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塔默克抬头看了看月亮,却什么也没看清。天上有乌云。哪怕是那么薄薄一层,也可以遮挡视线,不知道是不是一种讽刺。还是圆月好,拉塔默克心里想到。现在的月亮,即使能看到,也只是一弯下弦月。下弦月……代表着不详。
佩皮卡走近殿下,说道:“殿下在想什么?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啊,没什么,也不是在担心什么。”
“哎,终于可以回家了。殿下也很开心吧?”
“呵呵,应该是必然的吧……?”
“以前的殿下可不是这样呢。您十六岁打仗的时候却一点不想回家。”佩皮卡笑道。
这不是第一次打仗。十六岁时,他和那赫弗瑞提自己请缨参加军队,抵抗前线敌人。佩皮卡作为当时的军官,可是记得这位年少气盛固执任性的王子当时不情愿回家的表情。并不是因为王子喜欢战争。他只是不喜欢那座王宫。那座让他感到孤独与不安的王宫。
“殿下现在满心期待地回去,很以前真不一样了呢。”佩皮卡比拉塔默克年长许多,是个四十出头的壮年人。“果然有心上人会让人变得不一样了呢。”
“啧啧,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调侃我了……”拉塔默克笑了笑。“不过你说的没有错呢。”
“殿下这样说,让我感到万分好奇呢。”
“那你就继续好奇下去吧。”拉塔默克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去那边看看。”
“感觉好像一位……如同月亮一样温柔抚慰寂寞心灵的人啊。”佩皮卡回望,微笑着说。
篝火燃起,士兵围着篝火而坐。战事持续一年有余,出征前的兄弟很多已经被黄沙掩埋了。终于可以回家的感觉,也许也被那些压抑与悲伤所填充。能存活下来是一种幸运,但总觉得是踩在别人尸骨上的幸运。可是作为士兵,他们不能厌战,就像这迷尘一般的月夜,未来只会有更多的战乱与动荡。
“殿下,晚饭已经好了,大家已经开始进餐了。”
“恩,大家都很辛苦呢。不过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殿下笑了笑。
“呵呵,我可是很想念自家酿制的啤酒呢。”负责炊事的新兵腼腆地笑了笑。王子殿下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战
场上他即使上级指挥命令,也是兄弟,一起出生入死。新兵能遇上这样的长官也算是幸运了。
“哗啦……”
“发生了什么事?”王子问道。他们循声望去,却见一群士兵手持武器,从篝火旁站了起来。
……
“陛下,三王子求见。”
“啊,把他召进来吧。”
三王子恭敬地走进宫殿,匍匐在法老的脚前,亲吻着他脚前的地面。
“父王陛下万福。”
“你来的正好。”陛下似乎挺高兴。“你说那些家伙会不会再打来啊?哎,父王我年事已高,真是,内忧外患,都已经不知道叫谁来分担了。”
“父王,作为您的儿子,我有义务也有责任替您分担苦忧。”
“嗯,你们都要像你们的哥哥那样,辅佐父王,管理国家。不过拉塔默克这回能平定疆界的战事,真是让我松了口气啊。”
“父王,不要担心了。这是我从红海港湾弄来的酒,听说无比甘醇,所以特地拿来献给父王。”
“哦?是吗?”法老看上去挺高兴。“也是了,有些事情可不是我能担心的……既然如此,这美好的夜晚,你就陪我聊聊天吧。”
“我的荣幸,父王。”
三王子叫随行的侍者,把酒递上来。随后屏退了所有人。
“啊,真是甘醇的美酒啊。这该不是巴比伦……?”
“呵呵,父王真是厉害呢。”
“不过这酒是不是后劲太大了呢?怎么才一口就……有点……晕?”
“那当然,这可是赛特的魔药酿制的。”
法老呆坐在王位上,眼睛空洞无神地望着前方。
“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话去做就好了,我懦弱又胆小的父王。”
“殿下,情况好像不大对啊……”
“的确如此。”
“殿下!”佩皮卡此刻也赶到了他的身边。
“到底是什么事?”
“不清楚,但是吃了晚餐的士兵好像都有点怪……”
一旁没吃的士兵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都站起来的士兵。
“晚餐里有什么吗?”王子问道。
“殿下,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按平常那样做而已啊……”
“殿下小心!”佩皮卡抽出长刀,挡在了王子前面。
那些突然站起来的士兵像着了魔一样,脸色阴沉,抽出自己
的刀剑向拉塔默克这边砍来。
“大家小心!准备战斗!”拉塔默克大喊,被这一幕给惊住的士兵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殿下,这些人都是我们的兄弟啊!难道要……?”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是啊,这些人不是自己的兄弟们吗?难道要和兄弟短兵相接?!
那些失常的士兵疯狂地向拉塔默克攻击。“喂!你们清醒点!怎么了?!”很快,这些士兵就把拉塔默克、佩皮卡和那个年轻的新兵围在了中间。
“这些人已经失去心智了!出于自卫,可以战斗!这是我给的命令!”佩皮卡喊道。很显然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很快,混战开始了。多么荒唐啊?!在回程的旅途,战士们自相厮杀着,什么兄弟情谊都没有了。慢慢的,人们变得麻木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手握刀刃的意义。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都?!”拉塔默克感到非常困扰。虽然这些非常确定地锁定了自己为攻击目标……但看样子,他们的确迷失了心智,不会说话,动作也略微迟缓,而被击倒的人似乎也不觉得疼痛,没有任何正常人的反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站在拉塔默克周围的士兵身体全部爆开,惨不忍睹,溅洒在众人身上。而他们的血液则会在一起直冲向拉塔默克。
那是怨念之血,凝结着所有的仇恨、憎恶、哀怨。
不详的下弦月。
☆、弥留的爱(上)
“拉塔默克回来了。”
“是吗?!不是明天早上才能到的吗?”孟弗图里斯奇怪地问道。他看着那赫弗瑞提阴沉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怎样了?”
“很糟糕的事情……他也很糟糕……虽然还活着。”
当他看到拉塔默克的时候,那赫弗瑞提自己都有点吓到了。拉塔默克满身是血,满身伤痕,半昏迷地倒在佩皮卡的怀里。佩皮卡连夜赶路,把拉塔默克送回了城。到宫殿的时候,马都已经站不起来了。
“天啊……殿下!殿下!”
“恩……我、回来了……”拉塔默克似乎还有点意识,随后便昏了过去。
“带我去见他!”
“现在还不行。等御医帮他包扎好伤口再说。”那赫弗瑞提说道。“放心吧,他还活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我还没来得及问佩皮卡。”
“看你这样不放心,我们就在宫殿外面等吧。”
“佩皮卡!”
“那赫弗瑞提!”两个英武的男人拥抱了一下。“你怎样?伤口处理了吗?”
“恩。还好,都是些皮肉伤,养几个月就好了。”佩皮卡刚才去法老那里禀报了一切,所以他已经换过了衣服,看起来除了疲累倒也无大碍。当然,衣服下面缠了多少绷带不用问也知道。那苍白的脸色,和微皱的眉头都在暗示他现在的疼痛。
“这位是……?”
“我是来自孟菲斯的孟弗图里斯·卜塔萨卡·图特,王子殿下的仆人,神庙的祭司。”
“明明应该在赫尔摩波利斯的,怎么却又是孟菲斯人?”
“不管是机智公正的图特,还是奇才巧匠卜塔,都是我们膜拜的对象。”
“还真是……现在又站在了底比斯的土地上,是想让我夸你有胆量吗?*”
“看见与看不见的玛特,是永恒的存在。坚信于此,只要是有拉神光芒照耀的土地,我都将站立,毫不畏惧。”
“说的好。”佩皮卡朗声笑道。“原来殿下归心似箭,就是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啊。我的好奇心也算是了了。”
“那么,大人,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细细地替他擦着额头上的汗。
“我去见过法老陛下了。但法老看上去怪怪的……”
“怎么了?”
“嗯……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感觉就像是……木偶一样……”
“木偶?”《
br》 “好了,这样的谈话还是到此为止的好。佩皮卡,你先养伤吧。”那赫弗瑞提打断道。
这是之前在宫外等待时三人的对话。
少年望向窗外,一弯下弦月高悬夜空。这样不详的气息,已经很重了。拉塔默克也这样昏迷不醒地睡了三天有余。
少年轻轻扯开薄毯,拉塔默克的胸前有一片黑色的印记,像一只嚣张的章鱼,伸展着触手,准备吸食猎物。其中一条触手似乎已经延伸到脖子。毫无疑问,这不是什么不明生物吸附在这里。但在温暖的身下,似乎有什么在涌动。孟弗图里斯伸出手,轻轻盖在上面。他说了句让人听不懂的话。手中突然出现了金色的光芒,不刺眼地,柔和如晨曦,覆盖在王子的胸口。
“去吧。”
光芒渗进皮肤,却很快被弹回来,如同火焰一般赤红,差点灼伤了孟弗图里斯的手。
“怎么会这样?”
“你是打算偷袭我吗?”王子有些虚弱,但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殿下?!是我吵醒你了?”
“不,是我自己醒了。没多少时间了吧?不过至少我回来了。”
“没多少时间是指……?”
“虽然不是很明白怎么了,但我第一次感觉到生命在流失……”
“殿下,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的……你不会有事的……”
没错,刚才那个是……但……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拉神的安排呢?”
“拉神的安排?”
“也许这是必须经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