魅惑众生的笑容挂在脸上,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妖王莲笙。望着他那一脸世人难以消受得住的魅惑容颜,瞳涟瘪了瘪嘴。
被他关了三日,也不知晓外界是个甚么情况,也不见有谁来着暗涌之中探望他一下,说是无甚抱怨,是绝对不可能的。
“今日已到我们约好的时间,你考虑的如何?”轻柔妩媚的声音入耳,瞳涟不禁打了个寒战,抬眸望着他,一时竟无语。
“你可真有信心?”是疑问句,却满含了不相信的意味。
“现下恐怕由不得你不信我了。”莲笙挑了挑眉毛,纵身飞至瞳涟身畔,唇角覆上瞳涟的耳际,轻声说着些甚么,瞳涟闻言,眉头却是越皱越紧,神色越发冷冽肃杀,空气都渐渐变得满是寒气,眸中,煞气更甚。
似是得到了想要的效果,莲笙退了一步,看着此刻神色变化无常的瞳涟,嘴角扯得老高,却不言语。
“那你还来问我作甚。”低吼一声,转身,便朝着耀眼的光亮处飞去,片刻之后便消失在莲笙的视线中。
“真真这浮躁的xing子像了谁啊……”暗叹一声,轻笑一阵,身形一跃,妖红的影也消失在这黑暗之中。
黑暗又恢复了之前的静默。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在看到你啊。”殷孽笑容满面的望着眼前一身玄衣的男子,饶有兴趣的眼神毫不遮掩。
“怎的,冥王是不欢迎在下的到来么。”玄衣男子面无表情,声音冷冽毫无感情,殷孽知他厌他,却偏要逗他,就是想看看他恼怒之后失控会变成什么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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