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点。”紫玲放下东西,看着狼吞虎咽的孩子,噗嗤一笑,拿出丝巾,擦着他嘴边的黑痕。
风祁小嘴拱着,吞下一口鲜香的烤肉,好容易停下来,抬头看着她。“那些人是和你一起的?”他扫着那群并不陌生的人,目光落在雷铭身上,却没有停留多久。
“恩,”她笑,也盘膝坐了下来。“是我的朋友。”
“你没有封印我。”他看着雷铭右脚边没有遮挡的那个红色的法印,他见过,知道那是什么。她只是封住了他的妖力,却没有真正封印他。“为什么?”人族不都是蛮横□□的吗?她并不是没有那个能力,却没有做。
“我在等你的回答啊。”她看着他,笑得理所当然,心里却在叹息。一个多月前,也许她的做法就不是如此了。他们真的影响了她。“你愿意跟我走吗?”
风祁疑惑地看着她,并没有明白跟她走的含义。他今日来,只是因为好奇,是的,因为好奇。
她抬眸,索性拽了起来。“如果你不愿意,我可就找别人了。龙神可答应过我,要派出一个人来帮我的。”
“龙族的子息薄弱,我要面临的可是凶险万分的事,说不定性命就丢了。”她话语神秘,逼近他几分,好像一个诱拐孩子的人贩一般。“我想,你会想帮他解决这个麻烦的对吗?”
风祁仰头看着她,明白了她的“他”说的是谁,他已经害的龙族少了一个少年,那么,用自己来换,是不是就可以抵消了?
紫玲看着他神色暗下去却又皱眉掩饰的模样,在心里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决定。她要将他带走,绝对!面上表情一换,堆起笑容。“而且,跟着姐姐,有肉有酒,可以走遍天下哦。”
风祁一愣,看看手中的美食,想起之前糖的味道,盯着她,目光一厉。“女人,你认为我会为这点东西就跟你走?”
紫玲笑着,没放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动容,开心地笑着。“所以我先告诉你龙族的事情嘛,而且,我们大家会一起哦,一辈子一起。”说着她拿起地上的一个扇贝,撬开张开的贝壳,将鲜肉递给他。
男孩愣愣地咬过,看着那边笑颜欢语的六个人,呆了片刻,脑海里闪过很多纷乱的画面,却不再只是破碎的过去,他看到书中曾经见过的雕楼红柱,听到温暖欢乐的戏语,感受着唇边轻柔的擦拭,忽的对上她的眼。
这个女人,有着一双澄净明亮的眼,看着自己的时候,为什么能够让他觉得温暖呢,真是奇怪的家伙。
“好啊,你以后可得养我一辈子!”他忽的笑了,虽然只是朦胧的一点弧度,看着她的眼却明亮如星辰,那冷傲的眸子一点点变化,露出一丝难得的稚气。
“一辈子……好啊,我一辈子都养着你。”她笑了,一下咬破自己的手指,伸到他面前。“歃血为盟。”她有一瞬在担心,自己的一辈子和他们的,有着太大的差别,可是瞬息,她又释然了,起码现在,她放不下这几个人。
风祁学着她的模样,在右手食指上划破少许,然后一点点地靠近那根悬着的手指,终于凑到一起。
苍芒一盛,两道光束自相接的手指传开,少年左手处的法印一灭一明,转瞬已经变换,圆形的法印之内,一个状似龙爪的图形显现,他只觉体内一暖,便又安静下来。
紫玲左手同样闪过暗印,左肩上的胎记却是蓦地光芒大盛,只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蓬勃,下一瞬红光一闪,却又骤然沉寂下来。她一怔,想起龙神说的封印,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
细指在他那鲜红的法印上一划,血印悄然隐匿。她笑着接近,“法印我帮你藏好了,以后不得随意伤人,在人界务必保持人形,知道吗?”
她骤然停住,小脸就在他寸许的地方,笑靥如花。“还有……”她猛地抬手,狠狠地揉着那细嫩的小脸“叫我姐姐!”居然喊她女人,真该打屁股!
风祁一愣,抬手要反抗,却被她一瞪,终于发现她暴力狡猾的真面目,顿时一恼,开口要反抗,却是身上一疼,惊觉中计。“女!女!女……姐姐。”
紫玲看着被揉的眼泪汪汪脸颊红红的小孩,心情大好,一下牵起他的手,往回走去。
还是她聪明,这小孩这么别扭,言灵咒先留着比较好。
“来,见过哥哥姐姐。”六人看她过来,都好奇地停了下来,盯着她身边的奶娃娃。
风祁却是哼哼唧唧了许久,看见紫玲的笑脸,不觉背脊一凉,一横眉,皱着脸嚷。“哥哥姐姐好!”
“苍龙风祁,以后就是我们的老幺了。”她扬眉笑着,一把把他按在烤架边。风祁看着一堆香气四溢的食物,也懒得计较,埋头吃起来。
这时,女孩却是横走几步,在雷铭身边坐下,“我说雷铭,你到底什么打算?天启的地图我可是弄到了。”这会没看到雷叔,莫不是一个人走了?
雷铭张口要说,却犹豫了,父亲要他跟着小家伙就好,不必担心他。可是,他不放心父亲一个人。他毕竟被困了这么多年,身体又还没恢复。
“咱们摊开说,礁岩一战,我设计将你擒下,继而收服苍龙,这是你对我的恩。之后我帮你救出雷叔,是我还你的情。所以报恩一说,我们自当略过。”
施恩报恩什么的,并不是她想要的维系方式。最开始的三人,加上后来的九木、红叶,乃至风祁,撇开初见的种种,她是愿意并且能够帮助他们的。而雷铭却不同,他大可以置身事外。
她看着他,眸子里隐含的光清亮而坚定。“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论宗族,不论出身,无关长辈嘱咐,无关天命恩德。一场相遇,我们既是朋友,可以倾力相帮。但一旦同行,便是生死交付,再无保留。”
“如你所见,我和七玄极有渊源,以后说不定终究会召集七玄,但不是现在,我也不打算就这样顺应天命。正如礁岩一战一样,我的身边可能还会出现无尽的麻烦,祸及宗族、搅乱天下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说到底你的情况并不适合留下来。”她说的委婉,但想必对方是明白她意思的。他和他父亲两人相依为命,而且别无他求,根本没必要留在她身边。
另一边,雷铭却是陷在了自己的遐思里。
生死交付,再无保留……
难以相信,他耳中回响的这番豪言壮语,竟是这个十岁的小丫头说的吗?
雷铭愣愣地看着她,胸膛之内似乎有什么越跳越快,猛烈地震动着他的心神。
“我如今正好也无法离开……”
“我愿意。”
……
他……方才说什么?
“你……”紫玲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金眸闪耀的男人,竟是愣住了。
“一战天下又如何。”父亲的故事是他百余年来最向往的,那些撼天动地的人物是何等迷人。但是他对人世知之甚少,要适应都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年。
她的战斗方式,几乎让他目瞪口呆,如果能够跟着她,能够在人间闯荡一番,能够跟许多和她一般厉害的人交手,该是多么畅快的一件事情。再说,他还可以顺便完成父亲的嘱托,为何要拒绝。
若说之前他是因为父亲的话语才会前来的话,如今,他却是兴致满满了。
想到兴奋处,他忽的精神一振,回过神来。“当然,我得先将父亲安置好。”
“你考虑仔细了?”这可真是意料之外啊,她以为他至少需要考虑几个月的。
被问话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双眼澄亮。
“罢了。”少女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纠结。“此事不急,你且先去忙你的就好,不急在这三四年的。你这一路仔细寻访,顺便也可解决下媳妇的问题。”
雷铭一怔,眼睛瞪大,老脸却是一红。
紫玲眉目一动,忍住嘴角的笑,索性抓起面前的酒壶,朝着身边七人笑道。“今日一宴,为我们八人,不醉不归!”
夕阳下,八个人,举酒共饮,笑闹嗔怪,各不相同,却从此同为一体。
六十 离别之际
“你在做什么?”空荡的殿宇里忽然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女孩的身影一顿,却没有回头,仍旧仰着头,静静地看着墙面上的那幅画。
雷铭悄然止住步子,抬头,深深地凝视墙面之上姿态各异的七人,忽的一扬眉,循着她的视线看定画上的一个女子,这个人……恐怕就是父亲说的那个人。
娇颜秀丽,眉眼沉稳中带着傲气,长发盘髻,却是极其简单,看上去随意自然,这个女子,就是七玄兽之首吗?
“你找我有事。”女孩转过身,稚嫩娇美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沉稳,那样的神态,却和画上女子不言而喻地契合。
雷铭一怔,不自觉地再看了一眼画上的人,又看了她一晌,方才开口。“你昨日说不会马上离去,可是有打算了?”
“没有。”她看着他,却是笑盈盈的。雷铭正疑惑地看着她,张口要问,不想她却开口,抢了话头。“但是你们有,所以我就有了。”
雷铭一口气噎在喉里,不知道这小家伙又在说什么疯话,索性当一回闷葫芦,等她一次性说完。
“你要护送雷叔离开,我希望你带着红叶走。”女孩的眼亮晶晶的,再没有一丝迷惘担心,不等他反驳,立马又开了口。“你和红叶性情最相近,雷叔虽然入世过,对人间较为了解,但终究是经年以前。现在法士众多,雷叔身上有伤,你们三人一同可以互相照应,我也希望借此机会让红叶熟悉下人界。”
雷铭皱眉,脸上的胡子一耸,深思起来。现在的情况确实不明,可是他和红叶并不相熟,况且人家还是个姑娘家。
“人家可是当年七玄兽的始祖一代,别因为她是个姑娘家就小看她,就她现在的能耐,可比你们两人牢靠得多。”紫玲一笑,指指画上那个耀眼如火的少女,瞪了他一眼。
大汉一抖,视线扫向那幅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心中一骇,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