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给弟弟准备的衣服一件一件整理出来,每天拿出来看一遍。
爸爸妈妈再没有打她,有一天妈妈甚至破天荒的来问她每天去山脚割猪草累不累,她抹了一把要掉下来的泪水,说:“不累。”
再后来妈妈就病倒了,送去医院,医生说是抑郁成疾。
隔了不久,爸爸在去田里的路上被毒蛇咬了,好在及时送到了医院,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一条腿却暂时不能活动。
已经是十二月底,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她常常做恶梦,梦到弟弟回来找她。
有时候会梦到弟弟被野兽拖到洞里,吃的只剩小小的骨头。
妈妈发着高烧,打点滴的时候,昏迷中一直念叨弟弟的名字。
她终于决定去把弟弟找回来。
一定要找回来,一定能找回来的。哪怕以后依旧被爸爸妈妈打和骂。
“对,我们今年又过来玩了,冬天雪山风景很美,在我们南方看不到这种景色。”苏晨说。
小云拍拍弟弟的头,把他拉到前面,说:“好久没见温文姐姐了,她现在还好吧?”
“温文她们也来了,但是没和我们在一起。”苏晨说,“要是巧的话,你还能见到她。”
“那时候谢谢你们了……帮我找到弟弟。”小云真心诚意的说。
“你现在过得好就好了。”苏晨笑起来:“我们要去车站,准备回家了,再见了,小云。”
小云朝他俩挥挥手。
苏晨也挥挥手,和江亦闲一起往车站走去。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亡者之城(一)
在高铁上,两人梳理了一下长白山的事。
那天最后下山的时候,大家都心情平复了不少,聊天的时候,贺平说之前的暴风雪来的也很奇怪。他这么一说,两人想起来出门前看天气预报,当天的天气应该是小雪转阴,虽然山里天气变化的快,风雪也不至于来的这么突然。
而贺平也对江亦闲说过,小云上山的那天下午山里就气了暴风雪,这样看起来,众人应该在温泉的时候就被传送到了过去那场暴风雪发生的时候。
这也是为什么苏晨和温文林枫会遇到小云的缘故。
他们回到了过去,改变了过去。
小云找到了弟弟,所以他们在小云的认知里,去过长白山两次。
拿了伏羲琴,订好去山西高平市的机票。
昔年白起大破赵军,为了免除后患,坑杀赵国降卒二十万,他手下副将司马靳劝说无效,只得设下阵法封印冤魂。
谁知二十万冤魂日日徘徊不去,冲破阵法,日日在白起耳边嚎哭。白起终于起了悔过之心,私下派人于坑杀降卒之地建造亡者之城,以平息冤魂怨气。同时派手下搜寻三件上古传下来的法器,以作操渡亡魂之用。
当年白起坑杀降卒的地方,就是现今山西省高平市谷口村。
两人到达谷口村的时候,正是傍晚。北方天气寒冷,这个时候外面人烟稀少。谷口村作为长平之战的战场,是高平市一处颇有盛名的观光之地。
唐代时期的骷髅庙,骷髅山,后来建起的白起台,以及现今高平仅有三座的济渎庙,都吸引了众多喜爱刺激的游客们前来游玩观赏。
因此谷口村虽然是个小农村,但是在村头却有着一间专门供游客居住的旅店。苏晨和江亦闲去旅店订了一间房,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房间的窗台上蒙着一层薄灰,老板阴着脸,帮他们铺了一床新被子,又告诉她们过了十点就没有热水,要洗澡就抓紧时间,在外面的公共洗手间打水。
旅店一日三餐按时提供,不过要另付钱,不算在住宿费里。
整间房间里都散发着一股霉味。
苏晨嫌恶的坐下来,江亦闲安慰的拍拍他的肩:“等顺利超度冤魂就好了。”
“说的容易。”苏晨白了他一眼,问飘在旁边的光球,“我们什么时候去超度冤魂?”
“今晚。”光球说,“等晚点外面人少了再出去。你们把琴和镜子带上,我们要进亡者之城,不能让人看到。”
房间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
苏晨把外面的羽绒服脱了,修身的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身长玉立。
“那时候你不是说三件法器,伏羲琴昆仑镜女娲石。女娲石呢?你不是说已经找到了?”他顺口问光球。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光球晃晃悠悠的飞出去,“出门的时候我再来叫你们。”
伏羲琴上的小男孩魂魄被收在一只小玉瓶里,苏晨和江亦闲准备着待会要用到的东西。
手电筒,少量食物和水——因为怕进去以后会呆上一段时间,所以准备点食物以防意外。琴用一个很厚的袋子装着,怕摔倒的时候撞坏。镜子和食物水一起塞在背包里。
为防不测,江亦闲画了不少符塞在口袋里。
天很快暗下来,两人出去吃了晚饭,又等了几个小时,就和光球一起悄悄地出门了。
往西边走是济渎庙,依山而建。山脉绵延,好在不太高,也不怎么陡。
一束明亮的光线在山间晃来晃去。
“这边。”光球好像非常激动,语气活力十足,指挥着两个人跟着它走。
翻过一个充其量只能算是小丘的山岭,两人又跟在光球后面绕过几块大石头。山上草木早已枯萎了,山壁上挂着枯黄的藤蔓和不知名的攀岩植物。
不知哪里的乌鸦一声一声的扯着沙哑的嗓子叫唤着,在漆黑的夜里分外恕�
两人在光球的指挥下,拨开山壁上厚厚的已经枯萎的藤蔓。黄叶和干枯的藤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纷纷掉落下来。
藤蔓后面是个黑乎乎的山洞,苏晨举起手电筒往里面照了一圈,黑乎乎的好像往下面延伸着,看不到尽头。
洞口直到两人胸口,弯腰钻进去,两人才发现里面的通道比江亦闲还要高一点。
光球飞在最前面,引着两人往里面走。通道往下斜着,深入到地下。
两人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忽然看到光束照在了一堵墙壁上。苏晨左右晃着电筒照了一圈,发现前面确实是一栋房子。
两人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十几米。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洞。
苏晨他们从进洞到现在,已经深入地下十几米。这个洞大概有七八米高,手电筒的光束隐没在远处的黑暗里,照不到边际。
洞里高高低低沿着一条石板路建了很多房子。
苏晨拿手电筒照,看到这些房子式样都非常古老,用泥砖砌成,房顶盖着厚厚的草,因为经过太久的岁月,已经变得漆黑。
这里和山外相通,空气是流通的,但是仍然显得非常浑浊,像是浮满了灰尘。
手电筒照亮前面的石板路,两旁的房子都隐在黑暗里。
好像有什么蠢蠢欲动。
光球飞在前面,小声说:“你们小心点。”
江亦闲伸手把苏晨揽在自己身边,两人顺着石板路往前走。
脚踩在石板路上,咔哒咔哒的响。
明明是自己的脚步声,却让人寒毛直竖。
苏晨和江亦闲互相牵着手,往前走。
“小心!”
苏晨脚下忽然绊了一下,江亦闲忙拉住他,手电筒却脱手而出,骨碌骨碌的滚到了一栋房间的墙角边。
一只骷髅手掌从地下钻出来,把手电筒捡起来。那只手好像非常疑惑,把手电筒转了一圈,骨碌骨碌的又丢回来了。
苏晨还迟疑着要不要捡,江亦闲已经捡起来照着前方。
“走吧。”
据光球说,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会有一个小型广场。里面有司马靳布下的阵法,只要把三件法器放进去,就能发动阵法,超度冤魂。
苏晨又走了两步,感觉有东西在扯自己的裤脚。
他低下头,地上却什么也没有。
又走了几步,前方视线里,只有下半身没有上半身的一架骷髅咔嚓咔嚓的走过去。苏晨虽然神经坚韧,也忍不住握紧了江亦闲的手。
羽绒服下面,汗水沾湿了内衣。
好像是看到两人无动于衷,四周的动静越来越大。
一个脸色发青的鬼魂蹲在路边,抬着头好奇的看着两人。
前面屋顶上趴着一个男人,他旁若无人,不,无鬼的把自己的头拿下来,用尖细的一根手指骨给自己掏耳朵。
已经能看到那个广场,是一片十几米宽的的圆形空地,铺满了石板。石板路在边缘汇入空地,所有的泥砖房都离空地远远的。
离广场越近,四周的鬼魂和骷髅越多。
一只骷髅手忽然拉住了江亦闲的裤脚,江亦闲回头,灯光照过去,看到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骷髅趴在石板上,见他回头,咧着洁白的下颌朝他笑。
江亦闲往前抽了抽脚,没抽动。
骷髅歪着头看着他,往前爬了一点,直接抱住了他的腿。
苏晨忍不住抬脚把骷髅踢了出去。
白骨散了一地,然后慢慢蠕动着,在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重新组合起来。
它好像非常生气,用力的张合了几下嘴,灰白的牙齿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音。
骷髅双臂飞快的爬动着,朝两人冲过来。
苏晨再次准备一脚踢出去。
“别碰它!”
背后光球大喊一声。
咔嚓一声脆响,苏晨收脚不及,骷髅再次散成一堆白骨飞出去。
光球自顾自往前飞出好长一段路,才发现苏晨江亦闲这边的状况。
他立刻就准备准备叫住苏晨别乱来,没想到还是晚了。
骷髅这次没有再组合,而是从散掉的白骨上慢慢冒出来一个灰色的人影。那是一个男人,穿着薄薄的盔甲,青蓝发亮的双眼冷冷的看着他们。
四周影影幢幢的,无数个黑影从墙后,地下冒出来。
光球哀叹一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