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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二哥,千秋……千秋不是故意……”
花莫漪摇摇头,张了张口,想说什麽,“……”了许久,还是没说话。
花千秋恨死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竟然冒冒失失到这种程度,心里悔得直想把舌头咬下来吞进去。
花莫漪察觉到她後悔莫及,深吸口气,轻轻拍拍她手臂:“好了,千秋,你扶我去院中走走罢。”
陆小念──他曾经说过要陪著他一起迎接孩子的长大,他也曾许诺他怀孕到生产,会一直守在他身边。
花莫漪困难的挺著高耸腹部,在没有花草空有山石的光秃秃庭院中,一圈又一圈,坚持著踱步;实在是腰酸得要紧,便停下来,靠著始终陪伴在身边的花千秋身上,闭目喘气。他很早前就曾经憧憬过,这个时候陪在他身边,替他揉抚腹部,替他扶揽著酸痛腰身的 ,应该是那个总是温柔笑著、面上和蔼可亲实则腹黑狡猾的小白脸。
他肯为他吃这麽多苦,他为什麽不肯为了他留住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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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後面,透过一孔小洞,毕染长久的立在那里。目光不看别处,不看他人,就只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牢牢盯著花妖国二殿下身前饱满圆润的凸起。
即便有花千秋作为搀扶,花莫漪仍然行走得很吃力,为了维持平衡,身子不由自主的後仰。两只脚因为腹部过重,而变成微微的外八字,走起来摇摇摆摆,像是笨重的鸭子。可是这样笨拙又没什麽新意的景色,寻常妇人怀胎常见的症象,却是附著了强力黏合剂般 ,将毕染的视线牢牢牵引住了。
孩子在他体内,长得真是好。他盯著花莫漪,心中漫无目的的想著。
看见花莫漪忽然间一顿,像是给腹中胎儿踢了一脚般,蹙眉轻抚腹部──毕染也同时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般,不由自主跟随著他的动作,抬手摸了摸自己小腹。
那里自然是一片平坦,感觉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眸底一颤,他垂下头再看看自己小腹,像是想确认是不是梦境般,又去摸了摸。手下仍然是一片柔软而平滑,连曾经有过的隐隐隆起都不复存在。
“你还想再尝试一次,将孤的血肉从体内剥离的快感吗?”──花示君那日的声音,再度恶意在耳边响起,他的手紧紧攥住了衣摆边缘。
不……
花妖国王室一族,在他精心布局下,已经只剩下前任花妖王还在宫中负隅顽抗,其余皇子皇孙皆已失手被擒,关押在这处专门封印花妖的院落里。而相应的他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双方争斗中失去了不少族中精英,族人已凋零至只剩不到七十名。
群情激愤下,族中要求处死花示君的呼声越来越高了。长老们都在不顾一切的威逼他,说眼见著族人一个个的赴死,他必须亲手斩杀仇人首领,方能安抚族中其余勇士的心。
花莫漪失去了陆小念,能够凭借著腹中尚有一子,支撑自己活下去。
若是他杀了花示君……
若是他杀了他…………
攥著衣摆的手更紧的收拢了,唇边尝到一丝铁锈味,直到许久许久,毕染才发现是自己将舌头咬出了殷红。
他抬起手背,擦去嘴边一抹血迹,茫然目光仍然没有目的的追随著院落中那个挺著腰腹的孕夫身影。
他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决长老们的提议,总是推托说现在尚不是处置囚犯的最佳时机?他原本就是要将花示君他们一行人赶尽杀绝,提前一日两日处死他,又有什麽要紧?
花示君於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弃子;这十年,他在他阴影下受过的屈辱够多了──
悄无声息的羽巯在他身後站了多久,毕染一无所觉,直到对方开口轻唤了声:“少主。”
毕染受惊似的回过头来,正好对上羽巯像看透一切的幽深视线。他心虚而慌乱的又移开目光,勉强自己稳定了声音道:“何事?”
“齐长老他们派羽巯请求少主参加议事会,商讨处置花示君等人的重要事宜。长老们说少主不可再拖泥带水了,万万不可等到散离人心後,才来後悔今日手下留情。”
“我何时手下留情了?我不是再三同他们解释过,此际不是斩草除根的最佳时机,还不到处死他们的时候──”
“那羽巯斗胆请问少主,何时才是杀死花示君的最佳时机?”
言简意赅却又一阵见血的话,刺得毕染狠狠一滞,胡乱答道:“等到……前任花妖国君也同样落入我们手中……”
“花妖国年轻显贵均已落入我们玻е校窃缇痛笫埔讶ァQ巯虏还前僮阒嫠蓝唤┌樟恕!北人垢苊靼姿约盒囊獾哪昵嵝母梗⒚挥胁鸫┳约疑僦鞣追钡勾淼男乃迹皇怯种馗戳艘槐椋俺だ厦且言谇疤埠蚨嗍保僦髑胍撇搅痘ㄌ!�
“你们……!”毕染不由自主又攥紧了自己衣摆,血色微微褪去,只瞅著羽巯,怔愣半日,道,“……我知晓了。”
☆、第一百零九章 毒杀
第一百零九章 毒杀
跟著羽巯走进炼花厅,族中七位长老均已到齐,见少主进入,纷纷站起身来,每个人面上表情都很凝重。
“少主,今日派去王城的族民,去者十人、归者三人。他们擒了我们的人,伤杀我们无数,我们委实不用再对这帮混蛋客气!”
“是啊少主,抓获第一个花妖王族时就该杀鸡儆猴,威慑他们了,如今不宜再拖,便将那个叫花示君的现任国君拿来祭我族勇士英灵罢!”
“叫这个号称太平盛世的国家亲眼看见他们王上的凄惨下场,头颅悬於闹市,搅得他们从此鸡犬不宁!”
长老们身边是几名伤痕累累的族人,个个见红负彩,好不狼狈。
毕染只须扫一眼便知他们为何如此愤怒,──这几位年轻族民均为族中精英,身手矫健骁勇善战。连他们都自巡察敌情的任务中败逃而归,是否意味著本已稳操胜券的局面,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但是那又如何可能呢,他们以损耗巨大的代价,换来已经擒获了除前任花妖王外的所有王脉。失去了拥有强大妖力、足以御花成兵的王室成员,花妖王城的防御能力堪比纸糊,一触即溃。他们有什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办法,短短一两日内又重新聚集起反制力量?
“你们为何受伤如此严重?”心里隐约觉得了不妥。
被少主问及,几名年轻族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是自己也不甚明了的疑惑。
其中一个道:“我们依照少主吩咐,自云都殿偏殿潜入,欲将暂居那处的老花妖王一举擒获──……”“原本事情发展相当顺利,自殿门一路长驱直入,禁卫军与近侍皆不是对手,”另一个跟著道,“但就在望见主殿大门的时刻,一阵突起浓雾,遮掩了我等视觉。待到 察觉时,已彼此分散,被困在了不知名的诡异阵势中……”
毕染一愣,心里不祥预感扩大。阵势?花妖国以驱动花灵为战力,直来直去,何曾有人研习过人世装神弄鬼的奇门遁甲之术?
“那阵著实奇怪,任凭我们如何攻击,尝遍一切手段均难见生门……到终於狼狈逃出,身边同伴已死伤泰半……”
不等他们说完,脸色一个个黑沈似铁的长老打断了问话,耐不住的直问毕染:“少主,他们想必另外寻来了外援;现下情势乍看起来还掌握在我们手里,但时日一长,怕免不了夜长梦多。为防万一,请少主迅速定夺,将花妖国那个最具身份地位的花示君杀掉,提振 族民之心罢!”
“恳请少主明鉴!”
“少主!!不可再拖了!!”
毕染被此起彼伏的恳请声团团包围,一时间竟然像孤礁立於海浪中央,四面无助。他张了张口,想提高声调,利用少主的威严将这些逼上的长老恳求压低下去,声音却延滞在喉口,只打了几个转转,怎样都挤不出来。
他知道他们的坚持是正确的,花示君不除,花妖王的威慑与凝聚力仍在,负隅顽抗的那帮王室余孽仍然不会失去反攻的信心。有花示君在的一日,群龙仍有可以冀望的首领,便不会变为他们轻易能够击溃的一盘散沙……
“少主──!!”
羽巯的声音亦加入了进来,成为骆驼脊背上最後增加的一根稻草。
毕染身子晃了两晃,像是有点站不稳。他扶住一侧桌缘,深深吸口气,看著跟随自己出生入死,拿性命来追讨上辈血仇的族人们。
是……他已经无路可退,走到这一步,他若心软,他若回头,对不起的何止是眼前这些尚存活的族人们?便是那已经丧生在复仇血路上的英灵们,和九泉之下被花妖一族血洗的先祖先宗们,亦会因为他的踌躇不决而难以瞑目罢!!
“我……我知道了。”他说,声线轻飘飘的,好像终於做出一个决定,整个人眼神都虚空了起来。他看著包括羽巯在内,以殷切眼神期盼看著他的长老们,慢慢说,“花示君必然要死。我会在今日日落之前结束他的性命,各位长老无须再心怀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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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过正中,这间狭窄而阴暗的囚室里仍然不见阳光。花示君面向一壁,闭眸沈思,全然不觉时光流逝。
忽然咿呀一声轻响,脚步声在门口停顿片刻,──停顿得像是那门不过是风无意吹开,并无外人进入一般──几乎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才又轻微的重新响起,向房内移来。
花示君睁开眼,转过头去,看见毕染苍白的脸隐藏在漆黑发丝下,手中托著一个精致的银盘,上置有一个象牙色玉瓶和两只流光溢彩的玉杯。他直直的向他走过来,也不吭声,只轻轻将手中托盘放到桌案上,人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花示君看著毕染,毕染也看著他,两个人的目光都一样幽深难测,谁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