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出去吧。”
“去便利店啊,记得买啤酒回来。”被比赛深深吸引住的阿重随声附和道。
“不。”虎牙断然否定,“我去酒吧,找个不打篮球的男人抱团取暖。”
比赛什麽的立刻失去效用,阿重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敢!”
仿佛挑衅一般,虎牙一下,露出那两颗小巧而锋利的虎牙:“我怎麽不敢。”说罢便拎起外套,准备出门去。
“你给我回来──”
“不要。”虎牙开始穿鞋。
“我数三个数!”
“3,2,1,我数完了。”
“你──”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了,现在是晚上8点,一般是不可能有什麽访客的。阿重和虎牙同时瞅瞅对方:“谁啊!”阿重扬声问道。
“是我,佳琪。”
“阿文,我回来了。”
他记得这个声音。
阿重第一次觉得声音是有力量的,同样的文字可以轻易地删除,变成声音,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缠上了你,将那些细碎的回忆全都挖了出来。
对,这个六年没有听到的声音,将那些封存了六年的记忆,唤醒了。
门开了,是虎牙打开的,阿重有些许慌张,门却已经完全敞开了──站在门口的女孩子有著这个时代少有的干净脸庞,清水挂汤面般的黑色长发,脸上的笑容已足够自然,在虎牙的眼里却像是铁皮里硬挤来出的──再次相遇的感动,被愧疚所束缚的冲动,全都写在那颤抖的目光里。她越努力使自己的声音看起来轻快,就越掩饰不了内心的惊悸。
阿重没有动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除了沈默,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这个场景,也只需要沈默。
六年,恍若隔世,还有什麽话能够去说。
更何况,他站在他的身边,这不是什麽黯然销魂的重逢,而是尴尬的三人行。
只是面前的这个女孩,还不知道而已。
“那个,先进来吧。”虎牙突兀的爽朗笑容打破了沈寂,阿重和佳琪一惊,依旧不知所措地矗在那里,“在这里站著也不行吧,进来坐著说吧。”
“……这样……不好吧……我……”意外地开展使佳琪犹豫起来,阿重却突然说不出话来。“进来说。”虎牙将佳琪拉了进来,另一手则拽著阿重,将两个人按到沙发上後才罢手。
“那我先走了,阿重。”
“那个……你是……”内心的些许疑惑驱使佳琪抢在虎牙开门之前轻声喊了出来。阿重这才有了反应:她总会知道的,她知道也没什麽关系。深呼吸缓缓张口:“虎牙是我的恋……”
“拼租。”虎牙洪亮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呢喃,“我租他的房子,也是公司的同事。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聊。”
轻松,从容,随意,优雅。
“虎牙!”
门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
虎牙走出小区,现在才7点锺,夜晚的城市才刚刚拉开序幕。他转头望向那栋楼──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结束的。他有些疲惫,因为他赖以生存的感觉在不断地向他输送著阿重当年的画面──和那个女孩在一起谈著青涩恋爱的日子。
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短暂的等待声後,一个磁性的男声响起:
“Ciao,子,卿。”
☆、第二十三节:爱,不需要对不起
*
阿重始终想不通。
虎牙一定知道他要说什麽,那他为什麽要阻止,为什麽要在这种时候,为什麽要留他一个人在这里。阿重怅然若失地望著门口。“阿文……”阿重没有反应,“阿文!”女孩略有些焦虑的声音将阿重从思绪中喊回,“啊……我在。”
就像人生中许许多多的事情一样,躲不过去,只能硬著头皮挺过去。阿重转过头来,目视前方。即使他选择面对,也还是没法去看身边人的脸,那张六年时光都没有改变的脸庞。
以前他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佳琪回来会怎麽样──他想问她为什麽要回来,为什麽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种种。可人就在这里了,他却什麽都不想问,什麽都不想说。
聪明的女孩看透了她的心思打开了话题:“是阿姨告诉我的……你的住址。今天有重要的篮球赛,我觉得这个时间你一定能在家”阿重微微挑起眉角,佳琪继续说道,“我是上个月回来的,试著给你的旧号码发短信,可是没有人回,我便以为你换号码了。可还是有点不甘心,便给你家里打了电话。”
不甘心?阿重微微转过头去。她有什麽不甘心的,来见我做什麽,来缅怀还是炫耀?佳琪又一眼看穿了他,继续说道:“我回来之後……最想的就是见你,感觉见不到你,就什麽意义都没有了。”她顿了一下,“还好,你还在这个城市里。”
是,他的确还在这个城市。毕业之後没有选择回老家,也没有选择去别的地方,而是留在了这个有海,有与她之间种种回忆的城市,她会回来的城市。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残忍之处,即使他选择和另一个女孩子共度余生,还是一直被那个女孩影响牵著走。她的影响就是那样的根深蒂固。
她在他的身上没有看见未来,离开了他,他便立志成为一个能给予自己心爱女孩未来的男人。他留在这个她会回来的城市,是为了用自己的幸福向她证明,他可以。男人就是这种幼稚的生物,一个幼稚的理由,让他燃烧了这麽多年,直到现在才停下来。
为了心爱的人停下来。
他再傻,也懂得她的意思,她想和他复合。
简直就是小玲看的滥俗偶像剧。
十年,可能吗?她再怎麽没变,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别人。
五年前,他还会承认他喜欢她;四年前也会,三年前也会,直到今天也会,她曾是他倾心的女人,有深深吸引他的地方,但只是喜欢,就像,他也会承认喜欢小玲一样。
喜欢,只是喜欢而已。
像是喜欢D罩杯,喜欢篮球的那种喜欢。不是爱。
信息量庞大的思考令他头痛,他仰头靠在沙发上,已经知道该做怎样的抉择是好──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未想过去抉择。
“……这次是彻底回国吗?”看著阿重佯装没有听到把话题引开,佳琪脸色一黯,还是微笑著,“嗯,学业全部结束了。”
“你才毕业啊?哈哈哈,我已经是──职场老鸟了!你个菜鸟慢慢熬吧。”阿重的精神被挑了起来,大声笑道。却又感觉有几分不妥,收敛起来──当年就是这个样子,他傻乎乎地围在这个聪明却又安静的女孩身边,以欺负她为己任,两个人的恋爱就如同小学生一般幼稚,也如小学生一般干净。
不能向那个方向偏,一旦追忆过去,就又得被牵著走了。趁佳琪还未回答,他急忙转换话题,戏谑地说:“美国的男人怎麽样?”
“高,壮,和你一样,所以就没什麽特色了。”
真是难对付。
她成绩那麽好,聪明的要命,哪是笨拙的他应付得了的。
“和我一样,就没找一个?我可是找到了比你强得多的女人呢,D罩杯哦,可是……”
“小玲对吧?你妈和我说时我就知道了。她到底还是追到你了。”
“到底?”
“她呢,来找过我哦,说想要和你在一起。觉得我太冷淡了,不适合你。我说,这是阿重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她说话还是那样细声细语的,温柔,却又锐利。阿重又将头转到一边:“看来到底让你失望了。”
“没有失望,你做的选择没有错,我们也分手了,我没有什麽好失望的。”话是这麽说,女孩反而咬了咬嘴唇,“听你妈说,你和她分手了。”
“啊,是。”阿重敷衍道,他本想拿和小玲交往的事情搪塞过去,现在也无效了。
“你知道,当初为什麽我要离开你吗,阿文。”
“哈?”话题的突然转换令阿重有些猝不及防。要是以前他可能会觉得这个问题很难,现在他却觉得自己能轻松地说出来了,“还不是因为,我没有办法给你未来嘛,你成绩那麽好,到头来我们还会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真怎麽想?”
真怎麽想,而且一想就是六年。
“其实,那时候我听到了。”
她听到了。
有很多次她都说过这样的话,因为每一次他憋著话说不出来的时候,她都能够“听到”,也大概是这个缘由吧,他对这个聪慧的女孩子情有独锺。他现在却不想明白,“我听到了”的意思。
“听到什麽?”
“你在心里说,你会老老实实等我的,你会努力的,你会等我回来……”
“那你为什麽当初还要离开啊!还不是因为我没有用。”听到自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话,阿重才明白自己心里原来还在执拗著,转过头,佳琪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他是最见不得女孩子哭的,“抱歉,激动了……”
“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
“……”
“帅气,温柔,体贴,那麽多女生追你……四年,四年我都没让你碰过,我再不在你身边……怎麽让你等我……”佳琪有几分嗫嚅,“在美国,我遇到过很多人,却爱不上任何人……阿文,我……”
此时的阿重看得到,那湿润的眸子在期待他的拥抱,她期待他将她拥进怀里,宠溺地抚去她的泪水,亲吻她的眼眸──就像当年一样。阿重不敢去想,她一个女孩子是怎样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了这麽多年,他也不敢想,矜持又高贵的她,是抱著怎样的决心回来找他的──他有女朋友了怎麽办,他结婚了怎麽办,思考缜密的她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些,只是某种力量驱使她做出了这种,之前的她一定会觉得愚蠢的行为──
而就算被感动,他也已经无法再去接受这种力量。
十年了,他终於见到了她,也终於,释怀了。
这是第一次,他不用思索该如何组织语言去表达自己所想。
话语第一次如此老实地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