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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乌列,你的对手是我。”黑色的镰刀举重若轻地一刀斜斩,自下而上不见刀光,只有气流四下散佚,连空间似乎都同一时刻被直接斩碎。“为什么不用雷系终结魔法,虚无的誓言呢?几十年前那次,视野不怎么好,我没看清啊。”
早就带着俘虏挪到战场边缘的血族大公爵会心一笑,他用手漫不经心地碰了碰那玫红的面颊,无视蓝眼中的愤怒,“正好,我也顺便纠正下,不是雷蒙伯顿而是雷蒙盖顿啊,现代天界语的发音偏移到这个地步……啧,我真为你们感到悲哀,骄傲又可悲的天使。”
“鲁赛斯,你是希望我称呼你……雷米尔吗?”无数细小的雷光环绕着审判天使耀眼的黄金六翼,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了,但一字一句是那样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讽刺,“那么,魔王陛下,这些年作为天使,过得还愉快?”
黑色的镰刀流畅地旋转半圈,悍然挥落。细小的血花飞溅到他唇角,带着一丝熟悉的腥甜。
属于撒拉芬的,血的味道。
“确实,很愉快呢。”深红的嘴唇微微勾起,那微笑冷至刺骨。“能这么快就再次见面,真是令我惊喜。”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武器,细长的刀柄上满布鳞片,曼陀罗与蛇纠结盘绕,花苞半掩,蛇口大张;最顶端却是一只垂着头的独角兽,它的双翼高举,紧贴着镰刀刀刃,脖子上挂着一把精巧的钥匙。
安度西亚。
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开始恢复的呢?
五千多年前,第一次在战场上与你重聚吗?或者,是更早之前?
鲁赛斯摩挲着镰刀镜面般的刀刃,那映出的黑色眼眸宛如无尽深渊,幽暗中却隐然有火光跃动。
回归的雷蒙盖顿,带来苏醒的契机。
歌唱的安度西亚,唤醒迷途的灵魂。
沉睡的亡灵之眼,重现往昔的回忆。
明明这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最终发生的,却又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安排。
如此距离之下,审判天使完全没有任何优势。乌列踉跄退开半步,危急之际他避开心脏要害,左肩却是一片血红。染血的黄金六翼完全展开,光辉灼灼如日,却抵不过越来越汹涌起伏的黑暗之潮,渐渐被压缩至一角。他不再看着挟持着然德基尔的阿斯蒙蒂斯,只是凝视着面前那拥有三对黑翼的“天使”,声音冰冷,“我只有一个疑问:鲁赛斯,你的六翼,从何而来?”
“自然是我本来就有的。”黑眼的天使笑得从容自得,镰刀新月般的刀刃上渐渐透出一层深红的血光,“乌列,你想错了。雷米尔就是鲁赛斯。”
“你——那不可能!”乌列的声音近乎咆哮,他修长的手指扣死衣襟,胸口五芒星形的蓝宝石的缀饰闪着一星寒光。“鲁赛斯,你是最古老的魔族,瑟瓦坎普,你的灵来自躯体,怎么可能脱离?!如果,如果你的本体不曾与歌隆一起沉眠,歌隆必然毁灭于无尽混沌之中!”
“我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审判天使。”血色从镰刀上滴落,艳若霞光,无声无息地从那灰色的发上没过,温柔侵润黑暗中所有的一切,直到金色光芒的边缘。
乌列一时怔然,手指的动作不由一顿,这是什么?
思路还未理清,那一声凄厉的惨叫已然撕扯他的耳膜——“然德基尔?!”
“你想死吗,尤利耶儿?我当然知道审判天使勇敢无畏。”黑暗如幕布垂落,恶魔的低语响在他的耳边,甚至带着一丝暧昧,“你打算用法则自爆,重创当前的魔界结界吗?确实你未必会死;但信不信我把然德基尔交给别西卜,做成柔顺乖巧的人偶再送回天界展览?”
“你——!”
“不会怀疑我做不到吧,尤利耶儿?阿斯蒙蒂斯——?”
“咳——陛下,当然,我已经将他整理好了;只是,在那之前能不能把他留在我城堡一段日子呢?我不是很中意人偶,您知道的。”
紫色眼瞳里一片沉黯,“鲁赛斯,适可而止。开出你的条件来。”
“适可而止?要不要打个赌呢,乌列,就是然德基尔此刻死在这里,两界也不会重启战事。”幽暗中,鲁赛斯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阿斯蒙蒂斯身侧,他漫不经心地拨开那铂金的额发。两条细细的血迹从昏迷天使紧闭着的双眼蜿蜒而下,划过惨白的面颊。“放心,他没有瞎;基路伯没有这么脆弱。”
“……你到底做了什么?”
“小伎俩罢了。他那么喜欢宴会,想必不会失望的。”鲁赛斯扫了对面浑身绷紧的审判天使一眼,说不出是轻蔑还是不在意,“没什么条件。你走吧。别到处停停走走的,直接回去。”
“鲁赛斯,我不会把然德基尔——”乌列的话语嘎然而止,因为鲁赛斯的右手直接盖在然德基尔的额头上。
“你想见他死,我也没什么不乐意。反正两界不会因为多死了一个基路伯而开战的。你选吧。”鲁赛斯的笑容更深了些,黑色眼瞳亮得逼人,“再说了,我也不是要一直留着他啊。”
阿斯蒙蒂斯会意地一笑,耳后的羽毛微微颤动,“陛下这样说的话,我十分期待。”
第二狱幻影城
亚纳尔手中的玻璃杯径自落下,在地板上砸得粉碎,无数细细的水流瞬间漫开。
他看着窗外,表情是一片奇异的空白。
“亚尔,你怎么了?”
法尔走到他身边,好奇地向同一个方向张望——自然,此时此刻的幻影城里除了雾气,什么也没有。
“法尔……” 银灰长发的天使微微偏过头,怔然看着他,那双眼睛如此干净明亮,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嗯?发生什么事了?”法尔问道,不知为何,这几天他心底一直有点不安,只是找不出理由,于是也只好放任。
亚尔摇摇头,“没什么……”他看着那双满怀着纯粹的希望与信任的眼睛,不自觉地就说了下去,“法尔,你喜欢雷特,不,鲁赛斯吗?”
法尔一楞,随即移开视线,声音里似乎也带了一点窘迫,“殿下,为什么这么问?”他突然感觉自己的一边肩膀被强硬地握住,强迫他不得不转过身来,平时一贯沉静的大天使此刻眼中似乎有风暴潜伏,“亚尔?”
亚纳尔强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我。”
法尔想了想,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不,我觉得我不喜欢他,但是……”
“但是?”
“……”法尔低下头,“抱歉殿下,我想……即使那是个混蛋,或者那是个恶魔……”
亚纳尔后退一步,放开手,他发觉自己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语气不同,但实质如此相似的对话,甚至是,如此相似的情境,一瞬间,他不知道这世界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残酷的笑话,“……你还是爱他?”
面前浅金色的发遮住了天使的表情,但是亚尔分明看到——那圆润的下颌认真地点了点。
他闭上眼睛,甚至连叹息的力气都失去了。
上一列纪末,因失恋而痛苦绝望的座天使亚霞自我放逐至天界的边境,在荒凉战场上捡到一个重伤沉眠的婴儿。那孩子后来终于醒来,却花了几乎一万年的时间才勉强长成少年。
雷米尔是鲁赛斯,可鲁赛斯却不只是雷米尔。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这一节补完了……
☆、情敌I
“……如你所料,我留他下来,不是准备只请他喝茶的。”
“用神族的话来说,生命与尊严,你替他选吧。”
黑眼的恶魔看着他微笑,指尖划过那白皙的脖颈,重新握紧自己的武器。巨大的黑色镰刀分割光影,之前是金色的光,之后是幽暗的影。
乌列,不,应该称他尤利耶儿,他觉得有些恍惚。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记忆里泛起,跨越千万年,微妙地与眼前的一切重合了。
——生命与尊严只择其一,如果是你,尤利耶儿,会如何选择?
荒野上风声狂啸不止,吹痛他的面颊,弥漫的尽是血与灰尘的味道。那时候他的思维几乎已然凝滞,想到反而尽是细枝末节:
原来,他的声音,也有如此冰冷刺骨的时候。
翡翠色的光芒如泉水从他手上溢出,光芒宛如盛夏时分在风中摇曳的绿叶,渐渐湮没一切,此后,一切……皆化为虚无。
他狠狠咬住嘴唇,此时此刻,他尝到的同样是……血的味道。
紫色的眼睛疼痛似的眯紧,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在微光中显得如此苍白而无辜,甚至还带着一丝属于少年的单纯气质。
宽大的袖口遮挡之下,他慢慢地握紧手中的魔杖。
一点茶金色的光芒擦着“天际”边缘极快地滑过。
素来处变不惊的血族公爵也不由一愣,“看起来,今天尊贵的客人还真多。”
“有意思,”鲁赛斯笑了笑,“梅塔特隆殿下可难得见到,这近道抄得……直奔第七狱吗?”
“不至于如此吧,陛下。您何必与一位神使时代才出生的基路伯如此计较呢?”
沉稳的男声由远及近传来,茶金色的光芒消失,修长身影随即浮现,即使是那浅灰色的长斗篷也遮不住之下
全套的金色礼服,下摆缀满的细密宝石在黑暗中焕发出不同颜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更为绚然。
乌列无需回头也清楚知道来者是谁,他看着不动声色,心底长出一口气。
”天国宰相来访,居然如此朴素吗?”阿斯蒙蒂斯梅红的眼睛笑得微微勾起,他象征性地行了一半的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