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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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域-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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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雅伦陪着笑脸直说抱歉。
  何秀芝带着一些斥责的口吻对王雨燕说道:“你行了。以后说孩子的事儿,别当着面。毕竟都还是孩子,说什么传宗接代的话,害不害臊。”
  这些话对现在的王雨燕来说,已经根本不重要了,她要的只是柏瑞的那一怒。因为某些事情,足见显形,她眼看着一场巨大的暴风雨正在天边酝酿中,很快就要到达这里,她只等着看好戏。

  第六章。礁石8

  舍去了前厅满满一桌美味佳肴的柏瑞一路跑到了后院的大厨房里。下人们围了满满一桌,正在把酒言欢,庆祝着新年。他刚跨进门便被屋内其乐融融的气氛给打动了。他纹丝不动地站在门口,心想自己的到来会不会搅坏了这美好的情景。
  孙霖海坐在邱婆的身边,直逗得老人家笑得喘不上气。四安恍惚中,一脸惊奇地看着门口站的人,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邱婆兴致高昂地笑着叫道:“哟,咱的小少爷来了。”
  孙霖海起身来到柏瑞的面前问:“那边散了吗?”
  柏瑞干笑着:“嗯,可我没怎么吃。”
  邱婆立刻说:“吴妈去给少爷添一副碗筷来。”
  吴妈起身,几个家丁和丫头们立刻起身挪动为少爷腾出位置来。
  柏瑞坐到四安的身边,看着他略带醉意的笑心里也跟着笑起来。
  他在这个只有欢声笑语的环境中度过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年夜饭。
  他们总结过去,评说现在,祈祷未来。可自打柏瑞来了之后,孙霖海的脸上就没有那么轻松地笑过,他跟走了魂儿似的,总时不时地观察的这四安和柏瑞的一举一动。两人间的一个小小动作都让他心头一紧,心急如焚。
  晚饭结束后,四安携柏瑞来到坡上。拿上了他们前几天买来的鞭炮烟火灯笼。其他的那些个小丫头和家丁都跑到了河边放孙霖海准备的那些炮仗和烟火。只因柏瑞和酒的缘故,四安才敢到茶山来放烟火,原则上这是不允许的。
  他们选了一处离茶园较远的空地,一阵欢腾雀跃的爆声烟花之后,两人看天空不见星月便决定下山,在快到那充满的回忆的凉亭时,四安带着醉意地抱住柏瑞,他含糊不清地说:“我,喝多了。”
  忽然一丝愁云浮上柏瑞的眉梢,他不断地想着几个长辈在饭桌上的谈话,重点是关于他婚姻的那一段。他没有打算告诉四安这些,只是静静让四安这样抱着,他知道现在他们能这样拥抱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天空自语道:“看来今年又见不着雪了!”紧接着又说:“走吧,喝了酒受凉容易……”
  四安松开手,一屁股瘫坐在台阶上,说:“我想去云南,真的很想。”
  柏瑞听着他的话,忽然发现四安在隐忍着什么,说话便得有些颤抖。他从没真正见四安如此的难受,他此刻才意识到,他们都被对彼此的感情给伤了,而那伤口却迟迟不见愈合的迹象。他像是下了一个决心似的,眼眶发烫,深吸一口气说:“那咱就去云南,再也不回来了。”
  四安抬头惊讶:“咱们?”
  柏瑞斩钉截铁地说:“对,咱们。那晚不是就说好了的?”
  四安困惑道:“你不念书?”
  柏瑞轻松地说:“打仗的时候,很多前方的学校都迁到西南大后方来了,你还怕我没书念?”
  四安有那么一刻像是看到了一丝曙光,但转瞬又黯沉下来,他说:“太太不会同意。”
  柏瑞严肃道:“用不着她同意,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之后,他们又相互约定,来年柏瑞一毕业就报云南的大学。而四安过了年便打算请求海叔让他去云南的茶园工作。在这期间,他们依然保持明朗的主仆关系,不让任何人疑心。
  话说至此,四安终于又露出那标志一样的憨傻笑容。

  第六章。礁石9

  “对了。”四安惊道,“跟我走。”
  柏瑞问:“去哪儿?”
  “我房里,有东西给你。事情太多了,老是不记得,我有东西给你。”说罢,四安便预要迈开步子,朝山下跑。
  柏瑞拉住他问:“什么事儿这么火烧眉毛的?”
  四安一直都不是个善于给人惊喜的人,所以柏瑞这么一问,他就开了口:“前些日子去省城的时候,我在那家洋货店,你记得吧。”
  “那店怎么了?”
  “我买了那支笔给你。”
  “干嘛要买那支笔?”
  “你不喜欢?”
  “不,不是这个问题,这不重要。你,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看见。”
  “小姐一个人出去那天上午,我跟去了。心想反正都出门了,就去把它买了。”
  “我也去了那店的,也给你买了那支洋表。那掌柜的还换了人!”说着,柏瑞便把从下了太太们那饭桌子便跑回去揣在兜里的表掏了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的扁盒子,很精致很漂亮,上面雕刻着一些古怪的花纹,一看就知道是正宗的洋货。
  四安不解地看了看柏瑞,一时间觉得不能相信。那天他跑到那家店里的时候就发现那怀表已经不在架子上了。因为之前那位掌柜的被国民党士兵打伤了,这才让自己的哥哥来替自己看店。以至于没能认出他俩一前一后地赶来买他的东西。他问掌柜,对方只告诉他表卖了。
  柏瑞感叹着如同天命一般的默契,一边笑着打开了盒子,一个银色的原型怀表光闪闪地躺在里面,顶端连着一条同样颜色的链子,表盖上面还是雕刻着那个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浮雕花纹。柏瑞笑着说:“那天看你喜欢又舍不得花钱买,所以第二天我就一早去买了。要知道那些洋人过生日都是送礼物,不送钱。本来想回来后就给你,可看见你跟雪英在一块儿心里有气就忘了。现在就当作是过年的礼物吧。”
  四安看着盒里的那支怀表,一度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挠挠那圆圆的后脑勺,笑呵呵问:“是有点贵。”他在裤子上搓了搓手,生怕自己把那么漂亮的东西给弄脏似的。
  柏瑞取笑道:“一看就是个乡巴佬没玩儿过洋玩意儿。别弄丢了,这可是我送的。”
  这一次的谈话让柏瑞知道什么叫做瞬息万变,他见证着四安从悲到喜的全过程,这让他打心底里感到幸福。当四安满足地看着那支银光闪闪的怀表,露出那孩童般的笑容时,他似乎感觉到了未来那自由空气的芬芳。
  他哼起了周璇的歌,四安傻乎乎地跟着哼起来。然后又让柏瑞站在原处不动,自己一股烟似的跑回自己房里拿上那支摆在那店里最里面的货架上的那支笔,又气喘吁吁地上了山。
  柏瑞握着那装着钢笔的精致木盒,心里甭提有多欢畅了。他们一起在店里逛游时,他其实是非常中意那支笔的,只因他身上的钱只够买一件东西,所以他只好舍弃了自己喜好。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四安会注意到他在关心那支笔。
  忽然间,一片白色的东西落在了四安的肩膀上那厚厚的麻质外套上,随之又是三两片落下来,紧跟着是成群结队的雪花洋洋洒洒堆满他们的视线。
  两个年轻的男孩就这样站在雪中,仿佛永远都看不够那美丽的风景一般,久久不愿离去。

  第六章。礁石10

  这个冬天唯一的一场雪只在大年初一的凌晨下了半个小时,天还没亮就停了。人们早上起来只能看到满地的泥水,完全不见雪的迹象。毕竟这里不是北方,雪还是十分罕见的。
  对于柏瑞来说,昨晚的炮竹烟火和小雪又为他无数与四安有关的记忆对里添上了一场令人难忘的印记。
  四安朦朦缓缓地睁开眼,轻轻用手揉了揉,沉思片刻,转头凝视着卷缩在自己身旁的柏瑞。静静凝听那沉沉地鼻息,柏瑞安静地像个孩子一样。那缕缕的黑发耷拉在他清淡文雅的剑眉上,神情似笑非笑,像是正在经历着一场亦真亦幻的美梦,久久醒不过来。
  此情此景让四安顿时回忆起了小时候的很多事情。他将头往柏瑞的一边靠了靠,笑了笑,继续感受着那犹如繁花绽放的美丽心情。沉溺良久,忽然才发现天快大亮,于是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好了衣服。
  窗外是刺骨的空气,屋中的火炉早已经熄灭了。四安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装着怀表的盒子,回头又看看还陷入憨睡的柏瑞,心里升起片刻幽幽的遗憾。他知道柏瑞无时无刻不盼望着和自己一起观赏一场轰轰烈烈的风雪,痛快地感受一次天空中洒下那一片片的圣洁,就像他们出生那一年那样。只是那风景又得期待来年那个冬天了。
  黎明前的黑暗慢慢的消失,太阳照常从东边升起。苍凉空洞的老宅子沐浴着清晨的光,渐渐复苏了活力。
  纷纷起床的人们开始说话,开始忙碌。到处响起了人的脚步回音,说话的回音。
  到了太阳高挂的时间,太太们也都起了床。好一番打扮,身着一套崭新的华服,各种上好的貂毛和皮帽衬托得这些妇人们就像是大上海随处可见的阔太太一样,一个个的尽显着那骨子里雍容华贵,她们那不可一世的样子,仿佛让这个宅子都失去了威严。以大太太何秀芝为首,她们容光焕发地带着各自的丫鬟到了前院的大厅里,等着小辈儿们给自己拜年。
  柏瑞穿上了一套新的大衣,雪英将已经长长的头发扎起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姐弟俩恭敬地走到各房姨娘的面前,跪地请安,模样温顺得很,真像把她们当妈了一样。
  这大年初一,早上宅子里的人都吃了汤圆。然后相互说着吉祥话,跟着则是去祠堂祭拜先祖。
  何秀芝因为是大房,尽管没有当家,但位置始终还在那。其他几个姨太太都跟在她身后,手持祭香,端正跪地。说的还是那些话,只是时隔多年,听起来却有着另一番耐人寻味的含义。
  这个春节显然是这些年来,起码在沈柏瑞和沈雪英,乃至在四安的印象中最热闹的。来了亲戚些的,几个太太长辈,常常聚在大厅里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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