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招魂扇举过头顶,随着一声青龙的呼啸,四处冲撞的妖兽们突然停止行动抬头仰天发出低鸣——他把扇合上。
“雅塔……”
他闭上眼,妖兽的身躯逐渐碾化为粉末被火焰吞噬。
天师的尸体倒在路中央,被撕烂了身体。他只有粗略的方向感,随着几次绊倒胳膊已经磨损了皮肉,我喊他,他却完全没听见——
地上躺着的是社,暗淡的灰眼印着火光证明他还活着——他蜷成一团,我蹲下来探看他的伤势发现右手臂至右肩筋骨已经粉碎。
雅塔依旧向郊区跑过去,而我不知是否该跟上。我只能粗略的把社错位碎裂而突出的骨头接回原位,他痛苦的睁大眼张嘴要告诉我什么。
“你碰上了衍魄是么。”我确定只有他才能对社造成瞬间致命的打击。
他点头,喉咙发出沙哑声音:“奈岚……去找他……”
“你能——”
“去啊!”他将左手举起来像是要扇我巴掌,却只是无力的划在我脸上。我将他平躺放下,随即去追雅塔——
火焰是从郊区蔓延进阵内。而阻挡衍魄进镇的人……是奈岚。
雅塔就站在空地中央,不断外释的火焰携带起烈风拂乱他的头发。
奈岚的双眼血红从未见过的可怕模样,动用禁术使自己时刻保持力量的巅峰。败退的竟是衍魄,然而脚步丝毫未乱,更像是做个游戏——
而游戏,需要观众。
衍魄露出邪魅的笑意,刀刃上裹挟的火焰迅速膨胀迸溅,腾出火光之际他将刀猛劈下去将奈岚的长枪劈作两段割裂皮肉。
“完成了?”他问雅塔。
雅塔喉咙底发出低声的呜咽,单漆跪地将握成拳的右手舒展开贴在左胸,干净的回应:“是。”
衍魄的表情并不是信任——“确实?”眼里寒光加重。
“是。”雅塔没有底气却依旧坚持。
寒光收敛。“变了,雅塔。”衍魄扼住奈岚手腕顿时撤销禁术。“你到底怎么想,雅塔?”
衍魄的手刺穿奈岚胸口从他后背穿出。
雅塔掐住我的右肩,但我顾不上他的提醒吼叫着向前冲上去。“放开他!”声音已不再是人声,白光腾现随之我的身体膨大,现出蓬松的鬣毛。
奈岚的身体坠地发出闷响。
那把刀刺穿我的腹部,眼前血光弥漫的时候我撞击在地上。黑暗席卷。
“雅塔,你怎么想?”
***********
鸟鸣。甚至闻到风中花的香气。
我坐起来,又因为肚子的疼痛喊叫一声,同时一只大手将我推回天鹅绒里。
只有在梦里会见到的一切,又要回归到梦里去。
“奈岚呢……”我茫然的望着落地窗外的天,明亮的天。
“还有救。”煌说,但他的金**睛明白的告诉我一切——
我只是木讷的,一直从清晨躺到了深夜。
最终……就是这样了么。
白鸟扑棱棱的从窗前飞过,传来一两声怪鸣。
黑与白的交锋 流岚
他依旧是单膝跪在地上。
“你怎么想,雅塔?”
他无法阻止。
他听见奈岚弥留的声音,阿九的喊叫。他知道一切。
心头被割裂。他所喜欢的东西……都在顷刻变成碎片。衍魄要杀了奈岚。心口压抑的剧痛泛滥,血腥味弥漫涌上喉咙,突然就吐出血。
身体已经不能承受的重量。
“是什么让你犹豫?”极为失望的语气。
他说不出口。这千年来他已知道自己并非是冰凉的生物——他也有爱,并不是他人所说的绝情,因为他已经将所有微弱的爱,都献给了自己喜欢的人。
“你不该拥有怜悯,雅塔意味杀戮而存在——”
“雅塔未曾……”他的泪滑下,那“背叛”二字从不敢说出口……衍魄是他的神。他缓口气,说,“雅塔有愿意守候的人。”
青铜制的兵器掷在他面前的地上。他将手搭在柄上,是长刀。
“杀了他,从此断绝与天师所有联系。”
奈岚的喘息渐微。
“魄……放过他。”
“你向来杀人不会有犹豫。”
他能够敏锐地察觉一切,衍魄已经尽了最大的耐心:“你从不违抗我的命令。”
他站起来将刀提在手里,循着声音走到奈岚身前,脚尖触到对方身体,他蹲下身。
这个改变他生活的人,这个会在意他想法的人。
他的手抚在奈岚脸上。他承认他已经不能再变成斯若雅塔,他再也无法像年轻时那样无情将生死俯瞰在脚下。是什么改变了一切……左胸微弱跳动的心脏告诉他他还活着……
真的是活着吗。斯若雅塔已经死在战场上,千年来的时间磨灭了棱角,那已经收敛的不谙世事的内心突然就得到了安慰——有人会呵护他,询问他的心情,尊重过他的想法——
他明白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这么微小的一切——只希望有人能爱他,
他的心,不再属于衍魄了么,那么,怎么能容忍……
“大人。”他唤了一声,奈岚做出嘶哑的回应。
“雅塔!”衍魄做出最后的警告。
雅塔不应该有怜悯,除了对衍魄的忠心。
他将刀举起来。奈岚的呼吸平和,他感觉得到,是能……原谅他么。
他把刀刺进自己左胸,穿透心脏。
并不觉得有多难受,两千年来身体已经承受过各种伤痛——他侧身躺下,将脸靠在奈岚胸前。他听见奈岚不成声的撕心的喊他,温热的手抚过他的脸——
所有人,都能原谅雅塔么?
雅塔不会背叛,是吧。
衍魄蹲下将手按在雅塔的脖颈上,瞳孔渐渐收缩——他不能相信,尽管这世间他不能相信的事已经太多——
他死了。
抽去长刀,他想将雅塔抱起来,那个身份低贱的半妖却死死扯住雅塔的手腕,双眼噙满了泪。
或许这时衍魄才明白了些什么。他俯视已经消瘦的雅塔,半妖的手无力的垂下,眼里目光已经涣散。
他仰天咆哮。从未想过是如此。
“从此,吾与天师再无牵扯。”
他把刀掷在半妖身侧,抱着雅塔看见冷眼的煌,却只是侧肩走过,“将半妖给吾留下。”
煌露出苦涩的浅笑,将自己的女儿搂在怀里,平静的问他一句,“能放下了么。”
火焰跃至苍穹猛然聚成火团,将天师镇映在一片血色中——散成千丝万缕红线坠落在衍魄周围,火焰件血眼的男人收敛了凛冽气息,将头俯下把脸贴在雅塔额上。
火焰包裹最终熄灭,寂寞无声。
瘴气遮掩的天空露出细碎的光亮。瘴气消散,春日的暖光扬下的时候,煌才想起了这么一件事:
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好消息——”
我叹口气。
煌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左拧正好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我说你要殉情怎么的?”
“那倒没有。”我说。
“他醒了。”
动用禁术使奈岚体力透支,皮肤呈现暗灰色。煌恐怕一次性的高强度修复会直接让他升天,只得先设下医疗结界稳定伤势,再放缓治疗进度——却从中发现了一样东西。
奈岚正在形成妖珠。
妖珠的形成少则五年,多则数十年上百年。半妖能够形成妖珠本身就是罕见,经历了这么**折这颗未成形的妖珠几乎溃散,但始终由纺锤丝质连接没使它解体——就是这么个脆弱的东西维持了他的命。
“是个奇迹。”煌创造出最好的条件让染色丝状的混浊白珠重新聚合,护住他的心脉,“衍魄叫我留着他,大概也是看他这么好的资质——再年长一些,他会很出色。”
“一向很出色。”我说,望着奈岚,他的胸口微弱的起伏。
“妖珠形成已经有三年,他自己都不知道……受这次冲击妖珠要重新合成,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煌俯下去用手拍奈岚的脸,“够幸运呐,在你动用禁术时要是没有妖珠给你提供力量,你死的要多惨有多惨。”
只是重新合成……有些可惜了。
奈岚一直留着泪,双眼红肿说不出话。
我把他上半身扶起来抱在怀里,用湿毛巾给他擦脸,侧过头去贴住他发烫的皮肤。像是亡失什么重要的东西……
雅塔……
我真的没能喜欢上他吗?因为在喜欢他之前就喜欢上了奈岚吗?我始终没能对他说一声我喜欢你,他是不是很伤心……
可是,雅塔,我喜欢你。
只是在喜欢你之前,我却爱上了另一个人。
煌推门走出去,我抱着奈岚给他哼儿歌,一边回想着朔留下的所有印象。天色阴沉,硕大的雨粒砸在玻璃窗上发出闷响。我和奈岚都失神的望窗外。
黑与白的交锋 妖王联盟
日本的雨,也是一样。
连接天与地的丝线,连接生与死的悲哀。
奈岚渐渐再睡下,待他睡熟后我将他放下安置好,走进大厅看见煌站在房檐下,望着天。
“去送一样东西么?”煌转头问我,将两把伞给我,为我指出一条路,“前走两里,见了老杨树右转走十分钟……把伞给他。”
我知道衍魄也是在这里的,他对这个世界很陌生无措而不敢接触——煌叫他住下,他又不愿见人。
已经是淋得湿透了吧。
“他心情不好呐,我不想与他吵架……你去看看他,最好劝他几句叫他回来。”
上山的路尽是泥泞。撑伞在林间走很困难,叶尖都笼着一层水烟。最终是感觉到了那隐约灵力的散发,我顺着找上去——那是一颗巨大的香樟,浓郁的红绿树叶遮挡了大量雨水,他就坐在树下,将雅塔放在怀里,解开衣襟用外套遮住雅塔身体避免他过于湿。
还是不停有雨水滴落在衍魄头顶和肩上,或是落在雅塔脸上。衍魄耐心的用手指揩去雅塔脸上的水渍,将雅塔的手抬起贴在自己脸上。
青龙是圣物,死后尸体百年不僵千年不腐。
就像他做梦都想的那样,衍魄疼爱着他……
太晚了啊……衍魄。
我存在感为零的将另一把雨伞撑在衍魄头上,衍魄没在意我,却是存在感为负值的莫林接过了雨伞帮我把伞撑在衍魄和雅塔上方。
她的另一只手抱着深蓝色的水晶球,球内蓝光跃动。
熟悉的颜色。
“这是……”我的手抚在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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