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似鹄础�
纵然没学过多少修行的事,他也明白这次来的人绝不一般。
看过了密室中的诸般珍藏,想起顾长松当日说起一柄剑时眼中的狂热,十六轻笑一声,一字一句将口诀念得柔缓却清晰。
肩舆停了下来。
一人低首看了看静止不动的剑穗,抬眼却见天上微云迅疾,分明正被风吹着走,顿时脸色一变。一个手势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此人越众而出在肩舆前跪下,恭敬道:“前方有变,请少主示下。”
紫色帐幕中并未传出任何声音,那男人却好像听懂了什么似的,起身对身后之人淡淡道:“闯。”
四十人的步伐一同迈开的时候,十六只觉心上“咚”的一声。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才要开口却似乎有根针扎进心里,痛得他微微一颤。唇齿间隐隐有鲜血的味道,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是自己咬的,想起翁楷之前教给他的,心中才略微宁定了些。
他说敌不动我不动,说情势未明不要倾尽全力,说要坚持不放弃……十六尝试一点点卸去部分随着口诀积聚于身的灵气,将之慢慢散入身周的空气。
那是来自同伴的来自却月阵势的力量,他现在还不能乱用。
十六看着氤氲在身周的淡青色烟气,唇边带出一抹细微到看不见的笑意。
不管怎样,可以这样站在这里,他真的很开心。
三十三、雷
那四十人行动极快,脚下却稳而不乱,分明训练有素,且步法暗含某种阵势。更奇怪的是明明是进攻的架势,先头八人却还抬着肩舆,紫色纱帐重重叠叠华贵至极,在这群人中八风不动,也不知里面的“少主”究竟是何等人物。
十六却想不了那么多。
他觉得头有些疼,按住胸口轻轻细细地呼吸,一双眼睛却冷冷注视着山下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界限。那些人靠近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将自己当做石阵的一环,空气中的力量骤然涌入又骤然冲出,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蓄水之后骤然打开的缺口,强烈的冲击带得他忍不住踉跄一下跪在地上,抬眼时只见一片电光耀眼,草木矮树被炸起一大片,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却没有爆炸的声音。
尘烟散去,一切只是瞬间。
十六伏在地上忽然笑了。那四十人倒下大半,还有近半数即时退走,稍有狼狈却基本无碍,肩舆也稳稳当当地停在地上。他们的攻防也着实厉害,这第一次接触互有伤损,自己可是赚了。
翁楷驾驭的那种水火不入的噬人屏障他还玩不来,灵脉断后重续也不复当初威势,但炸一炸总是会的。若是还来,就这么炸下去好了……反正,他们也不过才几十个人。
唇角沁出些红色的少年笑得很开心,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什么都不怕了,好像觉得就该这样,先前还担心自己学的这点不够用,现在看来倒也容易。
不就是拼了嘛。
重新站起,指尖燃起一朵小小的火花,噼啪一声炸开就被摁入心口,他引阵中送来的灵气入体,以胸腔为容器开始炼制一枚新的雷符,隐隐的雷声催出更多血气,滴血的唇角却始终都有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每制一符,胸中痛意便如惊雷滚过,十六将符咒抽出,以念力埋入界限之下,只待触动便会再次爆发。等了许久那些人迟迟不动,他不敢松懈咬牙盯着,却见帷幔微动,一个紫衣蒙面的人从肩舆中踏出,向前踩了一步。
这一步就踏在了十六心上。
那里是风门。
引雷必有风,风门被制,再多的符咒也无用。
原本护山的大阵有灵脉输送养分,又有却月留下的秘籍阵法,一旦运转便是绵密无隙,这样的阵法是无所谓风门的,若不是上次突然被斩断灵脉,顾长松也上不来。
可是这次,翁楷不在,小麒麟也不在。
他们本是石人石兽,是这石阵的一环,缺席则必有破绽,十六将这破绽依托阵势藏得巧妙,一个风门是死门也是生门,却不想这么容易就被瞧破。
却月教的也不管用嘛……十六想起自己匆匆看过几眼,凭借上面的图画瞎猜了一番的手札,微微一笑,却是干脆地倒了下去。
昏沉中似有人接住自己,气息触感都无比熟悉。十六抓着他的手说:“翁楷……”
“别说话。”来人皱眉急道。
“翁楷,”十六轻声说,“对不……”
话音未落就有个紫色的影子扑上来,热热的液体不断落在他脸上,十六勉强抬眼看看趴在自己身边哭个不停的人,却在下一刻大睁了眼,这下是无论如何也昏不过去了。
“小麒麟!”
三十四、疗伤
那天十六的确挺硬气,没昏,一直醒着吐血,吐着吐着才神智模糊了。他见了小麒麟说不上惊喜,毕竟这个情况太诡异,但惊讶肯定是有的。要不是惊讶,他也撑不了那么长时间。
醒来的时候头很晕。
可他先笑了。
这情景实在太熟悉,耳边是连绵不断的哭声,因为变了人嗓音更加柔软好听,可哭起来还是惊天动地的,十六想起在竹林里迷路那次,好不容易回来小麒麟就是用哭声迎接自己。
只不过那时他没有眼睛也就没有眼泪。
“自己擦。”十六虚弱地笑,“我抬不起手。”
说了一句已经有些气促,有人在耳边低声道:“别说话。”
“哦。”十六低了头,发现自己靠在翁楷怀里,又不自在地扭了扭。
“用自己的身体炼制雷符,”翁楷皱着眉确定他的伤势,“胡闹。”
好在十六还未完全化成人体,外表虽似而气血筋骨仍需修炼……若真是个人,这么一番就足够骨断筋折,救不回来了。一边伸手解十六的衣服,一边努力回忆却月留下的有关疗伤的记载,他也是第一次施用,心里着实没底。
十六还在动。
抓着他手的小麒麟抹了眼泪认真道:“乖,别害怕。”
十六登时有种上不来气的感觉,却还是乖乖不动了。他只是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当日翁楷教他穿衣服的情景,那时他还不爱穿,现在倒觉得脱比穿更加让人不习惯了。
小麒麟忽然若有所思道:“你按错了。”
话是对翁楷说的,他正将手抵在十六背上,闻言停了下来。
“你到他前面来,”看不见的少年摸摸十六,“这个姿势不行。他筋骨不全哪里能一下子贯通全身,还是先护住心脉,其余再根据情况一点点修补。”
翁楷有些惊奇地看了看他,却半点没有犹豫地将十六翻了个身,让他面对自己坐着,伸手抵上他胸膛。小麒麟还不放心地伸手帮他调整位置,一边捉着翁楷的手一边道:“这里……你按偏啦,要把小红果也按住才对。”
翁楷忍不住咳了一声。
小麒麟严肃地抬头:“没听明白?”
在小麒麟的指导下,疗伤很成功。十六长长地睡了一觉,醒来已经觉得舒服了很多,守在身边的少年听见声音,把手捂在他眼睛上,笑道:“你醒啦。”
“你怎么知道?”十六问。
“你睫毛动啦。”小麒麟笑得很开心,过了一会儿又道,“你是不是找他?”
十六收回四处乱看的视线,有点心虚地瞅瞅眼前这个明明看不见的人,“嗯”了一声。
“那些人还没走,他不放心,去检查防御了。”小麒麟随意道,“我说过没事的,他不信。”
听说敌人还没走,十六有些担心,拿手撑了一下却还是起不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也要变成人啦,”小麒麟不答,只戳戳他的脸,“不知道有没有我好看。”
想了想他又笑着补充:“山下的人都说我很好看。”
十六听他提起,终于忍不住道:“你都去了哪里?怎么知道这么多……奇怪的事?”
“哪里奇怪,我知道的可多呢,”小麒麟笑着凑近他,“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一件事。”
“嗯?”十六疑惑。
“你和他做过了没有?”小麒麟毫不避讳地大声道。
三十五、应该很好看吧
“做什么?”十六歪着头问。
小麒麟凑过去悄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十六一呆:“你说……放在我的哪、哪里?”
“就是……”小麒麟伸手摸索着想要指点一番,才刚碰到衣角十六却先被翁楷抱了起来,塞了些草药在嘴里。
“才醒来,少说些话吧。”翁楷道。
那些不知名的草叶子又苦又涩,十六说不出话来,皱着脸点头。
小麒麟在旁边认真道:“可惜你还差那么一点点才全变成人,若是气血通了,他直接给你精气就好,哪用这么麻烦。”
“现在不能给么?”十六抬起脸来问。
翁楷咳了一声:“吃药。”
“我吃完了。”十六张开嘴让他看,马上又被塞了一团草叶进去,他皱着眉嚼得辛苦,也就顾不上问那么多了。倒是小麒麟一副严肃的样子不知在思考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翁楷幽幽道:“是不是你也不会啊?”
翁楷自然只能再咳嗽。
这当口有石头老虎过来打招呼,小麒麟高兴地骑在它身上,招招手示意自己去玩了。十六咽了草药,有点羡慕地看着他,半晌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全变成人呢?”
翁楷低头看看他胸膛上斑驳的伤和大片淤血,暗道你若真是人恐怕已经死了,口上却只是道:“快了。”
“他说精气什么的……”十六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
翁楷摸摸他的头:“以后告诉你。”
十六“哦”了一声,过一会儿又道:“小麒麟很好看。”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却听翁楷笑道:“你也好看。”
十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可他心里的确是很高兴的,身边的人又摸了摸他,也没再说话。
翁楷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了临走时十六问他和却月相比谁更好看,那时自己对十六说你没必要和他比,而现在……他发现记忆中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