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着车,载着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圈。始终都目视前方,一句话也不说。车里的空气沉闷,再加上烟雾弥漫,我越来越觉得憋闷。
我看看他,他依然面无表情,我忍不住问他:“风老板我们要去哪儿?”
风扬没有回答,我接着问:“您好像心情不太好,要不就把我放在路边儿,我自己回去?”
他依然不答,我暗暗叹了口气,转过头来,随便他爱说不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你以前有没有过别的名字?”
我觉得奇怪:“没有啊,一直叫这个名字。”
他又问:“那你有没有出过什么意外,例如车祸,或者撞到头?”
我更奇怪了:“没有啊,我一直挺平安的。”
他又指了指挡风玻璃下我捡起来的那串金属链子:“那你认不认识它?”
我拿起那串链子,仔细地看着。银白色的链子,椭圆形的环一个套一个,链子的坠子是一个方形的小锁,锁头的中心刻着一个大大的字母C,沿着字母的凹槽,镶嵌着三颗钻石——绝对是钻石,那样眩目的光芒,那样澄清的纯净,只有钻石才配拥有。项链在灯光的反射下,散发着柔和的银辉。
“没见过,不过挺漂亮的。”我衷心地赞美。
他淡淡地问:“真的漂亮?”
我用力点点头:“漂亮。”
他嘴角裂着,自言自语道:“错了。”
我问:“什么错了?”
他突然踩了刹车,打开车门,然后从衣服口袋掏出皮夹子,从里边抽出一张一百快丢给我:“在这儿下去吧,一百块够你打个的了。”
我没有接那一百块,慢慢走下车,对他说:“我自己能回家。”然后重重地关上车门。
他缩回手冲我点了点头:“对不起,认错人了。”脚踩油门,绝尘而去。
我望着他绝情地离去,自嘲地笑了笑:“成辉,你不是CC,对于他们来说,你就什么都不是。”
我一个人走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看着来往的车辆,它们都急匆匆地从我身边驶过,我不知道哪一辆能为我停下,真诚地对我说:“成辉,上车。”
我拨通了李云石的手机:“李云石,他知道我不是CC就把我扔在路边儿了,你来接我吧。”
李云石问我具体位置,我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的景物,陌生,看了半天,也没辨认出到底身在何方,我拿起手机苦笑着:“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还是打了的回到家,也许对我来说,不是风扬的米色大奔,也不是李云石的热带风暴,只有这辆深红色的捷达才真正适合我,普通却到处都有,只有出租车司机才会真诚地对我说:“请上车。”只有他们,才不会把我扔在路边儿不管,就因为我不是另外一个人。
我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地呼着气,告诉自己: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贵公子
我仍然在维修中心上班,每天洗车,还跟别的师傅学了很多修车的技术,我已经能解决一些简单的问题了。即使风扬不再来洗车,或者说不想见我这个冒牌货,我也能有个工作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我以为风扬不会再来找我了。
可他还是来了,依然是周五的傍晚。
他来的时候我正躺在车底下专心致志地拧螺丝,螺丝很多,车下面的空气不好,我带着口罩屏住呼吸不去闻那股汽油味儿,按理说工作了这么多天,应该习惯这味道了,可我天生对汽油味儿比较敏感,一闻到这味儿就条件反射似的头晕想吐。我一个个拧着螺丝,头又有些晕觉得该出来透透气,一点点从车底下蹭出来,一双黑皮鞋也一点点儿地进入我的视野,顺着皮鞋看上去,深灰色的西裤、西装、雪白的衬衫、浅灰色的领带、英俊的脸、银丝边儿水镜,风扬像一尊高贵的古希腊神像一样,降临在我的面前。
不知道他在旁边儿看了我多久,我愣了半天,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擦擦额头的汗,毕恭毕敬:“风,风老板。”
风扬上下看了看我,我知道他一定是在确定我到底是不是那个被他扔到路边儿的人。
“你怎么这么脏?”他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我才注意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到处都是车油,双手黑漆漆的,还握着一把大号儿的扳子。我连忙扔下扳子,摘掉口罩:“干活儿呢,钻在车底下,不脏才怪。”
他一边盯着我一边慢慢微笑,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笑,我也傻呵呵地回笑他。
风扬一边笑一边对我说:“车库有没有镜子?你可以去照照。”
我笑着说这又不是理发店,又没有女人,哪来的镜子,看汽车反光镜就行了。我走到反光镜跟前,蹲下去照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出来。现在才知道风扬为什么会对着我笑,因为我的脸已经被分成了两半,口罩遮住的部分,皮肤干净白皙,可露在外边的部分,像抹了黑脸的包公。原来风扬是在嘲笑我啊。
风扬走过来对我说:“去把脸和手洗干净。”
我说:“风老板你不洗车了?我洗干净了待会儿洗车又会脏的,况且我车还没修完呢。”
他皱了一下眉:“今天不洗车,你跟我去个地方。”
我又想起了他把我丢下的事儿,使劲摇摇头:“不去,你要是再把我扔下怎么办?”
风扬笑了,“今天肯定不会把你扔下,我保证,成辉。”
我想了想,虽然不敢信他,可为了CC和李云石,我就豁出去一次,只要他不把我扔到荒郊野外,大不了再打车回家。
“那你等等,我去跟老板说一声,换个衣服。”
风扬点点头,我跑去和老板说我要提前一点下班,老板朝外边看了看,看到了风扬,担心地对我说:“跟风老板出去吗?”我没吱声,他又说:“小辉别怪我多嘴,这个风老板你还是少招惹得好,有钱人家背景都复杂,咱们小老百姓还是过过安稳日子最好。”我说谢谢老板的关心,我自己能掌握分寸。老板见我没有悔改的意思,又不甘心地说:“他一直在这儿洗车,几年前总带一个男孩子过来,挺招摇的,偶尔也会带女孩儿来,都打扮得花里胡哨的。。。说起来,那个男孩儿跟你还挺像的,不过比你张狂多了。”
我一震,他说的那个男孩肯定是CC,原来李云石把我安排在这儿真的是用心很深,那我干吗还要浪费机会?
我换好了衣服洗好了脸,风扬又靠在车子上抽烟,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挟着一根细长的烟管搭在车盖上,目光又落在外面,看不清他的脸。这样优雅的男人,全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忧郁,缠绕着淡淡的忧伤。我从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外面还很亮车库里很暗,这样看过去,他的身影就显得有些落寞。
他在想谁?是CC吗?
我轻轻走过去,不想打扰他,可还是要开口:“风老板,我好了。”
风扬转过头笑了笑,透过水镜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很漂亮,只是似乎把什么掩藏住了,偶然流露的东西,却是转瞬即逝。
我们在市政府附近的一家大型高档购物广场门口停下了。
他停好了车,我问他:“到这里来干嘛?要买东西吗?”
风扬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我也跟了进去。
果然是高档商厦,里边金碧辉煌的,晃得我睁不开眼睛,大大的橱窗,通透的玻璃,背着手像游魂一样走来走去的服务员,人烟稀少的地方。我突然局促起来,看看自己身上廉价的衣服和脚上穿得半旧的球鞋,突然很想逃出去。风扬看出了我的不安,拉了我的胳膊一下,然后一闪身进了一家店,我抬头看了看几个英文字母:Armani。我只记得这是一个外国的品牌,既然是外国的,就肯定价格不菲,风扬他可是个的的确确的贵公子。
服务员一看见他都露出了春光,我又想起了一部电影的名字:春光乍泄。见到了风扬,就像见到了财神爷,当然要乍泄了。
“风老板,要我为您介绍春季新款吗?”女服务员鞠了90度的躬,然后眼睛就离不开风扬了。
风扬走了一圈看了看,然后从架子里拎出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对服务员说:“这款看有没有适合他的。”他看向我,我正无聊地靠在大门边儿上,等到服务小姐捧着西装衬衫笑着冲我奔来的时候,我还不相信风扬说买东西,原来是要给我买衣服。
我愣在那儿,小姐也定在那儿,我俩就像被使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风扬坐在沙发里对我说:“愣着干什么?去试衣服。”
我说:“我试衣服?为什么?”
风扬有些不耐烦:“让你试就去试,哪那么多废话?”
总不能干挺着,我很不情愿地跟着服务小姐走到试衣间,极不情愿地套上那身昂贵的西装。
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了一下,然后服务小姐脸红着说:“太合适了,太合适了,就像您量身定做的一样,就是鞋子还不配。”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我,明明是小丑,却穿上了王子的衣服,穿上了王子的衣服,就能变成王子了吗?
我对镜子里的风扬说:“试好了,我去脱了。”
风扬说:“脱什么?你今天就穿着它。”转头对服务小姐说:“再给他配双鞋,配条领带。”小姐答应着,飞快地挑选了一双黑色的皮鞋和一条蓝色的领带。
我不想穿,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太昂贵,我这么低贱的人,穿上这样的衣服会没有底气,我不会像风扬那样潇洒自信地走在路上,接受男人女人倾慕的目光。我只能低着头,然后飞快地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我不想引人注目,我不想要那些光芒。
可我不敢违抗风扬。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总是提不起气,原来那点儿傲气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也许是为了CC,我必须要努力讨好他吧。
风扬开着车又把我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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