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逐渐地习惯了,习惯了将人命作为最卑贱的实验品,习惯了在人前戴上一张永远微笑的面具,不对那些丑陋表露出分毫的厌恶。因为零在医药这方面太得天独厚的天赋,他逐渐从团队中替补的一员,而成为他们的核心人物。身边越来越多的恭维和顺从都无所谓,零想,只因这样子,他终于能距离那个遥不可及的人近一些。
但随之而来的越来越严重的洁癖,让零每次触碰那些恶心的东西都觉得作呕。
所以他不再摘下那双白手套,哪怕是不在实验室的时候。
久而久之,时刻戴着手套的医生也成为人们的笑谈。
除了,Alex。
零至今还记得,那一次闯进他房间正好撞见他在洗澡的安凡。太匆忙之下零没来得及戴上手套,而让安凡看到了他的手。在安凡情不自禁地想去摸一摸时,被零慌忙地躲开了。
“哈哈,Zero,原来你的手也不是透明的啊。”
这事让安凡回头笑了零很久,说又不是没手的外星人,干嘛非要总戴着手套?
而那时候零并没有告诉安凡,他之所以要躲开他的理由。
总觉得用这样一双手,去触碰那个完美无暇的人,是一种亵渎。
“你的手,挺好看的。”
安凡赞美过他的手,这大概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如果你知道这双手所触碰的世界是怎样的,你还会这么想么?
你可知道,那时我最大的愿望,是可以触摸你的脸。
用那双真正的手,而不是戴着手套的。
“……Alex……”
一声低低的情难自已的低语,淹没在嘈杂的雨声之中。
再抬头时,零攥紧了手里的报纸,脸上的表情重新变的阴鸷而冰冷。
——洛步晨,就算我得不到他,你也休想。
男子的嘴角,缓慢地扬起一抹冷酷阴毒的笑意。那张被雨水浸湿了半边的报纸被从中央扯成了两半,被零胡乱地揉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与此同时,入夜之后睡得极度不安稳的安凡一把抓住了洛步晨的胳膊。
“啊……呜……”
嘴里含混地发出痛苦的悲鸣,抓住洛步晨的手掌越来越用力。
好难受……为什么,突然就……
“……安凡?”
洛步晨亮了灯,看到安凡浑身冷汗地在床上翻滚着,面色惨白。
“安凡!你怎么了?安凡?!”
洛步晨一下子慌了,却不知道安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安凡蜷缩起了身体,双手胡乱抓扯着,只能发出呜咽而说不出完整的话。没有人告诉他之前被囚禁时注射的药物会让身体产生药物依赖,就像吗齤啡,最初在医学上也是一种镇定药物。只是一旦把握不住它的剂量,将会成为使人产生依赖性的,终生难以摆脱的毒品。
“啊……啊……啊啊——啊!”
像野兽一样发出不成句的嘶吼声,挣扎的安凡从床上滚了下去,额头撞在了床沿上。
无计可施的洛步晨只能死死按住安凡防止他继续自残伤害自己,却无法减轻安凡的痛苦。英挺的眉紧紧地皱了起来,眼里流露出无以复加的心痛。
“安凡,你如果难受,就咬我……咬我啊,狠狠地咬!”
血,刺鼻的血腥,弥漫在口腔。
汗湿的刘海之下,雾气朦胧的灰蓝色眼眸,和牙尖缓缓淌落的鲜血。
“……所以,你还是随我一起堕入黑暗吧,Alex……”
似乎有谁的声音,幽幽地在耳畔低语。
“……Zero……”
“安凡——安凡——!”
耳边的声音渐渐游离开去,安凡一头倒在洛步晨身上昏死了过去。
*****************************
天气一直没有放晴,无休无止的雨,淅淅沥沥,如同为谁倾洒的泪水。
安凡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发呆。他已经保持这样的姿势坐了很久,不笑,不语,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出神。这让一旁看着的洛步晨心里难过,但没有表现出来,低头继续削着手里的苹果,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带动安凡更加难过。
世界好像在一夜之间变化了。
医检的结果是药物依赖症,而医生从安凡的血液中检测到了残留的吗齤啡类镇定剂。
如果继续恶化下去,很可能会发展成毒齤瘾。医生忧心忡忡地对洛步晨说。
“有没有治好的办法?”洛步晨追问。
“这个,坦白说,我也不太确定……”医生抹了抹汗,“因为这种药的成分很复杂,我弄不到原样无法分析。它很类似毒品,但不像通常的毒品那样会对人体机能造成严重的损害。我暂时查不到这种药的不良反应,但它会让身体产生极大的依赖性,使得发作的时候很痛苦。洛先生,恕我学艺不精,也没什么好办法……”
连见多识广的李医生也无法解释的一种奇怪的类似毒品的药?
那么,他该怎么办?怎样才可以治好安凡的病……
“痛不痛?”
洛步晨撩开安凡左侧的刘海,小心翼翼地地摸了摸那里的绷带。
是昨晚药瘾严重发作的时候安凡额头撞到床脚磕破的,虽然不是很重但流了不少血。
“没事。”安凡回答,依然是心不在焉的。
本来稍稍变的开朗一些的他重新变的死气沉沉,药物依赖症的诊断对这个高傲的人打击很大。而愤怒的洛步晨几乎立即想冲回那家拍卖场询问原因,这种镇定剂很明显是医学上的违禁药品,不可能通过正常的渠道获得,那里的管事说不定知道什么。
但安凡拦住了想这么做的洛步晨,“别去,没用的。”
能研制出这种类似毒品却不是毒品的药,大概除了零,没有别人了。
是真的要毁了我么?骄傲、尊严、名誉、身体,你一定要,全部从我这里夺走才甘心?
“为什么?他们能研制出这种药,就一定会有解的方法!”
洛步晨没有被说服,还是执意要去那家拍卖场,被安凡抬手抓住了衣角。
“别走。”
安凡抱紧了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下,有些颤抖的手死死地拽着洛步晨的衣角。
“别走……”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晨,陪我一会儿……”
洛步晨的脚步僵停在了那里。
漫长的沉默之后,洛步晨叹了口气,走回来在安凡身边坐下,将他的头往自己肩头靠了靠,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好,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不会离开你的……”
治疗的过程安凡不想去正规的戒毒医院,因为毒齤瘾这种话题是很敏感的。
如果让人把他当作吸毒患者那样指指点点,他宁愿去死。
所以洛步晨只好私底下与李医生商量,可不可以让他们暂时住在他的私人诊所,并不向外人透露这件事。李医生大方地点头了,表示他很能理解安凡的心情,并收拾出了一间空房让两人住。洛步晨觉得太麻烦很过意不去,而李医生笑着解释。
“没事,这是我妹的房间,但她经常人在国外,空着也是空着。”
“谢谢,那真的是太麻烦您了。”
“不碍事。唉,可怜的孩子,真希望能早点好起来呢。”
随后几日,安凡便在诊所暂住了下来,而洛步晨则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照顾他。安凡经常会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洛步晨就千方百计地将饮食变着花样,尽量让安凡多吃一点。安凡精神不好的时候,就守在床边陪他聊天,逗他开心,让他不会觉得无聊。
起初对于洛步晨的关心,安凡都采取了无视的态度,大概是想洛步晨早点放弃他走人,不要为他耽误宝贵的时间。但人心毕竟不是铁石心肠,渐渐的安凡没办法做到再无视他,他在一点点松懈戒备,开始改变,从消极地面对变成积极地回应。
这让洛步晨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一丝欣慰。
李医生说,开始戒断药物依赖的过程是最痛苦的,只要能熬过去,就有希望。
洛步晨想,他们都必须坚持下去。不管是他,还是安凡。希望,那并不是凭空想象的虚无缥缈的东西,需要你自己去努力,去奋斗,去用双手去抓住。
因为安凡说过,我是你的晨,是你的阳光,希望的光明。
然而,每次看到药瘾发作痛苦不堪的安凡,洛步晨就忍不住想将伤害他的人千刀万剐。
安凡始终不愿意说出“他”是谁,这让洛步晨很不解安凡到底在坚持什么。难道招惹了洛天威和安明远的儿子的人,还能够任由他继续逍遥法外?为什么不去报复他?
但安凡不说,洛步晨也不愿意逼问,他现在受的罪已经够多了。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两天,被一位突然回归的客人打破了。
一大早,李医生的诊所就被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满了。而出现在诊所门口,穿着很摩登的年轻女士显然不是来看病的,“哥!哥?搞什么,人呢?还不快点来帮我搬东西!”
“小丽?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医生惊讶地从内间出来。
“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呗!本来就想钓个国外的金龟婿,可惜那货色,啧啧……”李丽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不屑一顾的鬼脸,让李医生唉声叹气却也没有办法。
她这个妹妹人长得漂亮,工资也高,性格也很要强,从小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