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了两瓶啤酒。
闲聊了一会儿,我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竟也做过理学院的学生会主席,现在大四,成绩优秀,保送本校的研究生。看来优秀的人也不全是一样的。
杜明宇告诉我,上半年排球课上,他就注意过我,我打球时手忙脚乱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有趣,整个球场也没有谁会像我,好几次接球都把球打到自己鼻子上。看着他边说边笑的样子,我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初次见面就接我的老底。不过看他喝酒前总爱用筷子搅泡泡的举动,我明白其实他并无恶意。只是我没预料到,杜明宇对我或是说我周围环境的了解远不止这些,哪个老师苛刻、哪节课程无聊,包括我大二时考的力学满分,他都能如数家珍,搞得我感觉像是在和班里同学聊天一样,话题一个接着一个,想必孟冬这家伙没少给他做功课。以至于吃到后半程,我已经对杜明宇大为改观:能说、爱笑,还很老实,总比某些人习惯板着脸强。只不过聊了一晚上,这家伙并没有向我预料的那样说出半个“喜欢我”——这也到好,他要是真的说了,反而我不自在。如果真的只是单纯交个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不知不觉聊到了11点多。回去的路上杜明宇哼了一首《思念是一种病》,几句Rap念的蹦豆一样流利,让我不禁怀疑这样的学生会主席说话能有人听么。这几日心烦意乱的,难得遇到这么开朗的一个人,说笑间我竟把高磊早晨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在宿舍楼的大厅里遇到了他,我才突然回想起来。
当时我跟杜明宇笑的正欢,突然看见他一脸不悦的站在那,我的一切热情瞬间都被浇灭了。杜明宇显然也是看到了他,瞥了一眼,回头跟我道了句“拜拜”,很识趣的钻进了电梯。
“你这顿饭可真够长的,我去你宿舍两趟,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我听出了高磊言语中责怪的意思。
“他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高磊边说边将我外衣的拉锁提上来,临了吸了吸鼻子,“你们还喝酒了?”
我见他紧张兮兮的,也懒得解释,一心只想着同杜明宇摆脱关系,便称是孟冬的朋友。谁知高磊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什么时候还跟他们混到一块儿了?我早不就跟你说离他们远一点么”
冒失的喊声惹来周围不少人的侧目。
“出去出去,出去说”
我被他推搡着走到了楼外。冷冷的小风吹得人直激灵,地上还有没融化的积雪。我顾不上冷,只觉得心里一阵委屈,可又不想同他争吵,一屁股坐在了花池上。
“冷不冷啊!”高磊叹了口气,上前便要扶我,“你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要你管!”我甩开他的手,“我跟他不过是吃顿饭而已,至于那么大惊小怪的么,我交朋友,怎么就成了‘混’了?又不像某些人,拉着手去逛商场”
高磊一愣,显然他没有预料到我知道的这么多。沉默了良久才低声劝我:
“去外面坐坐吧,我有话跟你说”
“太晚了,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我不领情,把手揣进口袋,气哄哄的看着他,“说吧,话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高磊欲言又止,尾随我坐了下来,一只手疲惫的搭在了我肩上。
“晓鸥,我要去上海了”
“什么意思?”
“我面试了一家地产公司,他们对我很满意,不过要先去那边实习”
我心头一惊,立刻从花池上弹了起来,站着问他:
“你不是要做设计么?你不是一直想留在北京院么?”
“我不像你,有北京户口,一个外地人,想留在那谈何容易。这两年地产行业很热,那个公司在上海干的不错,我想去试一试”
“如果合适呢?”我紧张的扒住他的双臂,妄图摇醒他。
“如果合适,我可能就签了”高磊咬了下嘴唇,很是为难。“你要是不想我走,我可以再看看”
我轻笑了一声,笑的比哭还难听。高磊的决定全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一切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底打转。
“既然你都决定了,还何必再问我呢”
我知道,高磊的妥协只是想让我心里好受一些,可我没有逼迫他留下来的勇气。
“什么时候走?”
“明天”
高磊说完便扬起了头,我再也抑制不住,咆哮的朝他喊:
“你走吧!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想过我,你交女朋友瞒着我,你去上海瞒着我,你还有多少事情没跟我说?你永远只知道你自己要什么,却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不住的哽咽让我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夺眶而出。争吵声惊动了很多过路的人,高磊也不管那么多,死命的只想要抱住我,却被我狠狠的推开。我不是个弱者,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脆弱。甩开他,我转头便往宿舍走,高磊几次试图拉我,都被我挣开了。我想他大概也是压着火,碍于楼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只得无奈的跟着,直到我走到宿舍门前,他才站在楼道的另一端,不住的唤我的名字。我擦了擦眼泪,没有理他,推门进了屋。当时心头就像是被谁撕开了口,灌满了铅水,疲惫的一头载在了床上。高磊的电话紧随而来,我却已经辨不出那屏幕上的字迹……
第二天开机,手机上满是高磊发来的短信。他已经离开了北京,带着对我无限的歉意。我试图几天不去理睬他,然而紧盯着屏幕上的一个个“对不起”,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记恨他的勇气。虽然心里委屈,但我们还是很快和好了,一切平静的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但有些问题自此成了心照不宣的禁忌。
后来我曾不止一次的责问自己:如果当时我能理智一些,如果自己再坚持一下,也许他就不会走,我们彼此也就不会经历后面的那么多,然而生活没有如果,有些路走上了,便再也无法回头。
整个冬天,高磊都不在我身边。离开的最初那几日,我几乎每晚都能梦到他,虽然我明知道寒假结束后他又会回来,虽然高磊仍旧在短信中告诉我他在想我,可不知为何,梦中的他开始变得少言寡语,甚至只是微笑的看着我。愈发强烈的空虚感让我迷恋上了写小说,并将所有对于高磊的感情倾注到一个叫佟健的男孩身上,他是我文中的主人公——一个直男,却深深迷恋住了文中的“我”。也许这就是现实的写照吧。文章的最后,我写下了这样一首诗:
秋天的云,就像是迷失在童年中的彩蝶
一片一片,数也数不完
那时村子里还有水池、小路,成片的树林
每当云朵遮住太阳的脸
就会看到巷子的那一头 由明渐暗
街上的孩子们,开始兴奋的奔跑
只有那些不谙世事的小个子
被惊慌的甩在后面
云的影子越过场院,跳过房山
瞬间像一张恶魔的巨口
吞噬了村中的一切
那时我总以为
追上云的脚步,就可以留住整个秋天
直到累了、困了
才会回到家中,酣然入睡
然而当醒来时,冬天的脚步却依旧如约而至
望眼的白云铺满了村寨
我放肆的大哭起来
那些曾经追逐过的洁白
一夜间,竟被写满了欺骗……
………………
二十一
写小说并未让我获得任何心灵上的慰籍,反而令我愈发沉溺到自虐式的意想之中。那种感觉就像是试图通过看GV达到自我救赎,孰不知□过后,是更加沉重的空虚与寂寞。对于常人来说,短暂而剧烈的疼痛其实并不可怕,伤口再大,哭过后也就不过如此,因为时间早晚会将其愈合。人们抵挡不了的往往是长久的隐痛,窸窸窣窣的疼,让你永远无法忽视那个丑陋的伤口——我想我和高磊就是属于后者,至少这伤痛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的。没有决裂、没有争吵,我们依旧和以前一样称兄道弟,然而那女孩的存在就像是我的一个心结:她如风一样拖着我心爱的风筝,越飞越高、渐行渐远,我怕我手中的丝线终将成为他们飞翔的羁绊。
到了上海后,高磊的工作进展的并不十分顺利,毕竟从建筑跳行到房地产,很多知识还要学习。忙碌与紧张成了他生活的主旋律,我们之间的联系从一两天变成了三四日,每次多聊了两句,我又担心打扰了他休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成了他对我说的最多的话,然后便是挂断的声音。远水解不了近渴,实在耐不住寂寞,我就翻看一下他之前发过来的短信:
“记住我以前说过的话,既然把你当作自己的弟弟看待,就不会对你的感情产生动摇,因为已经把你当作自己人了~等我回来一切就会都好了!我坚信!”
怎奈这个冬天如此漫长。
此后,杜明宇曾找过我几次,不出我所料,他果真是喜欢我。高磊的离开让我心情变的很坏,我没有念及这段时间杜明宇对我的关心,直接回绝了他。我不是同志,现在不是、以前不是、今后也不是。听到我这么说,他没有惊奇,反而安慰似的告诉我,他理解,我憎恶他说话时那几乎看穿我的眼神。高磊曾让我离他们远点,也许说的就是现在吧。心灰意懒的我拒绝了杜明宇最后的请求——我们不要再联系,不再是朋友!
那时候的我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兽,为了可笑的那么一点尊严,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懒得见人,也不想说话,宿舍、教室全是熟悉的身影,我便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先前有高磊的陪伴,洗澡吃饭都是有意思的事情,可现在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六级考试那天,我没去参加,下午一个人躺在宿舍睡觉。华子回来时看到我,不停的打听到底怎么了,我只好一再推脱不舒服,晚上被他连哄再骗,硬强拉出去吃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