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雪,过来。”
走在后面的男人一顿,抬起头来。他看着面前一脸开心的女孩,不自觉的有些迟缓,抬脚一步一步走,终于还是到了她的跟前。
“把手借我。”
男人一震,不得不想起两日之前的画面,右手一紧,缩在袍子里,没有动。身边的雪很厚,地上也没有任何痕迹,但是他还是可以闻见,雪层之下的血腥味。
这里就是她之前说的另外一个阵了吗?
紫玲在地上扒了一阵,那把匕首就和着黄色的符纸露了出来。她仰起头看着神色莫名的男人,疑惑地瞟一眼脸色也不好的蓝雨,怔怔地问道。“你不想完成阵法了吗,其实我也不介意啦,只是融了你的血,如果雪域出了事,你可以感知到。”
猛抬起头,茫雪心中一紧,这个诱惑,他抵挡不了。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女孩,他缓缓地上前,单膝跪下,缓缓地伸手。只觉手上一疼,一滴血落在那黄色的符纸上,符纸不点自燃,那法印烙在雪层之中,红光一闪,消失在三人的眼前。
蓝雨走近几步,看着干干净净的地面,心中打起了小鼓。这丫头果然是个怪物。自己之前做出那等事情,她会不会……杀了她?
一边,茫雪看着他身边的少女,近在眼前的少女。“多谢,但是,究竟为什么?”他不信她是为了那么一个随意的原因帮了他,不论她秉性如何,这个事情,终究不会那么简单。
“什么为什么?”她亦看着他,却是满眼疑惑。
“别装傻了,他是问你为何助他除去长老,整顿玄狐一族。”这两个人一路上闷不做声的,如今在这地方又讨论起了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她冻得都发起抖来了,能不能不要打哑谜了!
“你不是自诩除妖师嘛,不管妖怪的死活,如今又插手闲事了?”面前是少女熟悉的模样,总是云淡风轻,嬉嬉笑笑。蓝雨嘴一撇,忘了之前还盘旋在心中的畏惧,顶了一句。
她沉吟片刻,忽的眸子一动,叹声道。“你便当做是交易吧。我帮助你,自然是有所求的。”
茫雪一怔,看着她神色有些莫名,并没有说话。
“茫雪你性子淡漠,对身边人却从来尽心尽力,蓝雨虽是个任性的,却也有担当,更别说夜魅需要依靠我生存。我帮你们,有我的目的和所求,只要不伤害你们和族人的利益,我相信你们会帮忙的,不是吗?至于我目的为何,等到了暖和的地界,我会告诉你们的。”
听她说完,蓝雨不由脸色一变,眸子里生出几分厌恶,却也没说什么。法士与妖兽相处,不打骂虐待已经是不错了,她从没天真地想过她毫无目的,但听完这番话,却依旧觉得失望。
“至于那蛇妖。她当天就带着两个被囚的妹妹逃了,不能说我袖手旁观。而且蓝雨,我是除妖师,能做的不过是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做我能够做的而已。”少女瞟着不正视她的蓝雨,脸上一笑,解释道。
茫雪眸色一动,看着她不禁隐隐皱眉起来,这个女孩似乎和他一直以来对法士的认知大相径庭。
还有,五十年的法力……面前这个少女,该不是驻颜有术的老者才是。
“对了,你不要觉得愧疚,那五十年的法力是我偷了别人的,就在方才那张符纸上,我可没那么大本事。”仿佛知道他所想,女孩拍拍衣裙从地上站起,顺便在他的脑袋上轻拍了拍,笑得一脸开心。
噗。
蓝雨被口水呛到,猛烈地咳嗽起来。还坐在地上的人还蒙蒙地没有回神,方才她是在自己头上拍了拍?像是自己经常对小童做的那样?
“茫雪、蓝雨,走了。”
蓝雨好容易忍住已到嘴边的笑意,看着茫雪拍拍落雪,跟了上去,忙不迭也小步跟上。
不远处,依旧耸立的登天梯已经结成冰柱。
走过来的茫雪又是一怔,陷入深思。
紫玲摆摆手,将后面尴尬的蓝雨一拉,在她耳边咬耳根。“小青蛇,前面的事情我先记下了。我虽是个不爱计较的,但你别忘了,没有人喜欢被出卖的滋味。”
蓝雨身子一僵,苦笑地看着紫玲,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那厢茫雪已经一扬手,将藤蔓上冰封除去。
“哦,走咯!”小丫头拖着蓝雨朝那矗立的登天梯走去。茫雪满含深意地一笑,紧随其后地跟上。
背后的雪域,还是以往的模样,一切仿佛什么也没有改变,但一切又似乎都变了。
第十六章 诺言与真相
取了雪橇,带上狼犬,他们一路飞奔,不过半天的时间,已经到了雪域的边界。没有耽搁,在山户那租了马车,一路去向镇上。三天的路程,他们只花了大半天便已经回到了克依近郊。
远离雪域,马车逐渐温暖,蓝雨将身上的雪裘除了,就看紫玲的束袋动了动,夜魅一晃现了身。文弱的书生看了看面色不善的蓝雨,想了想,坐到紫玲的身边。
蓝雨扁扁嘴,懒得理他,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身子。对面打起盹的小鬼身子一歪,靠在凉凉的车壁上。
蓝雨的眼动了动,就看着歪着头的紫玲皱着眉耸耸鼻子,在袍子里拱了拱,再拱了拱。忽的将身上的白裘一扒,翻身一歪趴在白袍的茫雪身上,蹭了蹭,满足地慨慰一声。
白袍的男子低着眼眸看着紫玲,好看的眉轻轻扬起,略一沉吟又舒缓开来,眉目温暖地将她挪了挪,靠在了自己的腿上。
蓝雨一僵,看着茫雪温柔的样子,安静地撇开头,她什么都没看到。
夜魅一滞,却是嘴角一撇,他没有实体,车壁又太凉太硬,茫雪的身上温暖许多,也难怪。可是,他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酸酸的呢。
马车一停,已经熟门熟路地停在了之前吃饭的地方。蓝雨伸出头,看见熟悉的女老板,嘴角抽了抽,还是下了车。夜魅跟着飘下马车,身后的帘子跟着一动,茫雪就走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还熙熙攘攘热闹的街道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神盯向这边,却不是仇视或者好奇,那是一种兴奋和尊敬,一种几乎要喜极而泣的神情。
所有人就地跪下,朝着他们的方向参拜三下,而后安静地退开。蓝雨怔怔地望向茫雪,才想起那个胖老板说过的话,雪域是克依人心中的圣地,那么白发紫眸的茫雪,就是那纯净高贵的圣地化身,唯一一只现世的玄狐。
店小二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胖老板已经宽脸一抖清醒了过来。
宽大的披风之下,熟睡的小人动了动,茫雪已经一步跨出跟了上去,他虽然早已习惯了被人跪拜,但是现下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蓝雨和夜魅愣愣地跟在后面,丝毫未曾注意另一个小家伙不见了踪影,进门后就看见胖老板一脸傻笑地退了出来,那一张胖脸几乎都要泛出光来。
房间里,茫雪随意地盘坐着,抬手将披风解下。小丫头就靠在他的怀里。乌黑的发和男人的白发落在一起,丝丝缠绵。
蓝雨混沌的神智在看清对面两人之时顿时出鞘,夜魅傻傻地坐在了对面,心中一阵嘀咕,他为什么忽然就觉得这画面如此的和谐呢,分明两人相差那么多。
怀里的人动了动,他紫眸轻转,将她安置在座位上,脚步轻柔地退开。
琳琅满目的珍馐不多时就摆了满桌。
房间里,蓝雨看着满桌子的菜,想起方才老板的举动,深深地感觉出了待遇的差别。茫雪只是在那安静地坐着,老板娘就乖乖地出去了,还说这一顿饭免单,之后会给他们准备上好的厢房。
要不要这么明显啊,想起自己那时吃饭时耳边不断的念叨声,她挫败地一缩,哀怨地瞪着一桌的饭菜。
夜魅看着一桌的食物,也没有动。他吃的是人的精气,这些油污秽物,他可不吃。
一声呓语忽的响起,原本熟睡的小人已经醒了,现下正张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满桌的菜肴。
“哈,酱牛肉,夜魅你让让,我要坐这。”紫玲几步奔到夜魅的旁边,原地踩着小碎步。夜魅柔和一笑,直接让出座位,坐到了她原来的位子。少女落座,奇怪地看看两个不动的人,“你们不吃吗,那我叫老板撤掉一些,可别浪费了。”
“谁说我不吃了,还不是要等你起来嘛。”蓝雨一急,瞪她一眼,抓起筷子迅速地吃起来。
茫雪看着空荡荡的怀里,闭眼凝神,整个人忽的又清冷起来,他抬头看向也开始吃饭的小丫头,右手举箸,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紫玲,刚刚茫雪可威风了,一街的人朝着他参拜呢。”一个人坐着无聊,夜魅看看那厢优雅地吃着东西的男人,转眼朝着紫玲说道。
“恩,不奇怪啊,我大概也猜到了。”吞下一块牛肉,她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狐妖。“所以以后,在人前的时候茫雪也和蓝雨一样,必须化作普通人的模样,省得麻烦。”
茫雪没有抬头,隐隐的弯了弯嘴角,喝一口清香的果酒,低低应一声,“好。”
“哦,对了,蓝雨说她是老大,又说茫雪是老大,紫玲你说怎么办?”右手撑腮,夜魅看着她,用余光瞄着瞬间冷下脸的蓝雨,不动声色地笑着。
“排名嘛,我不管。但是,论妖力,玄狐自然是不错,但是夜魔乃上古之初第一只从人族生出的妖,虽说现在没落不少,却也不会差。那小青蛇就该排第三了。”
“喂,小鬼,凭什么我比那家伙还差。”蓝雨一滞,不干了。
“就凭他帮我赢了茫雪。”紫玲瞟她,眼眸一动。“而且,你屡次挑衅我的权威,作为惩罚,就该你垫底!你有意见吗,蓝雨大小姐?”
蓝雨一缩,没有再说话。她瞪一眼明显是故意的夜魅,闷闷地吃起饭来。饭局安静下来,就在三人食毕之后,老板娘适时地出现,将清茶和果品呈了上来。
“小鬼,你带着我们三个,究竟是准备要干什么?”想起雪域上她的欲言又止,心中忐忑的蓝雨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这一发问,原本还轻松随意的气氛也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