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文大娘只是旧疾复发,只需要要医院做一个小手术,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文小明又要照顾弟妹,又要照顾母亲,两头无暇兼顾。
“小弟小妹我来照顾,他们都懂事了,今天早上我回家拿衣服,他们自己煮了稀饭和鸡蛋。这两小家伙真的长大了!”凌飞墨感慨道。
文小明面容疲倦,他不好意思耽误凌飞墨的时间,便慢声道:“昨晚真的谢谢你,我阿娘没事我就放心了,昨天折腾了一夜,你先回去休息吧,店里还有生意……”
凌飞墨用食指堵住文小明的唇,“你别管我,那个蛋糕店只是我无聊开着玩玩的,现在,我更担心的是你,是你母亲,还有小弟小妹……”
文小明安静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哀伤与倔强。
凌飞墨笑了笑,拉起文小明的手,放在脸上温柔地摩擦,“我现在除了钱和死缠烂打的决心外,再不知道怎么待你好,这些听起来很疯狂、很傻逼,但绝对不是我一时兴起说的不负责任的话。文小明,现在我一点信心都没有,但是每天能看着你平安幸福的生活,我特别心满意足,甚至变态地感到甘之如饴,这个冬天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虽然我喜欢的人对我不理不踩……”
文小明没有说话,医院走廊里走过一个护士,怪异地看着两人。
凌飞墨放下文小明手,将他亲密地揽入胸膛,一字一顿道:“文小明,我是不是很活该,以前做过太多的蠢事,导致我现在与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患得患失,我很怕,我怕某一天你会亲口对我说,我们根本不可能……”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放弃,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文大娘的手术做的很成功,伤口愈合的很快,凌飞墨托人在龙城买了很多高档的补品,人参、燕窝、灵芝每天都变着花样,除夕那天,文大娘的伤口就拆了线。
凌飞墨帮文大娘订的是附带小客厅的高级病房,里面摆着娇艳的迎春花,墙上贴着火红的福字,他开车把一身新衣的小弟小妹送到医院,然后开车去当地一家口碑不错的酒楼订了丰盛的年夜饭。
文家一家四口的除夕夜多出凌飞墨,文大娘面色一点都不震惊,她靠在松软舒适的椅子上,不停给几个儿女布菜,把凌飞墨当成空气般不存在。
凌飞墨有些尴尬,文小明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的碗中, “吃饭吧!”化解了他的不自然。
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晚,两个小孩被相声、小品逗的十分欢乐,看到儿女开心,文大娘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红润。
快到十二点,凌飞墨订的汤圆也送到医院里来了。
汤圆代表团团圆圆,是漳兰跨年年夜饭必吃的食物。
好巧不巧,那家酒店只送了四碗汤圆,凌飞墨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他明明要了五碗,想厚着脸皮与文家人混个字面意思上的团团圆圆。但此时,他郁闷地看着盛着汤圆的四个青花瓷碗,只能笑嘻嘻地说自己吃饱了,要去外面放烟花。
文小明想把自己那碗分给他吃,他偷偷观察阿娘的表情,未料,文大娘突然开口——
“坐着!”
凌飞墨诧异地回头,看着坐在上坐方位的女人。
文大娘轻叹一口气,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和小明吃一碗吧。咱们本地的风俗,过年不吃汤圆不吉利。”
文小明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飞速找到一个干净的小碗,把香甜软糯的汤圆分给凌飞墨一半。
凌飞墨更是诧异地连话都不会话了,他激动的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谢……谢……阿……阿姨……”
“十,九,八,……”电视里主持人喜气洋洋地报念新年的倒计时,窗外的夜空上瞬间炸出一朵朵绚烂美丽的烟花。小弟小妹兴奋地拉着文小明和凌飞墨,让两个大哥哥下楼陪他们放烟火。
“二,一,零,新年啦——”幸福的钟声敲响,一切从零开始,凌飞墨会心一笑,这个除夕他将毕生难忘。
——————我是完结倒计时的——————
春节过后,万物复苏,生活恢复如初。
凌飞墨的蛋糕店已经在漳兰开了三家分店,他推出一系列优惠活动,把口碑打的更响亮,生意火的不得了。不过,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四家店的业主写的全都是文小明的名字。
龙城的生意还需要凌飞墨打点,凌飞墨隔两周就会回城市一趟,处理工作事务。凌飞墨缠着他的时间少了,文小明理应感到幸运。但是,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凌飞墨回龙城的几天,文小明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文大娘摸了摸儿子的头,“傻儿,你还是放不下。”
文小明咬着唇,没有说话。
文小明担心自己的负面情绪会影响阿娘和弟妹,便临时决定去龙城的大型图书批发市场进些新书。
半年多没见龙城,龙城又变了番模样,文小明坐在去图书市场的公交车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是凌飞墨发的短信。
“我好想你!”
短信寥寥无几只有数字,但文小明却反反复复把短信看了好几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心中莫名的悸动。
手机又响了,凌飞墨给他发了第二条短信:“我回漳兰,你却不在。阿姨说你到龙城批发新书去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短信最后还附着一个符号拼凑成的哭脸。
手指不受控制,文小明飞速地在键盘上敲了回复的话,“为什么要告诉你?”
许久,手机都安安静静的。文小明心想自己的质问肯定惹凌飞墨不爽了。文小明心里阵阵不安与躁动,正欲将手机放回口袋时,凌飞墨姗姗来迟,发来第三条短信。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每分每秒都和你在一起。”
文小明顿时觉得脸上一阵烧热,心里有点儿虚,他狼狈地手机装回口袋里,再也不敢掏出来。
文小明原本计划花两天时间在书市挑书,但他实际只花了一天就把需要的书全部预定好了。忙碌了一天,文小明连喝口水都顾不上,就坐夜车火急火燎地赶回漳兰。
长途大巴上,文小明累的混身虚脱,车内的人都在睡觉,他的眼皮很重,却毫无睡意。
文小明摸出小巧的黑色手机,犹豫了许久,给凌飞墨发出一条短信,“我晚上就回漳兰。”
大巴到漳兰的车站已是第二天凌晨五点,文小明没有叫出租车,托着疲倦的双腿往家中走去。
从车站回家要经过书店和凌飞墨的蛋糕店。文小明书店的距离越来越近,一阵阵嘈杂的响声从远方传来。
远远望去,前方一片白色的火光,消防队的警灯刺眼眩目,文小明能清楚地听到:“救火,救命……”
文小明心中立刻萌生不好的预感,他飞快地冲向前方,有家商铺好像半夜起火了,居民和民警正在奋力救火。
街道此时闹哄哄的,穿着睡衣、拖鞋的居民手中拿着脸盆,火势凶猛,又有一辆消防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可见这场大火来的又急又猛。
文小明祈求这场意外中不要有人受伤,但当他看到野蛮狂乱的火光正在吞噬那张熟悉的招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从千米高的悬崖坠落,全身没有一丝力气,胸腔有种强烈的窒息感。
“大家加把劲儿,里面好像有人!”一个居民拿着大喇叭高喊。
文小明漫无目的地拉住一个正在舀水的男人,大口喘着粗气,“里面有人?”
“不知道,我们也只是听说里面有人,我老婆下夜班的时候还去那家店买了点心。他们今天打烊挺晚的。”
“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吗?”文小明用了好多力气,才挤出这句话。
“不知道,我老婆说,当时她看到,那个姓凌的老板在里面做蛋糕呢。”
男人轻叹一口气,“这火势来的太猛了,里面有人的话,估计早就烧坏了……”
漳兰本地的方言,坏了=死了!
凌飞墨不会在里面吧,他怎么可能在里,做好蛋糕后,他就会打烊回家……
想到这里,文小明开始拨打凌飞墨的电话,但电话早就关机,电话中传出空洞机械的提示音,文小明用力咬着唇,想让自己清醒些。
或许他回家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文小明又拨通家中的电话,他让阿娘下楼看看凌飞墨是否在家中。
当阿娘疑惑地说凌再也支撑不住,一瞬间瘫倒到地。
那个男人看着举止奇怪的文小明,好心问:“同志,你怎么了?”
文小明苦涩一笑,“没什么,我很累,就是单纯的累。”
“同志,你确定你没事,看你面无血色,说话有气无力的,我帮你叫112吧……”
文小明绝望地闭上眼,凌飞墨在火海里挣扎的场景却逼真地反复出现。他身体发冷,眼眶干涩,却连伤心的力气都没有。
文小明很想对着那片茫茫火海,竭力大喊一声凌飞墨的名字。
可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勇气,他怕他叫出凌飞墨名字时,回答他的是死亡般的空寂与安静。
他曾经为凌飞墨献出他最单纯、最美好的情感,他因他而笑,他因他而泪,那些或喜或悲的回忆,是两人磨合的痕迹,牢牢驻扎在他的心尖,任凭漫漫岁月,任凭万水千山,文小明知道,那是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圈。
他走不那个圈子,不仅是过去,还有现在与未来。
他只是离那个圈的圆心有些远,迟早到晚,他还是会回归至最初的那个原点,他不敢坦然面对的——只是未知的时间,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天他会再次不可救药地沦陷。
喜欢一个人,是在一起很开心;爱一个人,则是即使不开心,也仍然想与对方在一起。
他在凌飞墨面前保持的镇定与冷淡都是装的,他曾经那么那么喜欢那个人,怎么可能说忘记就忘记呢?
他的命运里已经深深地烙下凌飞墨的名字,那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无法磨灭的羁绊。
不知过了多久,大火在黎明前的那一刻终于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