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老板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们是外乡人,这人生地不熟的,也该知道些忌讳。”
蓝雨忙碌中抬头看一眼这边慢条斯理的女孩,轻声嘟囔一句,复又埋头忙碌。哼,笑面虎,也不对,就她那懒样,最多只能叫笑脸猫。
“方便的话,还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客栈和商铺。”
老板娘胖脸一红,却也没有推拒,一张嘴噼里啪啦地介绍起克依的几家名店和特产。这厢口若悬河地讲着,吃着东西的少女偶尔动动耳尖,脸上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客栈、商铺、景点介绍了个遍,临末了,老板瞟一眼一直微笑的女孩,嘴一溜又补了一句。“客官,可是要去雪山?”
蓝雨身子一紧,紫玲却是笑意加深,深深地看一眼正对着自坐着的老板,笑着点点头。
“莽山雪域,我们本地人没得那个机会得见,却还是有过听闻的。那千里的白雪,那高耸的山峰,那传说的妖狐,都是克依人心里最圣洁的存在。”
“你们可要在商铺里多买些干粮,雪地里马匹走不动,买些雪橇和狼狗子好些。对了,裘皮可得备着,束衣坊的狼裘可好了,你们可得备着两件。”
“还有就是……”
听到雪山几个字,蓝雨就觉得身上发紧,不觉整个人也烦躁起来。她瞥一眼还要讲什么的老板,狠狠地哼了一声。
老板娘尴尬地笑笑,看到紫玲平静的微笑后,对着紫玲歉意地一低头,迅速地退出门去,一溜烟跑了。
收回目光的蓝雨看看已经被自己一阵扫荡的桌面,无趣地再吞下几口,将嘴一抹,幽幽地看向对面显然不打算吃饭的少女。
“吃好了?”紫玲一笑,也不管蓝雨只顾着自己吃,将一桌菜风卷残云的现状。而是转头看着这一座干净的城市,眼神莫名。
莫非生气了?不过就是一顿饭嘛,大不了再叫些菜就是了。想起自己刚刚的无理取闹,蓝雨心里闷闷的,也后悔起来。这一阵子,小丫头和她吃的一样,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这样饿着可不好。
“蓝雨,你喜欢这座城市吗?”隔着一桌纷乱,她看着她,那股莫名的神情一荡,却没有褪去。
蓝雨抬头看看她,又看看窗外的景致,眨眨眼,真挚地回道。“喜欢啊。”方才路上她就有过观察,行人之中确实有不少小妖,而穿梭的人类也很自然地和这些妖物来往着,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生活,也许就是一片乐土。
蓝雨没有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心中的那一股对人的仇视磨灭,她只是天真地想着,安安静静地生活着,和自己的亲人好友一起,就该是快乐的、满足的。
“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城市,是黑色的。”
“哈?你说什么啊?”蓝雨莫名其妙地抬头,看见的却是女孩眼中沉沉的墨色,她居然在难过。
“你可知道天启的最南面有一个城市叫做克鲁?”
在脑海中翻过一遍,蓝雨看着她,怔怔地摇头。
“天启创立之初,本没有上京。而新生的帝皇一路冲进原本平静的城镇,将它据为了己有。而上京的原住民,就是克鲁人。不过是因为想要夺回自己的城镇,克鲁人被降罪,抛弃在西岭的瘴气毒林和沙城的黄沙荒地之间。”
“就在那时,一部分的克鲁人选择俯首称臣、苟延残喘,而这一部分人便来到了上京以北的克依。克鲁依附皇权,克依。”
“克鲁人不愿放弃自己的尊严,用自己的双手在毒林和沙地之间开辟出一个安生之处,却依然饱受着毒物和饥饿的折磨;而克依人舍弃了所有的权利,换来的就是如今的生活。”
“现在这样挺好的啊,这里的生活安静富足。”蓝雨怔怔的开口,心中却升腾出一阵烦闷。
“身为区区罪人,不过是死罪可免,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获得自由。”紫玲久久地看着蓝雨,眼神中的悲伤空灵起来,让人心中一疼。“当初的克依不过是散妖们聚集的领地,而克依人只是作为饲料被投放在了这里。”
“现在的克依,不过是几百年前那些人用尊严和生命换来的。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的建筑错落,却并不凌乱。而且,居民对着妖兽并不排斥,反而是敬畏。”
“我终于知道法会的御兽是如何而来的了,而支持这一切的就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居民。”
?!那些被欺凌被利用被抛弃的御兽,是这里出去的?
“别乱生气,这里的妖地位比人更高,怎么可能会是人类在贩卖妖兽。”紫玲表情一收,无奈地看着瞬间愤怒起来的蓝雨,开口解释道。
“那是谁?难不成是妖兽自己吗?”
无法忘记青竹的那一幕,蓝雨压不下心中的火气,只能压低怒吼的声音,愤愤地看着她。
“就是妖兽。只不过,也是各派的妖兽为了自己的生活,迫不得已向法会出卖的牺牲品。”
蓝雨一僵,望着紫玲,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这里和上京的外城,就像是一对光鲜的花朵,夹着上京的皇城,将那黑暗的地方掩盖,让人看不到其中的腐朽。”
蓝雨望着从不多话的紫玲,第一次茫然起来,她感觉到莫名的悲伤,就像即便只是身处在这个城镇里,依然能触摸到它深深的伤口一样。
“所以,吃好了的话,我们就马上上路,我不想在这多呆。”
这世上,有太多东西,因为无法改变,只能选择遗忘。
两人付过钱,就向着之前得知的商铺走去。而一路上,蓝雨还在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十二章 紫眸杀神
苍茫的雪山,满目的白,寒风过境,将世间一切的愁思繁念抛下。独立于冷冽之中,将一份虔诚献上,俯身叩拜,清明将与你永存。
短短一句,是她曾听闻的对于雪域的评论,是克依人广为流传的信仰,也是现世对于这片妖界唯一的记载。
注视着面前这一片刺目的白,紫玲眯起双眼,身上是厚重的雪裘,她久久地站在原地,吸一口凉沁的风,终于跨出一步。
蓝雨没有感受到女孩的纠结,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雪峰,拢了拢身上的雪裘,感觉自己就快要被冻成冰块了。
这里是纯净的白,再没有别的颜色。一整天的时间,她们赶着雪橇,终于还是来到了莽山的脚下。雪橇和狼犬被留在近处的一个山洞里,放上了足够的粮食。余下的路程,她们一路步行。
看上去不远的距离却花上了半天的时间,如今仰视着近在咫尺的山体,两人才终于有了实感,这就是极北雪域。
眼看蓝雨的体温越来越低,紫玲停下脚步,伸手在怀中一阵摸索,而后在地上刨起坑来。
女孩的古怪动作弄得蓝雨一滞,终于回过神来。她僵直地立在一边,和自己的困意相抗着,若不是她身上披着狼裘,现在估计就要被冻死了。
女孩的动作一滞,冻红的小手在已经填平的坑上拍了拍,轻笑一声,后退开来。
“你要做什么?”蓝雨拉一下盯着地面的女孩,用唯一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对上她,满心地茫然。这雪山何止千丈,她莫非真的要登山?!
“解封!”紫玲没有回头,只是双手在狼裘中动了几下,吐出两个奇妙的字。
蓝雨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看见地上的白雪一点点地散开,一个绿苗迅速地生长而出!
登天梯!她居然会有西戎至宝!
蓝雨没有机会将惊讶表现出来,人已经被紫玲一拉,踩在了不断生长的藤蔓上。碧绿的藤蔓围着主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登着,像是一座平地而起的高塔,直冲着云霄而去。
站在枝桠之间的蓝雨却再不能冷静,那一丝仅剩的侥幸被掐灭,她现在已经带着一个人类朝着玄狐领地的腹地而去!
不可能反抗,站在离地数十尺的高空中,她望着淡淡笑着的紫玲,叹口气放弃挣扎,为了死的明白,决定求个明白。“你怎么会有登天梯?”
想要爬上莽山的冰雪峭壁,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利用能够自由延展的妖木登天梯。然而此宝又岂是轻易能得,它封存在西岭妖界之内,被一群智慧的毒物和低级木妖包围,而外围还有迷宫一般的迷踪森林护着。
“那迷踪林早有神识,我陪它玩乐三个月余,你以为来的容易?至于外围的毒物妖物,又岂是我的对手。”
“你其实早有想法要来是不是?”一挥衣摆坐下,蓝雨躲在巨大的绿叶之下,将裘帽拉开一些,瞪了紫玲一眼。
“本来不过是作为收藏,如今被你这一提醒,又身怀这宝贝,自然得来看看。”女孩一双眼看着一寸寸下移的雪山,笑容清甜如初,一副随性赏玩的表情。
蓝雨没有再说话,一转头看向不断攀升的巨木,她们已经越过了小半个山体。
沉默蔓延开来,紫玲靠着粗壮的树茎,打起盹来。这一路赶路体力消耗了不少,有时间不如好好休息。
而一边的蓝雨悄悄地回过头,久久地看着闭目休息的女孩,那一头青丝一变,回复澄澈的湛蓝,一双蓝眸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流转。
时间悄然逝去,等到紫玲张眼的时候,耸立的山峦已经近在眼前,她表情一振,瞥一眼缩在一边的少女,拍拍身上的积雪,站起身。
少女的手轻叩在碧色的树茎之上,疯长的妖木涨势一滞,堪堪停住。
素手抵在蓝雨的额间,她右手一扬,反手点在自己的眉间,一丝华光闪过,女孩的额间已经多了一点亮蓝。
紫玲没有停,伸出的右手向着空中一划,大片的水光扑向身下的茎叶,瞬间冻结成冰。她踏踏坚硬的寒冰,回头看向她,“蓝雨,走了。”
借着延伸而出的宽大枝叶,两个身影步履轻盈,轻轻地落在松软的白雪之上,她们已经站在莽山的峰峦之上。
置身主峰一侧,紫玲扫视宽广的峰顶,有一瞬的沉默,却没有持久。
她上前几步,也不理身后沉默的青蛇,左手从裘下探出,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