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惊愕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冷寂,然後凝珠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那个刚刚降生的小婴儿身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喜呼,“啊……好漂亮的小娃儿……”
花示君充耳未闻,仿佛根本不知道他之王後紧跟其後进了这间寝房,也根本没有看到王後渴盼的眼神自婴儿身上移向自己。
他只定定的,像痴了过去一般看著床榻上沈眠的人。
毕染的双腿仍然维持著惨烈生产时的大张模样,腿间一片狼藉,血水和羊水浸染在一起早分辨不出原来面目;而那一直高高隆起的腹部,尽管胎儿已经娩出,却仍未完全平复下去,仍然少许的隆起著,像他怀胎四月般小巧的圆润。嘴唇被咬破,原本光洁的手指指尖也因为承受剧烈产痛过长时间,在床榻上辗转抓挠而变得血肉模糊。圕 馫闁 苐
他在後园全心全意的祈祷自己有一个花妖子嗣,他则在寝房里痛不欲生的为他分娩人族孩子。
触到脸颊的手指,已经冰凉得没有了触感,似乎就要与床上那不声不响的人融成一体。寒意,从指尖相触处,穿过手背、腕臂、肩胛,毒蛇般朝心口游走而去,整颗心脏都跟著凝上寒霜,跳动得越来越慢。
他一动不能动。
静坤忽然扑过来,牢牢阻挡在花示君身前,侍卫双目睚眦欲裂,喷得出火来:“不要碰他!!!事到如今,你再──没有资格碰他!”
“放肆,小小侍卫,也敢如此对王上说话!”尖锐的女子声音也跟著响起,是从何处传来?又是如何与另外一个声音纠缠在一起,模糊在一起,变成再也听不清的杂音?
花示君仍然一动不动。
孩子的哭声突然增大了,一直被忽视、被帘幔遮住的孩子哭起来竟然有那般大的力道,蹬起肥嫩嫩的小腿,竟然把身上搭著的半边帘幔都踢落了下去,随著孩子哭声,脸颊上娇豔曼陀罗花纹顿时栩栩如生,散发出一股活灵活现的异香。
凝珠潜意识里已将这个乍出世就失去生身之人的孩子当成了自己所有物,急著安抚小婴孩,弯腰就要去把小家夥抱起。
然而她还未接触到嚎啕大哭的小婴孩,就被一股莫名的异力弹开几步,任她如何费尽心思,竟是无法靠近婴孩半步。
年轻侍卫见状,唯恐花示君将孩子抱走,也抢上前去要抱,却同样连退了四五步,居然也被强大的妖气波动阻隔在了寝床半丈开外,再难靠近。
婴儿持续不断的哭泣著,在那奇异的、充斥著花香的哭声中,寝床边只有花示君一人仍然直直站立,不为哭声所扰。
孩子不排斥他。
婴孩哭得声嘶力竭,花示君却没有再看孩子第二眼,目光只流连在阖著眼像是安睡过去的人身上,想起的忽然是很久远,很久远之前,自己曾经对毕染说过的话。
是多久的以前了?
那个时候,他对毕染说过──
“想生下来吗?”
“我若不想生?”
“那就打掉。”
──“本宫看中的是你这个人。毕染,从头至尾,本宫重视的只有你。”
──“只要你不想,本宫一丝一毫,亦不会勉强你。”
感情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只要稍有背离,便从此不能回头。离初心越来越远,再找不到共同回返的道路。
如果就这样放你走,会不会对你、对孤,都是真正的解脱?
花示君慢慢在床榻边跪伏下来,拉过那垂落榻旁的手,贴上自己脸颊。
“孤的後悔莫及,终生枯寂──”握著那已无知觉的人手心,声音像自悠悠深渊里空荡荡的响起,嘶哑难听,像是刹那间苍老了十岁。
“──自怀上孩子开始,你想要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结局?”
“毕染,你与孤,终於是按你的心愿,两清了。”
作家的话:
想看BE版的亲,在这里可以当做结局了~~~
☆、番外 之 花囚 32 结局
花囚 32 结局
听到风声,急匆匆自花舞宫瞬身赶来的陆小念,一进房门便被漫天花香味震慑住。
鼻端敏锐的嗅到了空气中同样不容忽视的血腥味,修者俊眉一扬,眼前已映入房间惨烈的景象。
花示君一动不动半跪在床榻前,牢牢握著毕染的手,刚刚出生的小婴孩哭声已经开始力不从心的转为微弱,旁边呆站著的静坤和凝珠却仍然任如何设法也无法近身。
──简直是……一片狼藉。
陆小念向床榻边走去,还未靠近便感受到自婴孩哭啼的声波中传过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强大妖力,正阻碍著他的接近。修者微一眯眸,手底充沛佛气已扬起,轻而易举破除了小家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哭啼出的结界,两步便迈到了花示君身边。
眼神略向床榻上一扫,很快便了然了情况,但他并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用屋内在场之人都能听见的声音,不高不低的问花示君:“你……知道他还有一丝游息罢?”
“……”
男人维持著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充耳未闻的姿势。
“骨盆碎裂,失血过多,就算救活过来,或许此生也是再无法清醒的废人一个。”
“……”
“──但是,至少他仍然活著。活著,就有其他可能。”
“……”
陆小念顿了顿,花示君仍旧面无表情,而身後静坤与凝珠已然听得变了脸色。侍卫不敢置信的朝前走了一步,脚下依旧被阻,但面上神情渐渐有了丝脱离绝望的欣喜。他看了看花示君,又看了看陆小念,最後把全副冀望的目光都投注到了修者身上,热切得修者透过後背都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几乎要盯穿自己的视线。
的确,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就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陆小念长长的叹了口气。
从看到毕染被束缚在床上待产,终日不得下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最後会走向破罐子破摔的局面;却是没料到临到这种时候,不止毕染钻牛角尖,竟然连花示君,这样沈稳坚持、这样不肯放手的花示君,都开始钻起了牛角尖。
这两人是一定要将彼此的身、心囚禁到死,方能罢休麽?
修者将手搭上花示君肩膀,这回不再劝说,也不再用诱哄的口吻,而是非常严肃认真的看著花示君的脸,一字一句的道:“你如想让他就此解脱,便松开他的手──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出门去,这样对你而言不会太难罢?剩下的可以都交给我。”
无视身後已经开始勃然变色的侍卫,陆小念认真的重复道:“我能助他真正毫无痛苦的离开。”
花示君终於身子颤抖起来,握住毕染的手无意识抓得更紧,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他死死捉住毕染的手,面上再维持不住平静如水的面具,眼底一片狂乱。
不用再问,陆小念看著花示君逐渐变得痛苦的神情,看著一国之君慢慢垂下的头颅,已然明白了他最终的选择。
陆小念又叹了口气,却是如释重负了。
俯身将一旁哭得已快没有气息的孩子抱起,递到垂低眼眸的男人面前。孩子似有所感,攥得紧紧的小拳头拉扯住花示君王袍上的丝绦,像在毕染腹中踢打闹腾一般用力,似乎要把自己的不安感传达给父王,让赋予自己生命的另一个人同样真切认知到自己的存在。
花示君被孩子这样用力一拉扯,一直失焦的眼神颤了颤,低下的视线终於是正视了孩子。
他松开抓握住毕染的手,双臂僵直著,将孩子接了过来。同一时间,陆小念眼疾手快的握住床上之人垂落下去的那只手,源源不绝的佛气自毕染手心灌注而入。
那一直在细细流淌的血流,缓慢的止住了,苍白得如同蜡纸般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气。只是那双眼眸仍然静静的阖著,纤长瘦弱的指尖也不见丝毫动弹的迹象。
陆小念尝试著再次输入真气,然而任由修者怎样努力,毕染如游丝般的气息虽已保住,意识却是怎样都活转不来,躺在床上的模样一如失了魂魄的木偶。
“我亦尽了最大努力……”许久许久,陆小念终於放弃,看著抱著孩子怔怔站在一旁的花示君,低声道,“他此生,应该再也不会醒来了。”
花示君表情木然。房中响起压抑的呜咽,花妖王恍恍惚惚中听了好久,才辨出那出自静坤口中。他自己只是紧紧的抱住了怀中肌肤如雪的婴孩,站得笔直,心一直往下沈,往下沈,直沈到了再无处可抵的幽暗深渊,就像那再也苏醒不过来的人。
…………
………………
…………………………
尾声
“陆凰佑!!”
“陆凰佑你给我站住!!”
“陆凰佑──”
气喘吁吁的小女孩,不,应该说是小女娃,约摸五岁左右,肌肤赛雪,明眸皓齿,小小年纪已出落得令人一见难忘。此刻正奋力的追逐在一名大约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身後,长长的绸缎般的长发在脑後甩来甩去,显然对於奔跑无所助益。
“你该叫我‘凰佑大哥’才对,没大没小~~~”小男孩身手灵活的在小桥亭落间蹿来蹿去,不忘做鬼脸逗弄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堂妹,“当心我回去告诉伯父,让他再罚你三天的抄写!哭鼻子的时候不要来找我,我不会像我二弟三弟那麽心软的~~~”
两人追追闹闹到了云都殿附近,小女孩始终捉不到他衣角边,气得跺脚,“你骗我!你说要带我出宫的!!你又欺负我!!我要告诉花莫漪!!!”
“你去告状啊~~~~爹亲如果知道你背地里直呼他名讳,信不信他跟伯父一起打你手心?”小男孩笑得狡猾,但脚步却是真的停顿了,等著小女孩追赶上来。
被他这麽一威胁,小女娃愣了愣,好像迟疑了。慢慢贴近他,大大的眼睛转了转,然後拉了拉他衣袖。底气不足的哼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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