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停在整个大殿最深黑暗的阴影里,看不见一丝一毫轮廓。
西泽尔问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它笑了笑,暗影中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
“亲爱的西泽尔,我曾经说过,你很像一个人,看着你总是令我想起他……尤其是你认真起来的样子。”
西泽尔沉默了片刻,再次抬起头看向黑暗的阴影处,他的绿眼之中,如刀锋般透出莹莹的寒光,声音也不能更冷,“即使回到黑暗时代,即使穿越带消失,即使暗灵占据人类大陆,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你什么也不会得到,整个世界将只剩下一片焦土。”
“也许没有什么意义。”听得出来它在微笑着,“但是秩序令我感到无聊,平和的世界毫无生气可言,亲爱的西泽尔,这就像一盘棋,我执黑,你执白,这只是一盘棋而已,有你陪我玩这个游戏,无论输赢,都是令人愉快的事情……毕竟,我的时间太漫长了……”
西泽尔皱起眉,他刚要说什么,忽然一声惨叫从圣殿的圆形光井上传来。
“哇啊啊啊——”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身后拖着一根绳子,绳子拉紧,那个黑影被吊在半空,稳住身形,十七冲着光井上空开始咆哮:“你XX的!想要摔死本船长啊!!”
另一个声音似乎悬停在圣殿上空:“不行了!船长大人,你自己搞定吧!他们追过来了!”
“别别别别!!”十七抓着绳索,急得大叫,“死孔雀!你不能把我丢在这里啊!安雅!小黑鸟儿!”
“谁管你啊!”孔雀探头往外看了看,天际有五六个椭圆形的小点正在向他们急速驶来,越来越大,“一整个舰队的飞艇都杀过来了,那头蠢龙早就吓晕过去了,本大爷不逃命难道还陪你等死啊!”说完掏出短刀,利索地割断了绳索,开着金伯利号扬长而去。
“你居然敢坑我!!”十七怒吼着往光井中央直直地掉了下去,一边掉一边愤怒地伸出中指,“青鸟不会放过你的啊啊啊——”
轰隆一声,腾起一阵烟尘,十七的脑袋撞上祭台的一角,然后滚落地面。
恶魔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十七眼冒金星地晃了几下脑袋,两手扒在祭台的边缘,慢慢地爬起来,他歪着头瞧向盛满魔法之水的祭台,没有看到自己的倒影。
“原来这就是五圣泉啊。”
十七自言自语道,他好奇地往水面伸出手,那些水纷纷向四周避开,就像是活着的物体一样。
“奇怪……”十七支着下巴, “怎么会没有我的影子呢?”
十七默默地琢磨了一会,猛然想起此来的目的,于是赶紧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耳瓶,他望望那一池圣泉水,又瞧瞧手里的瓶子,犹豫片刻,拔开那伯多録钥匙形状的金属瓶塞。
闪着奇异光泽的泉水从瓶中流出来,与池水混合在一起。
水面泛着一圈一圈的涟漪。
十七合起双手向祭台拜了拜:“K你可千万不能是骗我的啊!”
说完伸长脖子,使劲地睁大眼睛往水池中盯着看……
盯……
用力盯……
使劲盯……
……
十七脏兮兮的脸垮了下来。
“呜呜K骗我……”
十七捂脸哭。
“第七日,泉水之中结出金色的果实,是众神显圣,是生命起源,是通往时间尽头的路……”
十七吓得跳了起来,他站在光井下面,四周都是亮光,而圣殿里面黑暗一片,什么人也看不见。
原本静悄悄的殿堂里忽然响起他听不懂的语言,而那声音他却十分熟悉。
随着那奇怪的、像是咒语般的语句在殿堂中回响,那祭台上清浅的泉水,渐渐发出金色的光芒。
十七手里的金属瓶落在地上,传来叮咚一声。
那咒语的声音还在殿里回响着,十七终于听见了向他走过来的脚步声,很轻,很缓,一步一步地,向光井走来。
十七下意识地往后退,一脚踏出光线照射的范围,四周是一片黑暗,而那个人走进光井里,雪白的日光落在他身上,亮得刺眼。
☆、4。祷文
金色的光点从水池中漂浮起来,像一个个会飞舞的尘埃精灵,向光井周围的黑暗中飘去,浮在空中。那些光点时而相互远离,时而相互靠近,不断地变幻着位置,在空中组成一个个奇怪的符号,在整个殿堂的空间里编织成一副巨大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图谱。
那景象太过奇异,连十七也忘记了紧张,一眨不眨地盯着空中的无数金色符号,虽然他完全看不懂那些奇怪的符号所传达的意思。
西泽尔注视着空中的符号,有一瞬,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虽然他唤出了泉水中隐藏几千年的秘密,但就连他,也不明白这些符号所代表的含义。
最黑暗的阴影里传来低低地笑声。
它的声音轻柔绮丽,兼具少女的甜美和少年的清澈。
“亲爱的西泽尔,你竟然也不明白么?”像是有些失望,又像是在故意嘲笑那样,它说,“看来我对你的期待太高了,我原以为,只有你才能够解读这些祷文。”
说完这句话,阴影里传来扑翅的声音,不是一般的鸟类扑扇翅膀的那种声音,而是巨大的,像是夜神的披风一样宽阔的黑色翅膀——
翅膀带起一阵风,十七只来得及看到一只黑色的巨大生物从殿堂的暗处飞出,然后沐浴在白亮的日光中,从光井,飞出了圣殿。
“……”西泽尔没说什么,他并没有被它的话所挑衅,而是从黑袍中取出一面白色的亚麻,一英尺长的方形织物上,已经预先描画上了浅浅的蓝色图纹。
西泽尔抬起手,那张亚麻织物便向空中浮起,随着西泽尔默念一句不知什么的咒语,空阔的殿堂里漂浮着的那些金色符号纷纷向这面奇特的织物聚拢而来,那些符号飘向亚麻布的表面,就像落入水中的珍珠一样,迅速融入浅蓝色的图纹之中,在那面亚麻布上留下一个个火焰金色的字符。
等整个殿堂里的符号都被那面亚麻布吸收,西泽尔将那张魔法织物收入手中。
十七瞪着眼睛,用力眨了眨:“那是什么?”
西泽尔没有理他,十七站起来,他站在光井的边缘,刚一动脚,西泽尔就说:“站在那里,别乱动。”
“哈?”
西泽尔转过身,面朝向十七,“这个圣殿四周都是魔法结界,光井是结界中空的地方,你现在站在光井边缘,稍微乱动一下就会扰动结界。”
十七看了看脚下的光暗分界限,“咦,是这样吗?”
西泽尔有些意外:“你不知道?那你怎么会从光井上跳下来?”
十七坦然:“我怎么会知道?我是看殿门是关的,而且墙外还有哨兵……”
“……”西泽尔无语。
十七听了西泽尔的话,小心翼翼地往前踏一步,站到光井里面,呼出一口气,“多亏你提醒我,说起来人类的城市还真是好危险,我刚一……”
“十七。”
“嗯?”
西泽尔默默地瞧着十七一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样子,碧绿的眼睛里,颜色渐渐变得深沉,“为什么到人类的大陆来?”
“这个嘛……”十七嘿嘿笑了两声。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成为恶魔王了吗?”
“恶魔王什么的,实在不太适合我啦。”十七羞涩的捂了捂脸,“人家是正经职业海盗的说……”
海盗哪来的正经……
西泽尔在心中默默啧了一声,有些心烦,他侧过头不去看十七,连自己也无法阻止脸上的冰冷神情慢慢瓦解。
十七滴溜溜地转着黑眼珠,窥探着西泽尔的反应,心想真是太幸运了,从飞艇上被人扔下来都能砸中一个大宝贝。
西泽尔被十七打量着,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十七,“你来找第七道源泉?”
十七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别扭,于是锲而不舍地哒哒绕到西泽尔面前,继续盯着对方的脸。
“那是一个方面啦,我就是试试看传说是不是真的……”十七说,“其实我想来找你问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都说你到恶魔界来是为取走圣杯,你是骗我的,是你带来远征舰队,也是你下令攻击血色王城,是不是真的啊?”十七眨着眼,很单纯地问道。
西泽尔和十七目光相遇,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冷笑,“废话。”
“这样啊。”十七歪头,神情没什么变化,“那菲斯特死了,也是你做的吗?”
西泽尔愣了一下。
十七偷眼观察他的表情。西泽尔思索着,似乎对十七的话感到怀疑,虽然没有弄明白其中原委,他仍然答道,“是我又怎么样?”
十七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眼珠一转,然后很开心地嘿嘿笑起来。
“你笑什么?”
十七朝西泽尔靠过去,两只眼睛弯成两个括弧,爪子不怀好意地向西泽尔伸出来,西泽尔吃了一惊,“你干什么……”
“哇啊!”可惜十七的爪子还没碰到西泽尔袍子上的一根纤维,忽然一跳老高,“痛痛痛痛——”
一根紫灰色的亮着尖刺的藤蔓蛰了一下他的臀部,继而有一大片的血藤从天顶垂下,将十七的四肢躯干和脖子缠绕起来,把他从地面拉起,吊在空中。
殿堂里四面响起吱嘎吱嘎的声音,西泽尔环视一圈,原来是魔法结界受到刺激,那些原本在圣殿外墙上生长的血藤纷纷从光井上爬进来,整个圣殿内部的墙面上现在都爬满了血藤,青色的叶子悉悉索索地快速生长着。
十七奋力和血藤在空中搏斗,被那些剧毒锋利的尖刺扎得哇哇大叫。
西泽尔挑了挑眉毛,冷眼旁观。
十七怒指:“西泽尔,你干嘛一动不动?你你你也太没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