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麻将搓的哗啦啦响，电视里的歌舞声，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谁都没发觉突然插进来的门铃声。
还是程小钧耳尖，那个时候他正好是我们之间距离门最近的一个人，他一听见门铃声就跑过去打开了门。
带着窗外的寒风，消失已久的方东树就这么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低着头站在门外，看不清他的表情。
陶乐似有所觉的抬头，见到门外的人，眼前蓦的一亮，他惊喜的喊到：“大树？！”
我们闻声看去，除了陶母之外，看到方东树都不免有些惊喜，叫他站在门口不动，我连忙起身将他拉进来。
当我手刚碰到他的手臂的时候，他整个人突然一抖，条件反射的反把我的手甩了出去，他猛地抬头，看着我，神情怯懦的说到：“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险些认不出他来，眼前的人和以前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从前的他，只会有着爽朗的笑容，和略带傻气的挠头。
和性格相比，他抬起头，一直低头掩饰着的脸，才让我吃了一惊。
他比陶乐瘦的更厉害，两边脸颊都有些陷进去，身上原本合身的衣服，如今穿着，看起来空荡荡的，不用看也能知道，这下面的身体是多么的瘦弱，已经快到了骨瘦如柴了。
不但如此，在外面露出的皮肤上，还遍布着淤青，他的左眼不知道被谁打了重重的一拳，如今肿成青紫，脸上还有巴掌的痕迹，嘴唇破了个口子，怎么看怎么狼狈，就像是和别人刚打了一架回来，还是输的一方。
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只能手足无措的向易北看去。
比我反应更快的，是陶乐，只见他一抹脸，把脸上好笑的纸条都撕掉，起身推开了我，想要去拉方东树，看着他那一身伤又不敢去拉，只能心疼的问：“大树，发生什么事了？”
和我们的摸不着头绪相比，陶母反而知道什么，她轻轻的嗤笑了一声，估计着是因为陶乐在场，几乎轻不可闻。
方东树迟钝的摇摇头，看看我们，有看看陶母，最后他看着陶乐，慢吞吞的说：“你……你能跟我出去一下吗？”语速极慢，似乎连说话都成了什么难事。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变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又慌忙改口到：“在这里也行！”
陶乐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嗯，你说吧。”
方东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看着陶乐眼底冰冷，无一丝情意，我感觉他是要什么了不得的话，想要去阻止他，但是他说的比我的动作快多了，也如我猜想的一样绝情：“陶乐，我们分开吧。”
这话一出，我就知道不好，我向陶乐看去，果然见他整个人都僵硬了，见到方东树时的惊喜凝固在脸上，被这个信息冲击的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开口，喃喃道：“分手？”
方东树神色冷淡的点点头。
陶乐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分手？！”
方东树神色冷淡，似乎什么都打动不了他，他看着陶乐，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分手。”
他说完，转身就下了楼，不等我们反应过来，拔腿就跑，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陶乐在原地呆立片刻，然后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我看他状态不对，和余安他们招呼了一声，慌忙就去追他，易北在我后面跟着出了门。
过年时的晚上还是很冷的，不过家家户户都很热闹，外面有很多小孩被大人带着放鞭炮，捂住耳朵，接着便有噼里啪啦一阵响。
我和易北跟着他们两个左拐右拐的跑了好远，一直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他们才停了下来，我本来想过去，但被易北拉住了，他拉着我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他们看不到我们，但是我们能够听到他们在讲什么的距离。
我躲在树的后面，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是还是可以听出陶乐的语气，是伤心到了极致。
“大树，为什么要分手？”
方东树没有回答。
“你不是说要和我过一辈子的吗？你明明说好要去征求你爸妈的同意的。”
“……”方东树闷闷的开口：“对不起。”
“大骗子！”我听到陶乐的声音中带上了哭腔：“大骗子！”
“对不起。”
“我讨厌你！”
“对不起。”
“为什么要分手？你说啊，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出来我改掉啊，不要这样子好不好，大树，我不要分手，你明明说要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的，你说不会让我一个人的！”陶乐哭喊着。
方东树沉默良久，久到我忍不住从树的后面钻出来偷看，我看到他转了过来，看着陶乐，因为夜色浓重，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我仍然能够听出他冰冷的语气，他说：“对不起，陶乐，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我疑惑的想。
“我以为我已经有了违抗我爸爸的能力了，但是我没有……我做不到，陶乐，我做不到违抗他……你知道吗？我的勇气在他开始发怒的时候就没了……没了，一点也不剩，我被他关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我想你，可是我出不去，他要我和你分开，我不愿意，可我最后还是来了……” 他声嘶力竭的大吼：“我做不到，陶乐，我做不到！”
陶乐不说话了，沉默的看着方东树，他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出来，我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压抑的气氛，让我习惯性的想要去拉住易北的手，好像这样能给我力量一样。
过了很久，陶乐才说话，他说：“胆小鬼。”
他又重复了一遍：“胆小鬼。”
“我是。”方东树说：“我是胆小鬼，所以忘了我吧，陶乐，我对不起你。”
“我会把你忘了的。”
“嗯。”
“我不会再爱你了，方东树。”
“嗯。”
“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嗯。”
“再见。”
“再见。”
方东树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他不会再回来了。
我和易北从树后面出来，把手里一直拿着的外套给陶乐披上，走进了我才发现，陶乐虽然说得淡然，但其实眼泪早就流了一脸了，这时再看看方东树走开的背影，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走的那么坚决。
明明在刚认识的时候，他把陶乐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不让别人欺负他，连我们嫌弃他做的东西都不行，在说开之后，陶乐红着眼抱住他的时候，整个人慌得跟天塌下来了一样，他心疼陶乐，就连陶乐去工作也要亦步亦趋的跟着，如今陶乐在他面前流眼泪，却连犹豫都没有过。
曾经好端端的一对小情侣，现在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感叹着。
陶乐抹着眼泪，转过来看着我和易北，他一把扑进我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易哥，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对我们这么残忍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我看向易北，他正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暖意，不用深究，我也知道里面藏着多浓厚的爱意。
我比陶乐幸运的是，我的爱人不会因为外人外事和我分开，他对我的感情，可比我对他的重多了。
我没有回答陶乐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天空中炸出一朵烟花，紧接着天空中接二连三的烟花绽放，是新的一年来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回去吧，我们去放烟花。”
旧的一年过去了，带着陶乐和方东树的感情，一起过去了。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方东树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他离开了这里，远远的去了别的国家。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甚至在过年前就已经休学了，所以那时候陶乐也没有找到他。他出发的时候，我的年假已经过去了，又回到了忙碌的上班生活中，因为过年期间堆积下来的事太多，忙的一塌糊涂，那时候他给我发了个信息，什么也没提，只说了几点的飞机，连地点也没有说。
当我发现那条短信的时候，飞机早已经起飞了。
我收到那条短信后，回去问过易北，问过余安，问过楚宵，连陶母都问过去了，可是他们一个人都没有收到，只有我收到了。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陶乐，我自己猜着方东树的想法。
方东树是不是后悔了呢？我知道他还放不下陶乐，如果我在他发来短信的那一刻就看到了，再告诉陶乐的话，他们两个会不会有能够挽回的机会呢？
可是我终究还是错过了，当我发现的时候，方东树已经在去异国他乡的路上了，或许在登机的前一刻，他还在翘首企盼着陶乐的出现吧。
他和陶乐的缘分太浅，浅到我不禁叹了口气。
方东树虽然走了，但是陶乐的生活还是那样，有了前面几个月的缓冲，在他和方东树分手后的生活，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把心思全部放到了学习上面，也没有再去打工做兼职了。
对于他们的分手，陶母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意料之中的说了一句：“果然。”
我现在回忆起来她当初对方东树说的话，根据两家多年的来往，她对他们的性格也了解的比较深，当时估计就已经猜到了方东树不会坚持下来，她没有说出反对的话，只不过是在他们感情的路上推了一把，逼着方东树去直面他的父母，也更快的造成了他们分手的局面。
看着陶母这么一副淡然的样子，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夸她一句，即使内心处于盛怒中，她的头脑也十分清醒，因为不想让他们在一起，也很清楚的知道他们感情的弱点在哪里，就像对待一个猎物一样，一击致命。
陶乐和方东树分开了，如今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最高兴的应该就是她了，当陶乐又在什么比赛上得了奖的时候，她心情好的简直要飞起来，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我有私底下问过她，如果陶乐又谈恋爱了，对象还是个男的，那个时候她会怎么做？还是会拆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