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就是当时他离开恒星天的原因了。本来路西斐尔各方面都很出众,又是副君唯一的学生,一向被大家捧得很高,他自己也相当自傲。突然经历这样的挫折,那段日子他肯定过得很艰难。想到这里,塞坦尼尔也觉得有些难受。“对不起,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受委屈了。”
路西斐尔看向他,有些无奈的说:“老师——这不是重点。我们现在在说亚纳尔的事。”
“我知道。”塞坦尼尔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他做的事我心里都有数。只是目前还不能动他。”
“为什么?他为了一已私欲,不惜出卖老师你,不顾天界的利益来换取自己的权位,难道还不该死吗?”
“可我们没有证据。亚纳尔的班底人数很多,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引起恐慌。目前魔界仍然在扩充军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发动战争。在这个时候,我不希望政局动荡。”
路西斐尔不以为然地说:“全部处理掉就是。目前天界的新生力量很强,我们有足够的人来填补空缺。”
“路西斐尔!”塞坦尼尔看向他,脸色有点严肃,“这些人虽然跟随他,但大多数并没有做过实质性的坏事。你怎么可以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
路西斐尔一扬眉,似乎想要争辩,又忍住了。
塞坦尼尔说:“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再管了。”
路西斐尔走了以后,塞坦尼尔考虑了一阵,在亚纳尔派系中挑了一个炽天使和一个智天使出来,找了个理由把他们革职降阶。命令发下去之后,亚纳尔派系虽然为损失了两名干将而心痛,但也放下心来,不再担心塞坦尼尔追究流言事件。
之后不久就是每万年一次的觐见月。天界的贵族们一批批地来到恒星天,在弗林特宫的候见厅里等候接见。对于大多数智天使和座天使来说,这是他们一生中为数不多能见到副君的机会,因此好多人都是提前大半年就住到第七重天开始准备,包括定制服装、进行礼仪训练等等。
除了觐见副君以外,贵族们也会到各位大天使那里拜访,拉近关系并引见自己刚成年的子女,为他们求一个好前程。路西斐尔做为新任大天使,自然也吸引了一大批投机者。他的奥罗拉宫门前的车马之多甚至不逊于费林特宫,而他高贵又不失亲切的态度也为他赢得了诸多追随者。
觐见月终于结束,恒星天也恢复了往日清冷的庄严肃穆。
现在正是七月,恒星天虽然四季如春,但繁花仍然按季节开放。弗林特宫的花园里紫薇、木槿、美人蕉竞相开放,橙红、诧紫、粉白的花朵衬着或青或碧的枝叶,呈现出极为丰富的色彩。空中花园的池塘里,睡莲也在盛放,水面绿叶田田,艳红的花朵飘浮其中,花瓣轻薄透明,在阳光下仿佛可以看清它的脉络。
别西卜走过池塘的时候,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欣赏了一会,然后又加快了脚步穿过空中花园,走进书房。
塞坦尼尔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告。等他看完一份并写下批示放到一边后,别西卜上前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他说:“殿下,这是关于最近人事调动的,需要您签字。”他在弗林特宫工作已有一段日子,对着塞坦尼尔时早已不像当初那么紧张,而是在平和的态度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谨。
塞坦尼尔把文件打开看了看,微皱了下眉,合上它吩咐道:“叫路西斐尔来见我。”
路西斐尔很快就到了,进来行礼道:“殿下,您找我有事吗?”
塞坦尼尔的视线从摊在桌面上的报告上移到他脸上,吩咐道:“你们都退下,我和路西斐尔殿下有事要谈。”
别西卜和侍从们都退了出去。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寻常,路西斐尔挪了挪脚步,但并没有回避塞坦尼尔的目光。
塞坦尼尔注视着他,缓缓开口说:“最近半年,在军队和地方上的高级和中级官员因为各种原因而离职的有一百三十七名,重新任命了一百二十九名。低级官员的变动没有报到我这里来,但我估计也不会少。路西斐尔,我一直在想这些人中有多少是因为你而离职,又有多少新任命的是你的班底?”
不安之色在路西斐尔脸上一闪而过,然后他说:“老师,我只是想……”
塞坦尼尔抬手止住他,“先听我说完。这段时间你一直用尽各种手段建立自己的势力,我没有阻止。我以为你还年轻,又刚刚坐上高位,做事狂妄急躁一些也难免。等时间长了,你自然会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没想到……”他拿起刚才那份文件,“你却变本加厉,居然把手伸到圣殿里来,连炽天使的职位任免你也想操控?”
路西斐尔的眼神闪缩一下,说:“老师,我们想要做事顺手,就必须有自己的人!”
“住口!“塞坦尼尔低喝了声,”这才没多久,你就学会了拉帮结派,排除异已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这话说得已经很有点重了,因此路西斐尔有些惶惑,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不屈不挠地说:“老师,只要有政治,就会有派系。既然没办法杜绝,我们为什么不利用?”
“存在就是正确的吗?路西斐尔,我不想你卷到这些事当中,我希望你做一个高尚的天使。”
“老师!你自己高尚,却不能指望别人都高尚。我只是想要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
“你想做的事?路西斐尔,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是管理好你的太阳天。除此之外你不该再想别的。”
路西斐尔上前一步,“老师,亚纳尔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塞坦尼尔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再管亚纳尔的事。”
“老师,你轻易放过他,他却不会感激。这次他可以编造流言来诬蔑你,下次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手段。他既然有了野心,一天不如愿,他就一天不会罢手。”
塞坦尼尔的声音提高了些:“路西斐尔!同样的话你要我说几遍?我告诉过你,亚纳尔现在不能动!”
路西斐尔抿了抿嘴唇,“就算不为亚纳尔,你说过想要改革天界,不把那些古板的官员换下来,我们根本动弹不得!”
塞坦尼尔吸了口气,耐着性子说:“路西斐尔,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这并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老师!我只是想帮你。我知道你整天都在为怎么处理那些顽固的老古板烦恼,我会帮你搞掉他们!”
“我说了你不要插手这些事!你用的那些手段以为我看了会高兴吗?我从来就没有教过你这些!”
“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现在的天界早就不是以前那样了。不用些激烈的手段,根本就不可能达到目的!”
“路西斐尔。”塞坦尼尔看向他的眼神有点痛心,“我本来不想说,但你的手段何止是激烈而已。他们是你的同胞,并不是你的敌人。”
路西斐尔有些冷傲地扬起嘴角,“老师,政局里的同胞往往比战场上的敌人更可怕呢,我认为……”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这些歪理。”塞坦尼尔打断他,“你回去吧。从现在起到下次朝会这段时间你哪也别去,就呆在你的奥罗拉宫,好好想想你做的这些事。”
“老师——”
塞坦尼尔加重了语气:“我叫你退下!”
路西斐尔住了口,用一种受伤的眼神看了他一会,低声说:“是,殿下。”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路路真有范,我喜欢死他了。。。
☆、别西卜
房门砰的关上,塞坦尼尔靠到椅背上,用手撑住额头。拉斐尔说过路西斐尔小时候是个令人头疼的孩子,可没想到他现在却更加令人头疼,有了自己的主意不说,就连斥责几句都不行了。
别西卜和侍从们悄悄地进来。
塞坦尼尔坐直了,把那份文件递给别西卜说:“这个我认为不太合适,叫他们重新商议后再报上来。”
别西卜答应着接过去。
塞坦尼尔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没看完的报告,但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一会想路西斐尔的所作所为确实可恶,一会又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份了。路西斐尔毕竟还年轻,做事把握不好分寸也难免。自己本该好好的教导他,而不是这样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顿。说到明争暗斗培养自己的班底,最近这些年来除了加百列稍微好点,其他几位大天使又有谁没做过?就像路西斐尔说的,现在的天界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除非他们闹得太过份,自己才会旁敲侧击地警告一下,从来没有当面训斥过,为什么同样的事发生在路西斐尔身上,自己就急躁起来了呢?
塞坦尼尔叹了口气,可能是自己对他期望太高了,所以就连一点错误也不能容忍吧。路西斐尔的想法是偏激了点,但也不全错。只是自己仍然希望他保持纯净的心灵,不要沾染到政治斗争中这些阴暗龌龊的东西。这孩子以前性格是骄傲张扬了一点,但却不失善良纯真,可惜这两年的世事磨砺已经让他变了。发生过那些事,他现在想要足够的势力来获取安全感也可以理解。也许应该再找时间和他好好谈谈吧。
塞坦尼尔把报告往回翻了一页,试图回想先前看过的内容。
别西卜在旁边轻声说:“殿下,您已经工作大半天了,该休息一会了。”
“嗯,好吧。”知道自己根本静不下心来看,塞坦尼尔也索性放弃了。
侍从们送上水果,塞坦尼尔也没有想吃的愿望,只是闭上眼,用手撑住头,食指在额角划着。
别西卜说:“殿下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帮您按摩一下?”
塞坦尼尔睁眼看他,“你会按摩?”
别西卜微笑说:“以前曾经很感兴趣,所以学过一点。”
当他开始按之后,塞坦尼尔才发现其实他太谦虚了,他的手法很好,力度适当,比起专业的按摩师也不遑多让。
塞坦尼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说:“别西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