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叶逝毫不掩饰厌恶地拍开他的手:“你可别怪我,若不是你妈妈要去当那个怎么也甩不开的水蛭,我也不会用盐来对付你。我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但是现在的事实是,你们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我妈却在床上偷哭!”
“……”
“最后的警告你,有什么样的能力就去做什么样的事情。既然你没有争取到去实验班的资格,就乖乖地呆到普通班去。”
何玉龙长大了嘴巴,他哥这是头一次跟他说这么多的话,他倒是想要咧开嘴笑两声,但是喉咙口堵塞得厉害,怎么都发不出声来。
“哥……”他嘴巴一弯,竟是哽咽着哭了出来。
黎叶逝从眼角里居高临下地瞅着他,笑得如同凉薄无心的巫婆:“谁是你哥。滚蛋吧,消失在少爷的视野里!”
“哥!”何玉龙执着地伸出手来。
黎叶逝笑了,他伸出手,在何玉龙刚要破涕为笑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严厉的拒绝却是显然。
何玉龙的泪珠立刻就断了线了,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他哥那么拒绝的姿态,竟让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抹着眼睛,转身蹒跚而去,委屈的呜咽声磕磕绊绊地从喉咙里飘出来。何玉龙忽然听着自己的哭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当哥哥还只是何寄奴的时候,也曾经被自己欺负得哭成这个样子。
那一刻,他仿佛和许久之前,哭泣的何寄奴重合了起来。
十二岁的男孩忽然想起从奶奶嘴里说出来的“报应”二字,他蒙昧的心灵忽然就有些理解了。
哥哥,这是在报复他吗?
眼见着何玉龙的身影消失,黎叶逝有些烦躁地原地转了几圈。
这不能怪他,若是没有最初的伤害,也就没有后来的报复,说来说去,不过冤冤相报何时了孕育出了这么一批刻薄恶毒的人罢了。
瞥见依旧微弱挣扎的软虫子,黎叶逝的嘴唇又白了白。他紧抿着唇,用树枝夹着那半死不活的虫子,将它扔回到河里,然后扶
着河边的树干呕了几声。
这事情其实很没意思,黎叶逝被自己折腾得连中午饭都没有吃好,被宦珍担心了好一阵,生怕儿子心不宽,最后病了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大妈智商不高,因此请原谅各个角色的脑残。
☆、Chapter。19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村长家的小鬼头风风火火地飞了过来,跟宦珍和黎叶逝说,青蓉城实验初中有电话打了过来。
何老太以为是最后通牒的意思,便急吼吼地催着大媳妇儿去接电话,至于黎叶逝,就让他在家里面看家。
宦珍听到录取分数线降了一分,他儿子被录取的消息,差点高兴得尖叫起来,她一个寡妇,三十几岁的女人却跟四五十岁的人差不多,跟她婆婆都快差不多了,她还能有什么可求的呢?
何老太在一旁却是脸都绿了,却吭不出气来。
现在这个样子该怎么办呢?买着上和不买着上,这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
何老太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自己接电话,随便打发了,最后何寄奴那小子就不知道要去上学了。
何寄奴要去城里读初中的消息飞快地跑遍了整个村子。
不管羡慕嫉妒恨,都无法影响宦珍面上仿佛春来的笑容,她乐呵呵的,跟人家借了一辆自行车,想要去镇上买些肉回来犒劳他儿子,庆祝庆祝。
黎叶逝见她这么多天的阴霾和忧愁一扫而空,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见她骑个车都兴奋得七扭八扭的,只好勉为其难地装了一下天真,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去了。
宦珍立时稳当了许多。
宦珍买了肉和一些小吃食给黎叶逝,这才慢悠悠地回来。
母子两个随便聊一聊,宦珍跟黎叶逝讲一讲她打工的城里的生活,倒是无比悠闲,——如果路不用那么陡,黎叶逝的屁股蛋没有那么疼的话。
到家的时候,何老太正守在他们那栋小瓦屋的大门口。
见到自己的大媳妇儿回来了,老太太立刻笑眯了眼睛:“哟,我家媳妇和孙子回来了啊!”那摸样,仿佛宦珍母子不是去了一下镇上,而是从外太空飞回来似的。
宦珍也没计较,笑着寒暄了几句,最后老太拍板今晚大家伙儿一起吃饭。
黎叶逝十分真诚地笑道:“是啊,正好我妈买的肉可以给你们补一补。”
何老太真是坚不可摧了,回道:“我孙子真孝顺。”
那您老可得耐心地等着,等我好好的,孝顺孝顺您老人家。黎叶逝垂眸,无声地哼笑了两下,询问:“妈,肉怎么烧?”
宦珍刚张嘴,何老太迅速回答道:“自然是红烧了,不红烧没有滋味。”
黎叶逝笑眯眯道:“那奶奶你掌勺,烧出有滋味的来呗。”
何老太倒是头一回见到黎叶逝这样的笑容,怔了一下之后才回答:“哦,好,奶
奶烧得比你妈妈弄得好吃。”
真是……黎叶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何老太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土,而且,经常上过厕所后不洗的手就去切菜煮饭。
黎叶逝忽然觉得自己忍功超乎寻常的强大,他笑道:“还是下次吧,妈妈想了好久要怎么烧得好吃点呢。”
何老太哪里知道他心思九转百回,只是笑意吟吟地点点头,脸上跟开了朵干枯的菊花似的。
陈桂霞回来就听到这么一个大噩耗,整个人都被砸懵了。
她以为宦珍最后会屈服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为此,但是几万块钱不是个小数目,靠宦珍一个人肯定是无法承担的,因此她特地请了假,跑娘家,借钱,找人,跑门路。
但是她也不觉得累,为了何玉龙,她觉得值得。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冒出这么一个乌龙。前些天还是宦珍最愁,现在最愁的成了自己。陈桂霞恨不得把那个决定降分的王八蛋诅咒死,给他扎小人!
她自己也知道这多么不切实际了。
这让人怎么甘心?眼见着已经快要吃到嘴里的食物,竟然跑了!难道让我儿子就去上那该死的镇初中的普通班?
这个问题在女人脑海里不停地盘桓,以至于,今晚有免费的肉吃也无法使她展颜。
陈桂霞味同嚼蜡地咬着嘴里的脆骨,咬咬牙,不甘心地要开口,何玉龙才是他儿子,害死了丈夫的女人的仔就应该在家里种田供他上学!
何祥今天比较忙,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吃饭。
他听了这件事情,倒是笑着说:“既然这样,那就让寄奴去城里上学呗,至于太远的事情,反正我同小陈开车子时不时会去,这个没什么好担心的。”
陈桂霞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
她瞪圆了眼睛,恨不得把何祥的脑袋扒开来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品种的稻草,当然,她最想一口咬死何寄奴那小杂种。
黎叶逝冷眼瞧着陈桂霞的神色。这个女人即使心不在焉,也依旧能精准地夹住带着脆骨的肉,这让黎叶逝心下十分佩服。
正走神呢,眼前忽然飘来一块肉,黎叶逝头皮一紧,赶忙让开老太太的“好意”:“我自己会夹,奶奶自己吃。”
“真是乖孩子。”何老太赞了一句,顺水推舟地就把肉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一边还啰嗦道,“这个肉不是很新鲜,珍珍啊,妈妈以后教你怎么挑肉。”
现在就成了妈了?黎叶逝动作一顿,胃里翻滚了几圈,什么食欲都没有了。
何玉龙在一片诡
异的气氛中使劲地扒饭。
陈桂霞眼珠骨碌一转,看到他,也不知道究竟用了什么神奇的手段,眼珠上蕴出一层泪雾来。
善良的老妈夹了一块肉给儿子,然后把他半搂进怀里:“小龙,你告诉大妈,你要不要去实验班上学?”
黎叶逝仅有的那么点对她身为母亲的怜悯都没有了。
何玉龙抬头,眼圈有些红,对宦珍大妈笑了笑:“大妈,我不去,我,嗷——”
陈桂霞一把拧住儿子的耳朵,眼珠子都红了,咬牙切齿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何玉龙憋了一天的眼泪哗啦一下掉了下来,他一边哭,一边道:“哥哥,大妈,我不去上实验班,我不要你们买,我不要吸你的血……”
一众人脸色铁青,陈桂霞声音尖锐地质问:“哪个说你吸血的!”
“大家都这么说!”何玉龙失控般大吼大叫道,“我要去,你跟爸爸不会给钱吗?为什么要跟大妈要!我,我要自己考……”
他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脆响,陈桂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她怒指着儿子,指尖在何玉龙的脸上一敲一敲的:“你——你——!”她无话可说,深吸一口气,装模作样地擦擦眼睛:“你这个小白眼狼,白白地养你这么大!”
一时间,女人嘤嘤哭泣,伤心欲绝地回房间了:“哪个嘴碎的王八蛋跟小孩子胡说八道哦!真是祖宗十八代在地底下都没得好过!”
何老太望着无声哭泣的何玉龙,心里揪疼,她放下筷子,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珍珍啊,妈妈同你说……”
说你妈|逼!黎叶逝暗爆粗口,放下筷子:“妈妈,我肚子有点疼。”
宦珍立刻紧张了:“怎么搞得……”
“好像是吃多了。”黎叶逝扭曲着脸,微微弯腰,捂着肚子,装得十足的像,“妈妈,我们回去吧。”
“哦好。”宦珍怎么也舍不得儿子受苦的。在黎叶逝的带领下,母子两个脚底抹油,飞快地溜走了。
何老太满腹的话憋在心里,瞪眼瞧着桌上的狼藉,猛地想起来,收拾碗筷的人怎么提前走了?!
另一边,黎叶逝已经“恢复”了。
“妈妈,”黎叶逝明白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道理,想了想,问,“舅舅怎么一直不来这里看看我们?”
“嗯?”宦珍正借着昏黄的破台灯织衣服,“你说舅舅啊……”
原来,宦珍的哥哥其实是个挺好的人,但是当年何宏还在的时候,一次家暴,宦玉连忙赶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