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亲眼得见,心爱的“金鹿”,已然赢得她理想的美好归宿。此时此刻,他唯有默默祈祷。祈祷戎蓉平安生下宝宝,并且祈祷她和她的爱人平安离开蜃城,幸福地生活。祈祷“机灵鬼”光标和好哥们陈炜,他们带领醒悟的人们平安逃离蜃城,远离邪教,重获自由和新生。祈祷亲爱的父母,听了他在蜃城的英勇故事,为此而骄傲。祈祷表弟终究悔悟,坦白从宽,在狱中终生忏悔。
他屏气凝神,专注地望着表哥吉祥。十分轻柔,他用手背爱抚吉祥那张映照皎洁月光的脸庞。蛮有把握,他在这里静悄悄等待,等待他吉祥大声求饶。只要他求饶,便是蜃城杀一儆百的榜样。新教皇也在等待,不是吗?信仰邪恶的蜃城,需要在人的精神层面,稳稳当当赢下这一局。
怎么还不回头?吉祥这个一贯“精瓜”的上海人,此时反倒冥顽不灵?小福儿多么失望,他冲着地面重重吐唾沫,破口大骂:“啊呸!傻瓜,你是个实足的傻瓜蛋。你就等着‘嚎’吧,一直到你死。咱们走着瞧?”
皮鞭,高高地甩起来,恶狠狠抽打向吉祥的脊背。
新教皇珍珠,她那张冷酷而又傲慢的嘴脸,嘴脸狰狞,月光中如凝霜雪,寒意咄咄逼人。女魔头的手中,高举那只象征权贵的埙。她侧耳倾听,皮鞭划破空气,鞭笞肉体的骇人声响,满足地享受主宰生死的快感。
戎蓉苍白的面庞,早已被泪水浸湿,痛苦几乎使她失去知觉。她艰难地喘气,喃喃地呼唤:“吉祥,吉祥啊?救命!”林先生紧紧握住太太的双手,眼中泪花儿闪闪烁烁。
几条雪白的印度披肩,已经被鲜血浸透,沈医生一边忙碌,一边焦急地低语:“坚持啊,一定能挺过来,坚持到底。”
粗糙的缆绳间,吉祥痛苦挣扎的手腕,皮破血流,鲜血染红衬衫的衣袖。凶残的鞭打,阵阵无以复加的伤痛,痛彻心肺。他紧皱眉头,咬牙坚持,他始终不曾喊叫出声,让小福儿如意。
甜蜜的微笑哟,在月光映照下,多么楚楚动人。小福儿,微微歪过脑袋,静静欣赏酷刑折磨下的吉祥。心满意足,恰似心花怒放,他只是暗暗责怪他这位表哥,无声无息地衰弱,破坏了当众行刑的威慑效果。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喋喋不休,他唠叨个没完没了。“唉呀,不舒服吧?”他对他说:“表哥,你输了,蜃城是不可战胜的。哦,是的、是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精心谋划,小心包装。邪教?没错。邪教确实是谋财掠权,杀生害命,无恶不作,正如你们所揭露的那样。但是,它能给予我富贵荣华。我这个人哪,没有什么一技之长,不害人,叫我怎么活呢?”
吉祥震惊得瞪大眼睛。他看见,就在小福儿身后,“黄金”号邮轮栏杆的外面,一条长长的大舌头,血淋淋闪亮,它正悄无声息地徐徐升起。而他的表弟,却毫不觉察,依旧沉溺于他那邪恶的信仰,依旧沉迷于他那如意的算盘,依旧沉醉于他那远大的可怕理想,他依旧一脸无耻地憧憬未来,激情亢奋。
忘乎所以的新护法,摇唇鼓舌道:“蜃城,存在也不存在,天地间无影无形的巨大罗网,如同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诱惑人心,足以囚禁人的精神。邪教,这门古老而又经典的营生,尽管臭名昭著,当真一本万利。想想看,这是一个追逐暴利的时代,众人无不疯狂,对吧?那些相信鬼话诱惑的人,他们是活该。人生苦短,怎么可能有永生?贵在及时取乐,顶好一夜暴富,如此这般,他们终究难逃死亡陷阱。哦,吉祥‘宝贝儿’,你放心去死吧,快死吧。”
“快跑吧,”吉祥大叫:“表弟快跑!”
表弟非常听话,他下意识地转身,刚刚好,他同那条骇人的长舌头迎面撞上啦,面对面,脸对脸。“啊哟?”尊贵而又荣耀的新护法,立时吓得瘫软在地,他活像软塌塌的烂泥垃圾。
长舌的舌尖儿,颤动一对触角般弯弯的大毒牙,月光下寒光闪闪,白得雪亮。它呀,从容不迫,慢慢吞吞凑近他。他的鼻子“尖尖”,正好对准它的大毒牙“尖尖”,这一对“尖尖”同样湿漉漉发亮。它开始轻盈地左右晃荡,显得有些儿迟疑不决,挑三拣四的神情模样。它恐怕,不太看得上他呢。
小福儿惊恐万状,那张五官挪位的脸孔,严重地歪斜变形,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淌,如同珍珠滚落。他冲着它,摇尾乞怜,结结巴巴地细语柔声:“别、别、别,别吃我呀,亲爱的?去吃吉祥,去吃吉祥,吉祥好吃哇!”可惜,他的腔调不合它的口味,它在迷雾中频频晃荡,左右摇摆不定,突然“呼”一声缩回黑暗阴影,不见踪影。
瞪眼呆望的打手,紧紧握住皮鞭,他浑身僵直,微微摇晃,然后笔挺地“咣”一声倒在甲板上,再也没有动静。在他仰面朝天倒地的瞬间,黑漆的面罩飞出去,露出他煞白的嘴脸,黑洞洞的嘴巴,懒洋洋吐出一条鲜红的长舌头,临终时候他冷汗一如雨下。
周围,早就乱作一团。人们四散奔逃,互相推搡,惊叫,躲闪,一个个慌不择路。形形色色的袍子们更是抱头鼠窜,尖声哀号,凶相毕露。叫骂声此起彼落,大海的涛声仿佛也在这一刻静默。
光标同学简直魂飞魄散,双手抱住脑袋,身子骨儿紧贴地面,一声也不敢响。他东瞧瞧,西望望,眼前似有白雾茫茫?恍然大悟,他哆哆嗦嗦地擦拭眼镜的玻璃,匆忙扶正眼镜子,定神细看。深吸一口气,他仿佛要下海救人,奋勇地跳起来,一把揪住发愣的老同学陈炜,俩人心领神会,抢先一步冲进舱门。紧随其后,林先生抱着妻子,在沈医生等众人的协助下,迅速向舱门撤离。
舱门口,黑影笼罩,门前的月光亮堂堂。戎蓉一把扯住门帘子,辗转挣扎之间,珠串儿被她硬生生拉断,无数银白闪亮的玻璃珠子,“哗啦啦”洒落一地。她睁大眼睛,一任泪珠儿大颗、大颗滚落,哽咽着泣不成声,她苦苦哀求丈夫说:“救救吉祥,别抛弃他!吉祥他,还是个孩子。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吧?”他深情凝视她的眼睛,彼此泪花儿晶莹闪亮。
第二十七章 新生
异兽大天使的巨大前爪,悄无声息地徐徐升起,黑色的影子阴森森晃动,“死亡钟摆”向他步步紧逼。它猛然挥舞,“啪嗒”一下握住“黄金”号邮轮的金属栏杆,乳白色的毒液随之滴滴答答,金灿灿的油漆瞬间被腐蚀,冒出白蒙蒙的呛人烟雾,隐约的“咝咝”声令人倍感心悸。它饿了?他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它,阵阵刺骨的寒气迎面笼罩而下,金色的栏杆看似在月光照耀下慢慢腾腾蒸发。望着眼前缥缈而又狰狞的迷雾,他无奈悬心吊胆,这一刻吉祥感觉欲呼无声。
吃得越多,它反倒越来越饥肠辘辘,鼓胀的肚皮反而更加刺激它的食欲,“癞蛤蟆”渴望不断满足狼吞虎咽的激情。贪得无厌的坏东西,羞答答地回到“餐桌”前,它惦记着要一口活生生吃掉吉祥,这个悬挂在黑色行刑架上痛苦挣扎的鲜活猎物。海风吹拂,雾气浮动,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儿频频诱惑它,他近在咫尺,它为之心花怒放,冷血的吃人异兽刹那间热血沸腾,它兴致勃勃向他靠近,而他被牢牢束缚根本动弹不得,它认定他已然是它的人啦。粉身碎骨以前,它当然要戏耍它的食物,直到他驯服瘫软,它才肯将他吞没,一如历史上那些凶残的禽兽。
异兽从大海里慢吞吞浮起,挺身在茫茫迷雾之中,它从高处迷恋地望着他,“呼呼”喘气,垂涎欲滴。吉祥睁大眼睛,看着渐行渐近的它,在月光逼近黑影的时候,它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处境不妙,却是无力挣脱,尽管他不甘心就此束手待毙。他仰望那个静悄悄逼近的恐怖身影,禁不住瑟瑟颤抖,他强求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他的眼中噙着泪珠,一颗颗晶莹闪亮,他在心中和自己默默告别,他这样安慰他自己说:从此后,天涯海角,海角天涯,不会再寂寞。
绿荧荧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寒光闪烁,它凝视他好似百感交集,他鲜活又健康,他让它冷落了那些轻易可得的尸体。今夜,在大海上的蜃城,他是它心爱的晚餐。他和它,四目交汇,彼此都纹丝不动。生死决斗的前一刻,彼此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恍若各怀心思。
面对面,悄无声息,猎手和猎物默默展开较量,它是猎手,而他是它的猎物。一场苦苦的追逐,在月亮下意外止步,它咄咄逼人,他无路可逃。此时此刻,死亡阴影飞速降临,然而他无需大呼救命,“黄金”号的船尾甲板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活人。性命攸关,不论穿不穿“袍子”,凡是跑得动的统统逃光啦。束手无策,并且孤立无援,吉祥索性漫不经心地闭上眼睛,他感觉那些热泪啊,正从面颊上大颗、大颗滚落。
望着他,异兽大天使满心欢喜,稳操胜券,它并不着急发动袭击。它的长舌头,忽而高高跃起,形体挺拔,臭烘烘的家伙强悍得吓人。血淋淋的长舌,骄傲地定格在半空,它故意在他面前摆架子,施加压力,它在享受猎捕的乐趣。见他紧闭双眼无动于衷,它有些沮丧,进而恼羞成怒。微微蠕动身子骨儿,它在“呼噜噜”喘息,声音犹如窃窃私语。恶心的臭气,夹杂浓烈的血腥味道,罗网般团团包围他,足以令人窒息。稍后,它忽地冲破层层雾气,从天而降,“啪嗒”一声匍匐在地,然后贴近地面,一路灵活地向前蜿蜒游动,它很快凑近他,它活像一条长长的嗜血毒蛇。嗜血的毒舌突然挺身而起,贪婪地冲着它的牺牲品,张开舌尖上寒光闪闪的大毒牙。
大毒牙,好像一对锋利的匕首,“咣咣”地彼此撞击,它在恐吓人。贪嘴的异兽,已然按捺不住亢奋的食欲,疯狂地猛扑向吉祥。黑暗中,他分明感觉到,一股子阴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时候,林文湛及时赶到。他一把夺过邪教的鞭子,奋不顾身,猛扑向那条吃人的凶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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