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鼓励他道:“你当然可以去,记得每天拍张照片告诉我你还活着。”
他捏了捏我的腿:“唔,反正你们这些高材生是只喜欢呆在家里的——等着把你身体调理好,”说着,他挑着眉揉了揉我的肚子:“到时候带你去看极光。”
“极光?那有什么好看的,”我不以为然:“又亮又刺眼,还不如——”
“——还不如躺在家里好好睡觉。”周启崇接道。
我笑着把他的手拿开,嘴上反驳道:“本来就是,我都好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周启崇眉头皱了皱,露出些心疼的神色:“你在想什么?——晚上翻来覆去的。”
我抿了抿嘴,否认道:“没想什么,就是睡不着。”
周启崇“嗯哼”了一声,站起来去翻药柜:“你不会又买安眠药了吧?”
“没有,”我有点恼火他总抓着这件事不放:“你自己翻,翻出一片来我跟你姓。”
“你本来就跟我姓,”周启崇一边说一边将几个药瓶全部打开检查:“周沈氏。”
我“哈”了一声:“难为你还记得该怎么排名字。”
周启崇翻箱倒柜检查安眠药半天,终于悻悻住手去洗手弄水果,一边给我提建议:“你就没想过数个羊什么的?”
我蹲在冰箱旁的篮里找想吃的水果,头也不抬地拒绝:“数了,没用。”
周启崇道:“怎么可能没用!”
我怒道:“节奏不对!”
周启崇奇道:“要什么节奏——有什么好不对的,顺着数不就好了?你又不是小学生,难道还有什么数字上限不成?”
我被他逼得脱口而出:“你自己呼吸不对!”
水声停了,周启崇擦着手,饶有兴味地打量我:“你等会儿,”他带着些痞气地吹了个口哨,笑眯眯地“嘿”了一声:“了了,你数我呼吸?”
“谁数你呼吸!”我恼羞成怒,索性一口气说完:“本来就安静!你呼吸一下长一下短的!我怎么睡得着?!”
周启崇不笑了,静静地看我半晌:“你在担心什么?了了——我好了,真的。”
我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颓然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周启崇一语不发地拉我坐下,给我削苹果。
他削得很狠,果肉被削了大半——我有点希望这个苹果是给他自己的。
苹果还是被递给了我,周启崇拿着水果刀把玩,随口又问了一次:“了了,你在担心什么?”
我拿着苹果难以下咽,被他追问,只得慢吞吞答道:“我只是怕你什么时候呼吸停了。”
我都觉得自己矫情得足够可以——但自从周启崇上次受伤,我就意识到,单是我们两个愿意和希望能够在一起,是远远不够的。
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子弹离他的心脏只差一点,我现在看他都觉得有点像赚来的。
令我焦虑的是,这种不安感并没有随着他身体的痊愈而减少——在我决定再留下来三个月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两个又被绊住了。禁区的路太难走,我现在回头看看,都会难以置信自己曾经走来过,然后再茫茫然看看前方,却只觉得越靠近结局就越慌张。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三个月后的离开。
三个月后就离开,若是撑不到三个月呢?
这个期限既让我渴望又让我走得战战兢兢。
实际上,从一开始他结婚,到后来江丰牺牲,再到他差一点就去见我爸……事情一桩接一桩,从没有一件事让我有踏实的感觉。现在,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我就可以离开、就可以解脱,我生怕哪一步行差踏错,就前功尽弃、不能进入那个想好的结局。
我害怕我们两个人中有哪一个会等不及先走。
这种心情,大概类似近乡情怯。
周启崇安慰我道:“不会有事的,你爸是深入敌后,我们只是在这里忙活。”他做了两个扩胸运动,证明自己已经痊愈。
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要去找林…乔恩看看吗?”
“不要了,”我叹口气:“但愿是我多想了。”
我看了看周启崇,他正叼着根吸管眯着眼撕一板酸奶的塑料包装,脚翘着一晃一晃,显然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的心情平静下来,咬着苹果靠在他身上懒洋洋地发呆。
电话铃刺耳地响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快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周启崇接的电话。我感觉到他用手托着我的头轻轻放到靠枕上,这才快步走过去接起来,声音略微有些诧异。
下一秒,我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嗯,他不在。”
我仿佛意识到什么微妙的东西,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去抓电话:“喂?”
智能程序上钩了,现在被关在内网里横冲直撞。
我挂掉电话的时候,四下里去找周启崇,他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抛着车钥匙换鞋,见我过去,就问我道:“走不走?”
当然走。
我在路上时觉得,这个智能程序实际上也是有些悲壮的,为了一个明知道有百分之九十九几率是陷阱的出生视频,还是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来看一眼。
周启崇提出猜测,智能程序按理说还是程序,理当理智些,不会有那么大的执着——这很可能是我父亲设定的一种“情感”。
这种感情大概像“雏鸟情节”。
他评价说:“你爸够损的,程序就好好当程序,他还给人家设计个感情,一下子就有了弱点。”
他的想法很有道理,只是这种设定大概不是什么感情,只是江丰给这个程序设定了一个网络数据强制抓取和强制检测的命令。但这种命令对于可以自我更新成长的人工智能来说是很鸡肋的,因为它自己很快就会发现这种命令与它自我成长不相适应,进而会自己删除这些命令。
幸好,在它还没有成长起来前,我们借助了这些命令。
江丰写的命令一向都是非常恰当实用的——如这道强制命令,如当初他将核心代码给我后,我发现的那道是追踪程序终止的命令。
现在,我要把他没做的事情做完。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倒计时…………………
☆、异变再生
我们来到国安的时候,技术部的人忙进忙出。王竟来不及同我们说话,正指点着两个人再扫一遍数据库——
“怎么可能没有!好好找!”
我见他烦躁地捋头发,显然心情已经非常不好,于是没有上前问他,而是找了明显干着急没事可做的张全:“又找不到了?”
张全苦笑:“警报器响了。也已经肯定在内网里了。”
既然警报响了,就不可能脱逃,只是在内网里还找不到而已。我闻言一下子就放松下来,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他:“你怎么什么也不做?”
张全无可奈何地看我,周启崇显然听懂了,插话吐槽道:“诶,那句诗是怎么说来着?那个小童子告诉那个问路的说他师傅就在这山里……”
“那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我纠正道。
周启崇懒洋洋靠在门上笑:“等他们找到要等好久,不如我们……”
他说着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周启崇摸出手机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峰隆起,磨磨蹭蹭走到一旁接电话,两分钟后回来,无奈道:“让我去认个地儿,一会儿回来。”
我的今天的衣服上包袋少,手机给他拿着,闻言便走过去从他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冲他扬扬手:“不用回来了,我一会儿直接回家。”
周启崇以食指点点我额头,快步出去了。
技术组的人在搜查他们的资料库,我站在门口避嫌没进去,只想站一会儿就走人。这事儿看起来即将得到解决,我甚至捏着手机就想提前预订机票。
张全嘲道:“你避那么远做什么?资料库里的东西你看过多少了?”
我尴尬地笑笑,坐到离门最远的地方以正清白:“我没,没,嗯,这里防火墙还是蛮好的。”
张全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长舒一口气:“这回事了了,我就有个长假了。”
他看起来表情放松——其实我父亲若还在,年龄应与他不相上下,只是他性格随和,我对他反而不大有面对长辈的感觉。
于是我好奇问他道:“你孩子多大?”
张全笑起来:“我还没结婚。”
我愣住了,随后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是意识到事件即将结束,张全难得地露出些许不那么镇静沉稳的神色,拖着步子走过来坐在我身旁:“这没什么的,这里许多人都这样。”
我无意识地去抠弄指根的戒指,心下怔然。
张全观察细致,很快便祝贺我道:“恭喜。”
我想转移话题:“谢谢——你之前说过我爸知道周启崇?”
“知道,”张全表情镇定地说:“他把周启崇祖宗十八代都查过了,确定没什么遗传病。”
我哭笑不得地侧头看他,他亦笑起来:“好吧,他生气过的,不过后来他就跟我说算了,他没权利管你。”
我觉得心中微涩,一时间竟静默下来。
“他说是他的错,毕竟没管你那么多年,”张全道:“他当时跟我说,若是你以后哪一日问起来了,就让我告诉你,好好过日子。”
我咬了咬嘴唇,哑然失声。
良久,我开口道:“我不觉得是错,我也没怪过他,我妈跟我说过,他是个好人。”
张全显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嗯,只是去做好人好事去了。”
我被堵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口上称是。
张全看起来心情很好,显然是因为或许即将获得一个长假,于是抒发了一下他难得的幽默情怀后,便高兴地起身要离开。
门内忽然一阵喧哗:“这里!!断了A座联网!”
“走开走开!”王竟的咆哮声传出,伴着一堆人推推搡搡的声音:“全部回去坐着!”
几秒之后,王竟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显然是因为挤得太过分。他抓着头发朝我吼:“过来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