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怎么回事?”
七月惮恐惴惕地拿手捂住了嘴巴,看向身旁的男子。身边男子,鸦青裋褐,神清气爽,却容颜肃警,拧蹙了眉宇,抱臂思索。
他们两人,绕岛一周。
但是,没人。
这里,没有人。
或者说,没有一个活人。
龙瓯岛不大,至多只是十里见方的一个不规则圆形岛。岛中心有哨塔,高约七八寻,四周有几进院落,院内造了一些简易的房屋,供各国驻守士兵居住。
此刻,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也不对,不能说什么人都没有,除了闻人七月和周壅,倒是还有十多具尸体,散乱零落倒在各处。看这些尸体身上的甲胄,一律云纹护肩,蓝鳞戎衣,应该都是云海国的人。
没有血迹。
没有一丝丝的血迹。
死了人的冷兵器时代,又不是中毒,怎么会死得一丝血都没有呢?!
周壅在空落落、静悄悄的哨塔下站定,望着远方天际的蓝灰压云层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说道:“不想,竟会如此……范帝,嗯……这事情这样麻烦么?”
闻人七月看着他的神色,不敢问,范帝是谁;更不敢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麻烦事。可是骤逢□,也就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李帝是谁?”
不敢问范帝,可是突然想起那丹丘的一夜,曾经清楚听到孙祥明所说的,李帝,两个字。李帝,是谁呢?
听了七月的问话,周壅有些惑然不解地答道:“李帝?义济国的白龙主?你认识?怎么突然提起李帝?”
七月半阖眼帘,眼前虽有几具尸体,但好在没有血迹,总没有那样触目惊心,倒像是几个人不择地点地睡在那里,只是有些不像话,倒渐渐不再觉恐慌了。
她定了定神,才说道:“不认识,那日阿壅驮我离开丹丘之前,我好像听到明相在唤什么李帝,似乎,还有卿相。后来,洧王也来了……再后来,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么?”周壅只嗯了一声,并无再延续话题的意思。
那天,阿壅,是明相还是洧王救了我?然后让你带着我走?七月默默地想,仍旧不敢启齿问这个问题。
怎么,卿相那天也在场吗?
还有,为什么我们必须在龙瓯下船?
再有,为什么你要气卿相?
最后,我们还去不去灵泽国了?
叹气一个,你跟卿相闹成这样,我还能去灵泽做官吗?就算卿相是个麒麟,那她也是个母麒麟……女生吃起醋来,还有道理可讲吗?在一个醋意翻滚的主相手下做事,官运亨通这样的事情,好像变得比童话还要遥不可及。做谁也别做格尔达(注4)啊,自问可没那个勇气跟冰雪女王(注5)叫板。
“我们在这里先住几天吧。”
周壅轻描淡写地做了决定。
“啊?阿壅,你说什么?!”闻人七月瞪大了眼睛,盯住眼前的男子。
他,像是在说:嗯,七月啊,今天就在“汊沽馆舍”住下吧!
是,是这样轻巧的事儿吗?这里是凶案现场啊!!!在这里住下?还要住几天?阿壅,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这两天走海路,所以你的脑袋进水了吗?
周壅看出七月面上强烈的,毫不掩饰的质疑意思,终于开口说道:“你不愿意?‘登云’已经开走啦,你打算怎么渡海?近海滩边是有不少艨艟,但是快艇走不了太长的海路;有一艘大的斗舰,可是没有开船的水手,且又不知道能否找到食物存水……不住下,去哪儿?”
“登云”,那是晋肃的客船之名。
“……万一有人来了如何是好?”七月问道。
周壅嗤声笑道:“有人来了不是正好?正好可以搭船离开。”
七月怒道:“可是,这里死了那么多人,万一人家怀疑是我们两个杀了这里的人呢?怎么办?怎么洗脱嫌疑?人家会带杀人凶嫌同行吗?”
周壅闲闲淡淡地说道:“不会。不过,在有人来之前,你能想到离开这个岛的方法吗?”
“……”
七月郁闷地想了半天后,说道:“不能。”
“看来,我们终于暂时达成共识了。”
“可是,阿壅,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会不会连淡水都没有啊?那不就惨了?阿壅,你会打渔吗?”
“快要下雨了。”
“……阿壅,万一,万一……”
“什么?”
“万一,凶手还没离开,怎么办?”
“……”
注1:斗舰:较为大型的官用船只。
注2:庐楼:船只上高于主甲板的建筑结构中的第一层,高于主甲板的建筑物一般称之为水殿,将堂,或官楼,和陆地上的房屋结构很相似。这类建筑的第一层我们称为庐楼,第二层为飞庐,第三层为雀楼。
注3:艨艟:就是具有良好防护的轻便快艇。
注4:格尔达:安徒生童话中《冰雪女王》中的女孩儿。
注5:冰雪女王,安徒生童话《冰雪女王》中的角色,抢走了加伊。
第十三章 扑朔迷离
哨塔旁的居住地——那几进院落内,找到了厨房。
有水,有粮。
储存的量是十个人的一个月口粮及用水。粮仓很明显,就在厨房的后小套间内,那是七月先看到的;至于,那三米深的地下蓄水池,却是周壅找到的。
如果让七月去找,她一定还没找着存水的地方,就先渴死了。
所以,由此而产生越来越浓厚的崇拜之情,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就像她曾经顺口说的,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嗯,他,是人吗?
应该是人吧?
若是龙,或者是麒麟的话,他总该会是皇帝,主相什么的吧?
“没有毒,全部可以吃。”
周壅下了判断。
七月质疑:“万一,是你验不出来的毒,怎么办?”
周壅很优雅地笑了笑,用那好听得醉人的声音说:“那就一起死。”
一起死……
七月的脸可疑地红了一次。
等到周壅把周围的尸体处理掉,房屋院落收拾干净,已经是日入时分了。
而看天色,风靡云涌,云层特别怪异,堆得那样厚密;空气更是诡异的紧张,明明有风,却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龙卷风……”
闻人七月站在院内天井的一棵树旁,已经彻底呆了,“阿壅,如果……如果有龙卷风的话,该怎么办?”
“……,”周壅听到七月的话,只是抬了抬眼皮,瞟了一眼天边,不紧不慢地说道,“龙卷风来了,抱住我,千万不要松手。”
“……”
抱住你?两个人一起被龙卷风刮走?听起来倒是挺美的啊?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吧?
忽然间,七月灵光一闪,欣喜万分地说道:“那个那个……地下蓄水池……有地下室,我们可以躲在那里。”
“……那个蓄水池上有尺厚盖板,与地面齐平,取水灌水均通过侧旁的小口,若是躲了进去,平时倒还无碍,但是此刻看这天象,随龙卷风来的,还有瓢泼大雨。万一,水漫过顶,你能憋气多久?”周壅皱眉问道。
“一分钟。”
“……听不懂。”
“就是……就是……大约**个‘弹指间’(注1)?”七月很努力地回想着语文老师提到的古代计时方法。
这一次,周壅听懂了。
看来,我们那可爱的班主任谢老师说得真没错,本来大家都还以为谢班在逗同学们笑,说些天方夜谭样的传闻呢。
“以普通人而言,能屏息这样的时间,算是可以了。”周壅淡淡然地说道,似是赞许,“不过,这个提议倒也不错,刚好可以在池子里练一练水引之术(注2)。”
七月恨不得用力抽自己两个老大的耳刮子。
苍天啊,大地啊,好容易阿壅同学忙得陀螺一样滴溜溜转,看起来是忘了到龙瓯后,要教她学习控水的这档子事了,怎么自己就这么没脑子,又一骨碌地撞上枪口去了?
雷声响起,风霆流形(注3),云行雨施,雨矢柱下。
终于下雨了。
闻人七月作最后的努力:“阿壅啊,在水池子里,会把食水都给污了,那么我们俩喝什么呢?”
“石块、木炭、树叶、细砂等物岛上都有,滤水净化也不难;况且,净水术施展起来也极为方便;再一个,饮水之前都要烧煮,有何问题?”
七月绝望地细声嘀咕道:“……知道得少一点会死吗?我看,就算找不到蓄水池,你也有办法化海水为食水吧……”
“咳咳……”
周壅呛了数声,也没再开口便挽着七月走入厨房,直接顺着通往地窖的楼梯走了下去。
水引之术。
首先要能长久呆在水里,视水如同空气;接着便要化身为水,融为一体;最后就要借水之力,以上中下三等之能量对敌。
第一关,就难如登天了。
厨房地下层,闻人七月呆呆地看着蓄水池侧一尺见方的开口小门,半天不能动弹。
其实,她游水是不错的。
只是,和周壅的要求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视水如同空气!!拜托,她闻人七月是人不是鱼,好不好?连人鱼的资格都够不上,怎么能在水里呆许久呢?
听说,练瑜伽的高人,可以在水里呆好几个小时。这也是世界上——当然是七月的世界里——罕见的奇闻。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了,几乎如同鹤唳般地鸣叫起来。连在这地下室内,都能感觉到尖刺入耳,十分难听。
周壅的神色不变,他打开那个小门,侧头看着七月,凝注了片刻,便一把揪住七月的腰带,把她丢进了蓄水池内。
三米深的池子,储有两米左右深度的水方。
闻人七月,身高一米六。
对她来说,这池子属于深水区。
喝了几口水后,七月还是恢复了平静,终于转正了姿势,努力踩水立泳,令自己在这池子里也可以露头呼吸。
好昏暗……
唯一的光源,是那个小门入口侧边的一盏小小壁灯,架子上有一支细细的白烛,忽闪着微弱的光亮。
“你这个样子,如何能学会在水底呼吸呢?”周壅很轻松就也入来池子内边,看着七月说道,“又不是来学习凫水的。”
“阿壅,那个口子只有一尺见方,你怎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