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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四节
这一次,他不过是抢了一条烟,不是还给她了吗?为什么这个女人还不放过他呢?
女人在派出所里把被抢的过程表述完,接着就向民警提意见,表示社会秩序太乱了,太让她没有安全感了,一条烟也有人来抢,这要是一把现金,还不把人给杀了呀!还是一个小青年,看上人模人样、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偏偏干这个,一定要好好管教一下。
这次王大名真的躲不过去了。最近一段时期,抢劫案件一个接一个的出,群众反映很强烈。上头盯的紧,多个案件都要求限时侦破。现在抓了个现形的,民警们认为,单凭王大名的力量是不敢做的,背后一定有个团伙,只要撬开他的嘴,顺藤摸瓜,就能把这个团伙一网打尽。他们在王大名面前做了大量政策疏导,明确告诉王大名,只要供出团伙组织,会念及是初犯,向法院申请从轻甚至免于责任追究。
这回他们碰到一个嘴硬的,甚至连抢烟的真实目的都不说。软得不行那就来点硬的,当时没有刑讯逼供这一说,民警想让一个犯罪嫌疑人开口说话,那可是他们的强项。一条细树枝抽打在裸露的身体上,不会留下多少痕迹,但抽打过后的疼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青年难以承受的。
办案民警该用的都用上了,还是没能让王大名说出一句有用的话。其实,王大名就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怎么说?说什么?他能说起因是为了给谢磊的父亲吗?
王大名被判了一年。宣判下来时,他想,还是谢磊说的对,烟应该在五年以后买。
第一章 第五节
火车开动前的鸣笛声响了,谢磊还是没在站台见到王大名。早晨一觉醒来,他就发现王大名不见了,到现在也没看见王大名来车站,难道是路上堵车,还是……他一直不肯上车,一直朝着进站口望。后来上了车,他还朝那个方向望着,如果王大名突然出现了,他会跳下车,和他拥抱,说些告别的话,虽然昨天夜里说了,可是现在说感觉不一样。他还想亲手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可是火车开动了,王大名没有来。
难道王大名是怕送车时伤心?原来不仅自己脆弱,王大名内心也是脆弱的。这样想着,谢磊在心里就不怎么责怪王大名了。
对谢磊的父亲谢勇军来说,他倒是不希望王大名来,也不希望他们在一起相处,倒不是说不喜欢王大名,相反他很喜欢王大名,是王大名让自己的儿子走出自闭的心理。为了不让谢磊受委屈,在谢磊母亲走之后,谢勇军一直没再结婚,也为了谢磊生活得好一点,能考上好的大学,他一直忙于工作,没怎么注意到谢磊的内心世界。直到有一次,谢磊的班主任告诉他,谢磊性格过于内向,他这才重视,并接受老师的建议,让性格外向的王大名和儿子在一起玩。王大名虽小,但男孩气十足,这也是谢勇军希望有些女孩气的谢磊多多和王大名接触,想带动一下他。像谢磊这样的性格,长大了在社会上是吃不开的,谢勇军身边这样的例子不是没有。学校放假了,他会经常让谢磊叫王大名来家里吃饭,一起度周末,好像一家人一样。慢慢地,谢磊变得开朗起来,还经常和王大名一起锻炼,身体也健壮起来,看不出以前的女孩儿相了。这要感谢王大名,当然,这也是谢勇军控制的结果。
可人有时候很矛盾。最近,两个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尤其是谢磊,母亲过早地离世,从小胆就小,每次都要钻到王大名被窝里才能睡着,过去谢勇军看来很正常,可是现在不行了。比如昨晚吧,谢磊又跑到了王大名的床上,他就觉得很不舒心。还有,每次吃饭时,谢磊总是把好吃的先给王大名,让他很刺眼。总之,过去发生的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再自然不过的,现在就让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至于哪儿不好,他也说不清楚,总觉得他们再这样处下去,有一天要出事的,出什么事,他也道不明。他只是觉得发现了这种不对劲,就要适当阻止一下。所以,他想王大名不来是对的,甚至他想,最好两个人以后不要见面了,这样做父亲的心就安了。
谢磊临走时没看到王大名。他不知道,此时王大名正在接受审讯。
第一章 第六节
一条烟换来一年的坐牢生涯,王大名想不通。他犯下无数多的错误都挺过来了,唯独这一次,代价太大。他不敢告诉家人,好像他就是一个没有双亲的孤儿,办案民警问他身世时他也这样说。高中二年级和人打架时,他被学校开除的第一天,母亲就气病了,现在要是让母亲知道自己坐牢,后果不堪设想。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吧,他什么人也没告诉。在监狱里,他和谁都不想说话。不开口说不等于对所有的人都不说,对谢磊,他还是有许多心里话想要说的。
在监狱他最想念的人就是谢磊,还给他写了信,当然信是他家的住址,需要谢磊的父亲转交。这一转交,就出了问题——谢勇军不希望谢磊读到王大名的信。当然,王大名在信中只提到发生的事件,没有说起因,他不想让谢磊有心理负担,他希望谢磊假期来看他一眼。谢磊的父亲看到这封信,先是一惊,然后痛心,最后平静下来,他更加觉得先前的想法是多么正确。收到信的第一个探监日,他去了,还带了一条玉溪烟。见着王大名时,他心头一愣,才几个月的功夫,王大名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神情疲惫,面色苍白。
“谢磊怎么没来!”王大名双眼看着谢勇军,情绪有些激动,是见了久别亲人一般的激动,心里还有些委屈,要向亲人说。
“他功课紧,寒假没回来。”谢勇军冷冷地说。
“我给他的信,他回了吗?”
“我说大名呀大名,谢磊现在上了大学,功课很忙,希望你能理解。”尽管谢磊的父亲从心底涌起一股怜悯之情,他在心里甚至还是感谢王大名的——不是他,谢磊也不会有今天。可是,为了王大名,也为了谢磊,他只能这样做。想想王大名做的这种事,既出乎他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作为长辈,在王大名被开除那年就想说说他,可是一直没说。现在看来,当时应该说,还要狠狠地说。对抢烟的事,他提到一个很高的高度来讲,对整个事件进行了彻头彻尾的分析,最后还告诫王大名要好好改造。
王大名抬头久久地望着谢磊的父亲,一个他叫了十年的谢叔,今天对他的态度多少让王大名出乎意料。还有谢磊,上了大学,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呢?这个世界变化的真快,快得让人捉摸不透,短短的几个月的功夫,一切都变了,变得让王大名有些无所适从。
谢勇军说的每一句话王大名都没听进去,他甚至不想再见任何人。可是想到谢勇军能给他带来谢磊的消息,他还是盼着谢勇军来。
谢勇军来过之后,王大名安静了不少,管教向谢勇军表示了协助工作的感谢。谢勇军想,要是早在高二那年说说他,没准王大名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也有可能和谢磊一起考上北京的公安大学。可是真的两个人一起考上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这么远他还能盯的住吗?从小学一起上到高中,在一起有十年了,时间够久了,今后难道俩人娶了媳妇还在一起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也许这也是天意吧。
谢勇军不愿王大名再和谢磊来往,可这事不能太急,尤其是王大名现在的处境,于是他还是每次把王大名托交的信带回去。王大名当然可以直接寄给谢磊,可是从他这儿寄出去的信,落款处有监狱的标识,那样会损坏他在谢磊心目中的形象。王大名写给谢磊的每一封信,谢勇军都打开看了,信的内容无非是一些基本的问候,看起来不过是两个同性朋友之间最正常的交往罢了,可在谢勇军看来,越是什么都不写,就越是不对劲。他有种说不出的累,认为处理不好谢磊和王大名的关系,会对不住死去的老伴。
他还是经常去看看王大名。平心而论,尽管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和王大名还是有感情的。他给王大名带去平时爱吃的食物,每次都不重样,也给他说说外边的新鲜事,但唯独不提谢磊。实在王大名问得紧了,他就说谢磊学习忙,再不行,就说谢磊交了女朋友,顾不上了。谢磊交没交女朋友他不清楚,可为什么这样说,为什么在王大名面前编这个谎话,他也说不清。每一次王大名都盼望谢勇军带来谢磊的信件,哪怕是诸如我在学校很好之类的简单的一行字,也能让他从苦闷的监所生活中产生快乐,这种感觉和从谢勇军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可是没有,一个字也没有。
人的耐心和等待是有限的。时间久了,王大名想,谢磊可能真的是学习很忙吧,可是有处女朋友的时间,却没有回信的时间,他还是想不通。过去,谢磊老说他王大名重色轻友,现在他最想把句话说给谢磊听。
他不再托谢勇军转交信件,也没有试着从监狱直接寄出去,尽管他知道谢磊的学校地址。有一次,王大名看到谢勇军气喘吁吁的样子,就对他说:“谢叔,我挺好的,你也挺忙的,以后不用再来了。”从此谢勇军就没再来了,他想,即便是王大名亲生的父亲也不过如此,更何况自己还不是他亲生父亲呢,于是就不再去了。
谢勇军也一直不让儿子回来,实在想了,就自己过去看一眼,还鼓励他要多和女生交往,不要太漂亮的,只要人品好,知书达理就可以了,这样才能长久过日子。谢勇军把儿子的婚事摆到和学习同样重要的位置,用他的话说,就是自己老了,身体也不好,说不定哪天就熄火。他想谢磊的婚事在他生前能早日办掉,他也就了无牵挂了。
第一章 第七节
谢磊听了父亲的话,很快找了女朋友,不很漂亮,但很懂事,谢勇军非常满意。谢磊自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