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婷宜轻笑一声,“你跟若白还真的是一对。”
“什么?”
对方苦涩地笑了笑,垂下睫毛,纤细美丽的睫毛染上了些许失意,“前两天的对抗赛上,若白也这么说,说我身上戾气太重。”
“那你……”
“无意中知道百草身上的道服是初原哥哥送的,对抗的时候心里生气,一时下了狠手,差点伤了那个女生,就是那个短头发的人,所以刚刚不介意再说一点难听的话。”
“婷宜,你何必。”
“我就是不甘心。”
“婷宜——”初薇放柔了声音,“你和哥哥就算走不到一起,彼此之间也是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的人,初薇内心是有些发憷的。
这些年,她慢慢也养成了长袖善舞的性子,和师妹相处起来,也会充当解语的角色。如今到了婷宜跟前,她能做的,就是相劝。
可是这“最亲近的人”,初薇想,如果她和若白走不到一起,她绝不甘愿做那最亲近的亲人。
所以,她用这样的话来开解婷宜,自己都觉得说服不了对方。
“走吧。”婷宜于沉默之后站起身来,笑容如月光般皎洁,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那话没有,“带你去找若白。”
“好。”
训练场馆都是落地窗户的设计,窗明几净,所有场景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不进去吗?”已经到了门口,但是初薇却停下了脚步。
“你进去吧,不打搅你们训练了,我在外面看着就好。”
“好。”
方婷宜前一脚已经踩在了训练场地的地板上,却忍不住将脚步撤了回来,斜过身体,看向场外的初薇。
对方正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里面的情况,姿态专注认真,外面明亮的光线透过走廊打在她的身上,整个人柔和到不可思议,哪里还有刚刚傲人又风骨清高的芳华模样。
若白上午的时候还穿着和众人一般的白色道服,到了下去的擂台赛,就换上了和教练组一般无二的黑色道服,整个人颀长挺拔,像是墨色山水中一道重影。
余光看到有人在他旁边站定,若白从赛场和手里文件夹的来回交错中分了注意力,是婷宜。
“初薇来了,在外面。”
闻言,若白抬眼看去,弧形的一圈空空旷旷的长廊外,只立着一个女孩的身影。
他知道初薇来了。
晓萤大喇叭,整个基地的人只怕都知道了。
两个人都没有挥手,即便这么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面貌,但他们都看到了彼此。
方婷宜看着这个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少年,眸底竟染上一抹雪山云顶端般淡淡的笑意。
要是放在以前,她觉得稀松平常,他本就是开朗阳光的人,可是对于离了自家兄长和初原哥哥以后、性子愈发清冷的若白来说,是那样让人惊艳。
她在初薇那里感受到的是一种恍恍惚惚的感觉,那么在若白这儿,她感受到了另一种恍惚,两种合在一起,是那么强烈的真实。
爱情,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样子吗?
☆、涟漪
喻初薇等了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也并不觉得久和没有耐心,长年习武,这点站力和定力,她还是有的。
穿着道服的少年少女陆陆续续走了出来,路过她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女生们是早就见过的,至于男生,岸阳选手该是知道她的,剩下的,就是从未认识的人,才有好奇的目光。
其实在这一个小时中,已经有很多人频频在场馆里往她站着的方向猛瞧,只是她一直把目光放在若白身上,也不觉得有什么。
现下分散了注意力,到有些不自然。
幸而熟人出现。
“范晓萤还真把你诓来了?”亦枫嘴角绽开一抹明丽的笑容,运动过后的他仿佛浑身笼罩着耀目的光芒,英朗帅气,灿烂得让人不敢去看。
“没办法,她的理由无懈可击,一点防备都没有。”初薇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女生,玩那么多心眼,究竟有什么意思。”
“申波师兄。”她叫道。
“这也是女生之间的情趣,像你这样的理工科技术宅,是不会知道的。”亦枫搭过申波的肩膀,申波推了推眼睛,“说的你好像不是理工科一样……”
“嘻嘻……”晓萤揣着百草的胳膊走出来,似乎正在说着什么,笑得一脸得意,“初薇师姐,等等我们换个衣服啊,一起回去。”
“知道。”
秀琴跟在她们后面,对初薇说:“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我去坚石看看秀达。”
“成,那我们一起走。”林凤喊住人。
“好。”
若白和婷宜跟在几个教练身边走在人群最后,初薇见到他们出来,发现一个个在电视上面熟的前辈之中居然还有蒙清池。
吃惊之余也觉得正常。
既然国家体育总局都决定把元武道主营搬到岸阳来了,那么高规格的教练官员出现在这个地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初薇半鞠躬示敬,几人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慈霭地走了,然而蒙清池却停下了脚步,主动开口跟她说话,“是初薇吧?”
“是。”
“长得倒是和你母亲很像。”蒙清池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上次去松柏,还是十几年前,初原倒是会开口喊‘蒙叔叔’,可你还被你爸抱在怀里咿咿呀呀的……”
初薇没想到眼前的人会是父母的旧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岁月不饶人啊……”蒙清池突然朗声笑了起来,侧身拍了拍若白的肩膀,却对婷宜开口:“走吧,阿柠已经去贤武接万老前辈了,说好了去你家看你妈妈的,廷皓那小子也在的吧?”
“在。”
“也是许久没见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初薇才问若白:“蒙清池真的认识我爸妈吗?”
“认识。”
初薇点着头,“那你快去换衣服吧,我在门口等你们。”
“好。”
若白没有告诉初薇,蒙清池是昨天下午到的岸阳,见到他面的第一句话,也用了今天这般熟稔的口气,“云岳师兄最近还好吧,十几年见不到面了,听你师父说,你们一直有书信往来?”
坐在副驾驶上,婷宜扭头问开车的人,“您认识喻伯伯和婉姨?”
“认识。”蒙清池开口,“很多年的老朋友了,认识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的年纪。”
对方的语气有些怅然,婷宜便不再出声,心里想想也是,几年前初见的时候,他向她和兄长自称母亲的旧友,那么认识喻氏夫妇,也没什么奇怪的。
“看到若白和初薇……”蒙清池说道,“总是让人想起过去的时光……”
可不就是过去的时光。
少年,少女,还有那些纠缠的感情……
他原本定好的,是明年开了年再过来,跟着国家队那帮年轻人过完春节之后再搬到岸阳。然而在国外偶遇老友,从他口里知道世事沉浮,便迫不及待赶了来。
在岸阳的这个地方,抹去了曾经的好兄弟几乎所有的痕迹,却有两个男孩子,仍旧与他相关。
他见到了长成的初原,身上有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一举一动都与元武道无关,虽然觉得颇为可惜,却也由衷地感到高兴,喻初原,终究还是喻世松的儿子。
他也见到了那个肯让站在云颠之人降身的少年。
松柏长青,不外如是。
还有那个小姑娘,方才匆匆一面。怎么看,都有她母亲的影子,可怎么看,又没有她母亲的影子。
终归是不一样的故事了,他想。
蒙清池透过中央后视镜去看身边的女孩,也不知道,这丫头,又要走上什么样的道路。
“你怎么看待戚百草?”
“那您又怎么看待她?”婷宜反问。
“有灵性,有悟性。”蒙清池坦言。
“后起之秀。”婷宜淡淡然。
“觉得受到了胁迫?”
婷宜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没有说话。
“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是好事,所有都跟她说是好事。
哥哥这么说,外公这么说,柠姨这么说,若白也这样说过,现在连蒙教练也这么说。
他们的意思,她再清楚不过了,不就是在说,她会输吗?
初原哥哥,她已经输了;元武道还会输,这可能吗?
初薇在门口等到的第一个人,是在基地里面并没有见到的喻初原。
他穿着淡蓝色的衬衫和灰色休闲裤,整个人像是踏着西边柔色的烟霭而来。
“哥。”
“晓萤瞎胡闹,还真的把你请过来了。”初原轻笑,他一早就从百草那里知道了晓萤的义愤填膺,幼稚得让人觉得可爱的紧。
“她啊,活宝一个,一天不折腾就浑身不自在……”初薇开口,突然想起刚才的事,“对了哥,刚刚碰到了蒙清池……”
初原一愣,温声开口:“他是爸妈的老相识,不过我对他也没什么印象了。”
“上次园宝还说呢,元武道的世界这么小,原来真的很小。”
初原点头,浅笑不语,清澈的瞳孔里复杂难辨。
小,怎么能不小呢。
他之所以选择到这里当队医,就是知道这次的世界元武道训练营会从这个基地选拔人选过去,他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去昌海一趟。
可是蒙清池的到来,就像是在一片平静的湖面中投下了一粒石子。
这位前辈,他是知道的。
从今早他看过来的眼神就一目了然,因为那眼神,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最让他觉得有些心惊的是,中午的时候,若白特意到了医务室,开门见山地问他:“你认识李云岳吗?”
他当时就知道,曾经让他喘不过气来、拼了命想要让沉下去的身世,又浮了上来。
若白并没有死咬着那个问题不放,只是说了一些事情。
于是,喻初原知道了若白与那人的牵扯,原来这么多年,他是以这样的方式重归师门,回到他的最初。
同时,若白又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