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 by 艾尔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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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仙 by 艾尔弗-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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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觉与理智都告诉我,言皓不可能还在这里了。这几年没见,没来就高升了的他,一定已经早不待见这个只会让他心烦的地方。

  但最了解他的人,应该还是我。

  我捏了手心里刚写的字条,轻手轻脚地走向屋子。

  什么都没变,屋檐也从不染尘,因为言皓有洁癖。

  想到这里,忍不住想笑,笑意到了嘴角,却慢慢弯下,成了说不出味道的感觉。

  我们的两张小床,隔着一只木几摆着,被子整整齐齐,给人一种仍有人在此居住的感觉。我微微一怔,旋即在心里嘲笑自己。

  竹制的桌子上,瓷茶杯立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我伸手拿起,杯底却飘下一张字条。

  原谅我。

  密密麻麻的“原谅我”,不可计数的原谅我。

  三年前,在水边,言皓抓着我的袖子,眼神如受伤的野兽。

  我慢慢后退,一点点挣脱。

  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明亮,我只觉得怨怼,便张开嘴。

  无法挽回的话,说的时候,我们总不觉得。

  “我爱你,”我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我爱你……一百遍。我再也不会爱你了。因为——”

  “我恨你。”

  第一次对言皓表白的场景,想过无数种,从未料到却是这一种。

  言皓的字迹,再过多长时间我都认得。字条细长卷曲,以有些发黄变脆,真不知已默默度过了多少时日。我的指尖突然有些抖,字条旋即缓缓飘落。我急忙去抓,却没有抓到,字条飘到了床脚边。

  我弯下身,有些吃力地将字条够到手里,正想站起身,接着门口的光亮,却见床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微弱的光。

  我半边脸贴在地上,努力伸手,灰头土脸地摸到了边角,然后向外轻轻一扯。

  一卷丝绸到我的掌中。

  我愣住了。墨绿色的丝卷,这是封仙殿的诏书。

  言皓被诏走了?

  我忙不迭地展开丝卷——

  印入眼帘的字却让我呆立当场。

  “准言颢上仙降为小仙,千年道行赎司秋小仙罪责。——封仙殿”

  原来……那不是梦。

  只是言皓的名字怎么写错了?我有些不解。封仙殿的诏书从不出错的。

  我将留给言皓的字条压在杯下,正想离去,却突然想到一件事。

  封仙殿的诏书,从不出错。

  我没有想到的是,胡皓正在外面等我。

  他看到我的脸色,立刻咬住了下唇。

  我的眼睛里,必然写着真相。

  “你——”他伸手,似要拂过我的面颊,我默默地让过。

  我只是安静地瞅着他,心里却难过得不能自已。

  胡皓颓然放下手,轻声说:“你发现了。”

  我一愣:“什么?”

  “景页,”他惨笑,“或者是我,其实都不是你爱的人,对么。”

  我连忙摇头:“不,不是的。”

  他抬头,眼神炙热:“你不用撒谎。我能理解,我不在意——”

  “不,不是这样,”我快速别开头,“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胡皓突然拉住我,力气之大,让我惊异。“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在意——”说着,他的眼底突然出现了一丝慌乱,我知道,他看懂了我的眼神。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胡皓慢慢放开我,我转身。想迈步,却抬不动脚步。

  “你见到言皓了?”

  “没有。”我的喉咙像被塞住,眼前也模糊起来,“对不起——”

  额上突然有丝丝凉意。纤细雨丝慢慢飞散,就像某些更脆弱的东西。

  幸福来得太快,走得却也匆匆。

  只是现在的我,知道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为何命运如此弄人。又或许,把胡皓看作最爱我的人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我在雨中仓皇而逃,听得见风,听不见过往。胡皓的喊声渐弱,我终究没有回头。

  第20章 完结章

  第20章

  如同做了一个此生最旖旎的梦,梦醒时,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全部的等待,便是重新找到一个人。我常常向西望,总以为能看到昆仑。

  仙乐飘灵,云雾袅袅,青衣广袖的少年敛袖而立,下巴妖娆鼻骨挺直似笑非笑。

  大仙说,因为我的一意孤行,人界的寿命便是我不可逃脱的罪。

  所以,人类都希望长寿,而我每天都企盼着结束。

  有个人在仙界平静地忍受着每一天,我便可以在人界,也微笑着看每天的夕阳。

  西方的天空一屡绯色,深深浅浅,温暖的金光蹭着脸颊。我微微眯起眼睛,风拂过,轻轻柔柔。

  “肖司秋!”年轻娇嗔隐约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我回过头。

  严护士正叉着腰瞪着我,脸上有焦急留下的两团可爱绯红,与夕阳相映成趣。

  “你笑什么笑!”她继续叉腰吼,声音却弱了一些,脸色不知为何更红了,“别以为这次笑笑就可以混过去——”

  “是是,”我举起双手,“别那么凶,怪不得嫁不出去。”

  严护士一双杏仁眼立刻圆瞪。

  我的胃突然一阵绞痛。几乎是立刻,冷汗渗了出来。严护士马上尽弃前嫌,冲上来扶助我:“喂,没事吧?”

  我的眼前逐渐弥漫一缕缕黑,嘴角却只想弯起。

  住进这家医院,是在与胡皓分手后一周。

  胃癌的诊断书,让胡皓愣了很久,而我只当他是空气。

  或许最对不起的人,是他吧。

  老胃病终究又发作起来,再没有人煲汤了吧。

  这么想着,慢慢清醒,床头却放着一只保暖罐。严护士焦急的脸映入脸颊,两只眼睛似有水光。我无奈地咧嘴,嗓子却干涩。

  “早说了你不要出去乱跑,”严护士的数落悦耳清脆,“就你不听。吃药喝汤。”

  我从没有这么配合过。

  “刚才我梦到一个人,”我突然说,手捧着汤碗,却有些出神,“我梦到了。”

  严护士白了我一眼:“刚才有个人来看你,胡先生。”

  “哦。”我点点头,放下汤。

  严护士继续她一天三遍的唠叨:“我都不明白,像胡先生那么好的人——你就从了吧丛了吧。”

  这小妮子,我早知道她是个同人女。

  但也看得出她不甚明显的心思。

  她的眼角偷偷瞥着我,手里却不停歇地收拾着周边。

  我点点头:“你说的对。”

  她讶异地停手:“啊?”

  我笑笑,看住她的眼睛:“最爱你的人与你最爱的人,选哪一个?”

  她愣了愣,脸红起来:“当然选——可是,你最爱的人在哪?现在在你身边的——”

  “如果以前伤害过最爱的人,”我慢慢地说,一只手按在胃上,“但后来发现不过是一场误会,你会怎么做?”

  等待,也只是一种惩罚。

  等了那么久那么久。

  焉甄问过我,为什么三年了还忘不掉景页。

  这个问题无解。

  同样——

  用三年忘不掉爱过三年的人,究竟用多久可以忘记曾经喜欢过上千年的人呢?

  胡皓那日眼里如死去的沙漠一般:“我爱你,这很好,只是,没有他回来好,是么。”

  我残忍地点头,再点头。

  “你最爱吃的螃蟹,我做出来了,你还要么。”

  我继续残忍地摇头。

  严护士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我什么都听不见。

  身体在变轻。

  怎么了?

  一切似乎变成了其他人的故事。我的视线越升越高,胃疼渐渐消失,轻松的感觉充斥到四肢百骸。

  向下看——

  严护士扑到我身边,又慌慌忙忙冲出去叫医生。

  我的躯体一动不动,头半垂,嘴角似笑非笑。

  就这么……结束了?

  我突然觉得开心,又觉得莫名的悲伤;想尽快地飘走,却突然无法移动。

  胡皓从医院大门正疯狂地跑来。医生查看我,严护士脸色惨白,手指神经质地蜷曲。

  我看得清清楚楚。

  却突然景色千移百转。

  严护士站在哪里,洁白服装仿佛天使,她的灵魂里,却是焉甄忧郁的眼神。

  焉甄保护我,为我下界,他说他对不起我。

  我从不知道,言皓在仙籍的真名叫言颢;我更不知道,景页其实就是言颢。

  我和言颢一次次错身,焉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故意带我偷听大仙与言颢的谈话,离间了我和言颢;言颢追着我下界,变为景页陪伴我,焉甄却故意不让我知道真相,在三年到期时出卖言颢告诉大仙他偷偷下界的事情,使言颢被禁足在终南山,景页也就此消失,而后焉甄告诉我,是言颢杀了景页。

  可是,我却不能恨他。因为他,在我那么痛苦的时候,一路支撑着我;而现在,他为了我,再一次来到我身边照顾我。

  我对言颢由爱生恨,你对我的爱使你恨言颢。

  然而,你已经做了太多。

  你不必抱歉了。

  我已再无牵挂。

  我要去找言颢,一秒钟都不愿再多呆。

  转身。

  却突然有种奇怪的情愫蔓延。如同那年在水边,我挣开言颢的手时,心里的悸动。

  我极其缓慢地回头。

  胡皓冲进了房间。

  我突然不能动弹。

  想了那么长时间,埋怨言颢自作主张,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自以为是地留在人界,自以为是地拒绝胡皓。

  ——却想不到,应该更相信言颢一点。

  这一刻,我看到,胡皓的心碎成一片片。

  这一刻,我看见,言颢的灵魂泪水溢出眼眶。

  小仙不被允许离开仙界;言颢被发现偷偷下界,被禁足后再无可能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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