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扬冷着脸很长时间都在沉默,他看了看旁边的座位,看到了我买的那条女士围巾问道:“你买的围巾?”
我说:“是呀,刚才抽空到购物广场买的。”
风扬拿起来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又看:“给你女朋友买的?颜色老了点儿。”
我笑了笑:“风总我没有女朋友,这条围巾是给我妈买的。”
他终于松开了紧着的脸,好奇地问:“送给你妈的礼物?你还挺孝顺的嘛。就给你妈买,怎么不给你爸买?”
我心刺痛了一下,“我爸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风扬有点内疚:“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笑笑说:“没事儿,死了好多年了,我早把他忘了,没有他,我和我妈不还是活了这么多年了?”我表面上说得轻松,其实我知道我心里并不轻松,风扬会不会看不起我?
风扬长叹了一口气:“成辉,你和你妈过得挺艰难吧,没有了父亲?”
我心里一酸,故作乐观:“不艰难,我一直都在赚钱,也够养活我和我妈了。这么多年了,反正都习惯了。”
风扬低声说:“起码你还有你妈,我连我妈什么样都不知道。。。”
“风扬?”触动了他的伤处,我很难过,比我想起我死了的老爸还难过。
风扬抬起头笑了笑:“不说这些了,挺难受的。不然我去你家,看看你妈妈。”
我说:“还是不了,我家里很小,太简陋了。。。”
我真的不想让风扬去我家,和他的生长环境相比,我们简直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他这样的贵公子到我的蜗居里,就如皇帝驾临屠夫家,会被吓到的,也会更看不起我。
“小有什么?我还跟别人钻过帐篷呢——”他突然住嘴不说了,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我知道,这个“别人”,一定是个特别的人,特别到,他只能在心里想他,却不能在嘴上说起,说起了,他就变得很脆弱。
我没有问他,那个“别人”是谁,我不想让他想起伤心的过去,我想对他仁慈,或者说,我不想让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想起那个人,所以,我保持了缄默。
风扬却并没有继续沉默,他看了会儿车外,突然对我说:“成辉,你知道不知道,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我的心猛烈地跳起来,他终于肯对我说起CC,说起他们的过去了!这是不是代表,我就有资格成为他信任的人了呢?
我极力保持平静,故作惊讶:“是吗?像谁?”
风扬认真盯着后视镜里我的影像,长吐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像一个,我不敢去想起的人。”
完美的斗士
夏天来了。
不知不觉春天已经悄悄的过去,尽管盛夏还没有来临,早晚的气温仍然很低,可到了中午,太阳就迫不及待的把炙热的光热热闹闹,挥挥洒洒地泼到了人间,兴冲冲地告诉人们:尽情地为美丽的夏天欢呼吧,高歌吧,玩乐吧!
这样的夏天,让人兴奋地向要接近,却又害怕沉迷,就像我对风扬。
我仍然跟在风扬身边,作他的二十四小时司机和私人助理,尽心尽力地把疲惫的他护送到他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我仍然在身边随时带着一个打火机,我不抽烟,只为了他抽烟的时候,我能给他点烟。慢慢地,风扬自己再也不带打火机,他已经习惯了每次从烟盒里抽出香烟时,替他点燃那点光火的,是我。
我也仍然跟李云石有来往。我仍然把他当作我的朋友,尽管他还没放弃要我对CC死因的调查,尽管他发现风扬越来越信任我时,一边庆幸事情进展顺利,一边要我控制自己的感情,一边又忍不住地占有我,尽管我无法理解他种种矛盾的行为,我还是把他当作朋友。因为他对我好过,这世上没有几个人对我好过,对我露出过笑脸,可是他有,所以不管他要我做什么我认为卑鄙的事,我都会原谅他,我都会想要回报,我已经分不清是非了,我只能按照我自己理解的是与非去行动。何况,我也仍然放不下CC。无论是李云石,还是风扬,从某个角度说,他们无疑都是看上去很出色的男人,被这样的男人深爱着,从他的生到他的死,到底是怎样一个绚烂的过程?又是怎样瞬间凋零的过程?我十分好奇这个与我有着相同容貌,不同性格的男孩,他轰轰烈烈的爱情,他短暂却让人永远无法忘怀的生命,到底是怎样死死地缠绕着这两个男人?所以我不会放弃,不是为了李云石,也不是为了风扬,而是,为了我自己。
我终于断断续续地知道了风家的一些事。
风隆宇死后,把家产留给了三个孩子:风雷、风扬和风悦。风雷是长子,继承了三分之一的家产,并出任隆宇集团的董事长,风扬继承了家产的三分之一,出任总经理,风悦继承了剩下三分之一,现在在国外留学,据说马上就要回国了。三个孩子都没有母亲,而且令人惊讶的是,三个人都不是同一个母亲。风雷的母亲是风隆宇的第一个太太,几年前去世,风扬的母亲却在风扬出生后不久就死了,风扬其实是风隆宇的私生子,三岁的时候被接到风家来,由风雷的母亲抚养,他同我一样可怜,我没有爸爸,他却连妈妈一面都没见过,就被抛到了这个危险的家庭。而风悦,就更是离奇,她根本不是风家的骨血,只是风隆宇收养的孩子。这些消息说来惭愧,我都是通过门卫、清洁工、前台等隆宇集团的角角落落,或者翻出当年关于风家的报道里搜集出来的,不知道可不可信,但是说得多了,而且很多人在这里干了一辈子,十有八九,他们的话就是最真实的。
风雷与风扬的关系并不好,除了CC,肯定还有别的矛盾。风雷和他的太太住在风家的祖房里,在市郊,而风扬早就在CC死后,从风家搬了出来,一个人住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里。隆宇集团的大权现在掌握在风雷手里,风扬只不过负责执行已成定局的条文,或者干些跑腿出头的差事,真正坐在幕后的,是风雷,可是表面上看去,风扬似乎比风雷更受瞩目。风雷用心很深,什么事他都把风扬推出去,让他成为焦点,而他则躲在后边,暗地里操盘。
再来说说隆宇集团。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说出来也挺吓人的,他们专做国家的生意。他们设计、生产、销售大型机械设备,如重型轴承,缆索锁具等相关产品,像葛洲坝水利发电站,三峡大坝工程,上海浦东国际场,深水港的建设,都有他们的参与。据说风隆宇年轻时候在军队里也算有不小的军职,后来突然退役,结果就白手起家创建了隆宇集团,发起了国家财。现在的隆宇集团,不仅做国家的生意,触角也伸到了亚洲市场,几十年时间,迅速发展成一个大规模的跨国集团。风扬能开得起超长悍马,我终于算是理解了,但是风家的两个少爷,绝对不是纨绔子弟,无论是风雷还是风扬,他们的能力绝对是最优秀的。风扬果断有魄力,风雷沉稳老练,两兄弟如果能携起手来,隆宇绝对会更上层楼,只可惜两个人总是别别扭扭,互相看不顺眼,每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的。
风扬的魄力,我终于是亲眼所见了,我只能说,这样的事,只有风扬能做得出,他不仅仅是王子,更是一个出色的角斗士。
一次一个工程招标,本来已经透露了隆宇集团是中标单位,因为对方迟迟不给回音,风雷很着急,却又无可奈何,要风扬去搞定此事。风扬经过多方调查,终于查到了对方迟迟敲定的内情,原来暗地里有其他公司报出了更低的价格,甚至低于标底的价格。这样人为地破坏竞争规则,无限制地降低底价,任何一个人都会沉不住气。可是风扬沉住气了,他知道若是自己也降低底价,对手就会跟他继续压价,这样下去,两败俱伤,渔利的只有下标单位。风扬思考了一个上午,带着秘书和项目经理,要我开车把他们直接送到下标单位。我开车把他们送到那个公司,风扬也要我一起上去,我想也不想就跟他们上去了,我真的很想看看,风扬在商场上是如何散发他的魅力的,
我们直接找到该公司的董事长,风扬简单把来意说明,斥责他们不按规矩出牌,破坏商场竞争规则,然后秘书从公文贷里拿出一张风扬事先做好的一份关于这个项目的竞标书,风扬把竞标书放在董事长办公桌上:
“这是我代表隆宇新做好的标书,最末页有行字您看清楚了:关于此项工程,我方报价是: 后边有我的亲笔签名,冒号后的底价随便您填,只要您敢填,这份标书我一万块卖给您。”
我看到这个董事长望着这份等着他随便填底价的标书愣了好久好久,风扬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冷酷而镇静,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真的就像一个向敌人下战书的斗士,那样的风扬,完美极了。
我看呆了。
结果呢,不言而欲,那个董事长根本不敢自己乱写底价,毕竟他们是正规的企业,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他们的脸面也不好看。所以,董事长当场决定,隆宇集团中标,还签下了本应早该签好的合同。
我们,胜利地凯旋而归。
我问风扬:“你就不怕对方真的往那标书上乱写价格?”
风扬笑了笑:“当然怕,可是他比我更怕,我不过是损失了一笔钱,总有一天能赚回来,可他们却毁掉了自己的名声。而且我这么做,是基于对企业的完全信任,他们也不会不按规矩乱来的。”
这就是风扬,他说的话,他做的事,总是让你对他产生信任,然后,就是无比的安心,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他都在他的掌握中,你所做的,只要信任他就可以了。
这件事办好了之后,风扬决定休息几天,他约好曹力和我一起去海边度假,夏天来了,可以在沙滩上吃烧烤,洗海澡,赏日出,看日落,本来是件挺惬意的事,可是因为半路杀出个金发美女,多少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