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尸综合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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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尸综合症-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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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莫名觉得,这仿佛像失而复得似的,心里溢满了突如其来的雀跃。
  
  不知何时四周亮起了暖黄的灯,晚风吹来食物的香气,夜色中还浮动着雨后初霁的潮湿水汽,衬着本就古旧的景色,竟显得有点不真实。
  
  或许是这气氛过于奇妙了,我竟觉得陆泯像是穿越而来的王公子弟,尊贵而优雅,而仿佛并不属于这个世间。
  
  浓重的夜色把周围的景色渲染成几乎幻境一样的存在,似乎所有东西都很虚幻,四周的人潮,纷繁的草木,老旧的街灯,包括他。
  
  好像一切都从未存在过,漫游奇境般的,恍若虚妄的梦境。
  
  我不由得去看他,他像往常一样,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我却突然觉得那种神情太过出世了,即使这样的漠然如同他的皮肤一样再难割舍,我都已经习惯,但却固执地不想看到。
  
  我倏地很想去牵住他的手,这样无论怎样他都再没办法离开了,但是我没有,我知道我不敢。
  
  我怕吓到他,或许我更怕的是承认某些东西。
  
  而我知道,终有一日,我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嗯……终于要开始正文了【我在说什么




☆、日记摘要

  12月1日
  
  今天是十二月的第一天,一年末尾的开始,也是他闭上眼睛之后的第三天。
  
  我本以为复述这件事,是类似自虐的行为,但其实没有,我很平静,有点麻木,感官变得有些迟钝了。记录或许是保持冷静最好方式。
  
  只是我没有办法再去看他,只能盯着他病房的门发呆。
  
  大概有两天没有睡觉了,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那个场景,如同梦魇一般的诅咒,反反复复,挥而不去。
  
  他很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仿佛睡着似的。一天最后一点阳光投落在他的侧脸,让他的皮肤变得几乎透明,可以看到淡青的血管。森黑的睫毛投下一圈淡色阴影,像已然停栖的墨蝶,他看上去纯净无害得如同天使。
  
  那真的很像误坠了凡尘,如果可以忽略他手上深可见骨的伤痕,和还在流淌的,快要蔓到我脚边的鲜血。
  
  很难描述当时是种什么感觉。
  
  一开始只是茫然,巨大的空茫笼在我的头顶,投下的阴影罩住了我全身。
  
  我长时间地盯着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并不是真的,有时候自己的眼睛都会欺骗自己,要相信这是幻觉。
  
  然而我却是清醒的,我知道我在自欺欺人。
  
  渐渐觉得,身体像是被什么抽空了,四肢百骸都再无力支撑起这副躯壳,有种从内部被撕裂的钝痛感,却又麻木不仁。
  
  我蹲下来,去触碰他的血,很凉,却带着他的体温。
  
  我突然像还魂一样清醒过来,意识到他还有可能活着,跌撞着摸索着电话打了救护车。
  
  之后的很多东西我印象都很模糊,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电话中报出地址,怎样把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来送上救护车,就像冥冥中有一条线连着我的脊背,操控着我不能轻易放弃。
  
  唯独对一路招摇鸣笛和白得刺眼的床单还有点印象,回忆中有一些片段关于医生,他让我代表家属签名,下着病危通知,眼神却是那种见过不知多少生死的习以为常的冷漠。
  
  我一下子意识到,我可能是他唯一熟识的人,而他也是我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
  
  幸好,他的血型很常见,一袋袋的血顺着管子输进他的身体,我急切地看着血袋里的殷红液体不断减少,盼他再多吸收一点,然后下一秒就会醒来,露出他熟悉的安静而微微漠然的眼神。
  
  我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的脸,突然有点想笑。他还是这样,像是不会照顾好自己的小男孩,病号服宽松地把他包裹在里面,他的嘴唇像是永远不会有血色,有点薄,但是看上去很柔软的样子,甚至让人有点想触碰。
  
  很想把他叠起来装在口袋里面,看他扒在口袋的边缘满脸震惊。
  
  很想摇醒他,看他初醒迷茫的样子,然后在他耳边大声质问他,你怎么能这样莽撞。
  
  然后他一定会恢复淡定的表情,给出老成的答案。
  
  这么想着想着就笑了,然而可惜的是,我不能够。
  
  第一天过后,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再看他了。
  
  看着他安静地闭上眼睛的样子,不过是沉睡的样子,然而或许再也不会醒来。
  
  真的没有办法,亲眼看着他在我的生命中逝去。
  
  我坐在他的病房外面,挑了个离他最近的位子,即使隔着墙,我们之间也没有多少距离。
  
  我从口袋里摸出他的那份素描,可以想象出他勾画线条的模样。
  
  原本真的没有什么的,但看到这副画,不知为什么,泪意渐渐渲涌。
  
  可是到底不想哭出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他。
  
  他真是太过安静。
  
  我却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样的声音,那些碎片边角锋利,轻易地能划破一个人的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  




☆、心冷

  我还记得急救室红灯闪灭,医生说他过了危险期的刹那,一瞬间觉得感谢上帝。
  
  然而那么久了,他还没有醒。
  
  医生告诉我,其实他看上去失血过多,但生理的因素可以挽回,但他执拗地不肯醒转,可能是潜意识中他并不想回来。
  
  我当时茫然地想,他真的不要我了吗?
  
  但我依然宽慰自己,他只是,还没找到一个契机,或是想用时间平淡我的怨言。
  
  然而我还是常常不辨方向,想着出去走走,走着走着自动地绕回他的病房。
  
  我隔着窗户看他,模模糊糊地想着,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周之后。
  
  那个戴着冰冷面具的医生来通知我,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微微的不耐和讶异。
  
  他又重复一遍:“你的家属已经清醒了,随时可以探望。”
  
  我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每个字拼起来的含义。
  
  眼前的事物有点模糊,我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很好地克制住了一切涌动的情绪,平静地,至少看似平静地走进病房。
  
  我进去的时候,看到他面对着门侧躺着,房里的空气不是很好,还有与他一样的病人正呼吸焦灼,吞吐着浑浊的气体。
  
  他的视线很快对上我的,眼睛如同一面光滑莹润的镜子,完整地映出我的脸,我显得精神不佳,然而脸上那种激动而兴奋的神情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只是这种状态才持续了几秒就消散了。
  
  很多天没有见了,若说一日三秋,那便是几十年。
  
  所以,他变得很陌生也不该太过惊讶。
  
  一直靠葡萄糖维持生命,他瘦的不成人形了,脸部线条近乎刻薄的尖锐。他的眼神是兽一样的淡漠,像是毫无情感,我几乎不能在他身上找到什么人类的痕迹。
  
  “醒了?”我看了他很久,才低低地问。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是极低哑的喉音。
  
  我心里有无数的疑问,却难以开口,卡在喉咙里进退不得。
  
  没想到他微微翻了身,眼睛盯着天花板,率先开口道:“我就不跟着你回去了,你把我留在这里吧。”
  
  我怔住了,茫然地问:“你说什么?”
  
  他不带感情地重复了一遍,眼睛依旧没有看我。
  
  我渐渐地觉得冷,甚至想要逃离。从心脏的地方传来带着疼痛的空洞,如同被烟头烧灼的焦枯纸页。
  
  似乎我做的一切都荒谬透顶,近乎绝望的感情在他眼中无所遁形,他却视而不见。
  
  我死死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笑了笑说:“你在说什么呢?再养几天,大概没多久就可以出院了,我帮你收拾东西。”
  
  他依然平静,侧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了。”
  
  我看进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一点留恋,微微的抱歉,如同对待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我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全身彻头彻尾地冷。
  
  我听到我自己用不像自己发出来的声音问:“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失去

  “抱歉打扰你很久,我想我可能不应该这样。”他垂下眼帘,看着被单,似乎上面有值得探究的东西。
  
  我觉得好笑,一直以为,即使不算相识甚久,这些天的相处,多少留下点情分。
  
  没想到这不过是一厢情愿,我对他来说,和旅店没有什么区别,住久了自然有点感情,但依然可以随时离开。
  
  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没有很愤怒,只是觉得难以接受。很失落,真的,非常失落,这几乎令我有些呼吸困难。
  
  没有了他,当然不是活不下去,只是一切都变得索然,仿佛世界灭了灯,渐渐褪成了黑白的颜色,生活寡淡得如同未放盐的菜。
  
  人就是这样,对于未曾期待过的东西总是不抱有希望,然而一旦有过希望,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越大,失望就越强。比起求之不得,得到后的失去才更令人害怕。
  
  其实我本就不曾期待太多,是他给了我机会,却亲手碾碎。
  
  我渐渐地冷静,我知道我并非不能适应,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然而我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那样瘦了,让人觉得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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