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祸水- 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滴篁�

注9:玉韘:扳指,古人开弓是用大拇指戴上扳指扣弦的。

第二十章 周壅之死

那位,就是青龙主。

赵湨。

他,头戴半尺青色冲天长冠,束发处有莹白珍珠串饰,翡翠卷纹玉簪插在发髻绾结束冠之上;长冠两侧的嵌金线青绲丝带缠发辫垂下,再以青白玉小扣扎在颔下。

在那样密密丛丛的重甲士兵中,分外刺眼的是,他只穿杜若色的斜襟团龙踏云卷草暗纹薄缎深衣,内着白纱中单。而在窄口垂胡琵琶袖中的两只手上,戴着一对儿琉璃绀色的菱纹罗手套,每只指套中露出白皙如玉的五个手指,悠然自如地斜斜搭在弓弦上。

虽在大军中,他这样轻便随意的穿着是很怪异,但衬着他粉玉琢就般的面容,却实在清爽耀眼,华美秀丽,皎雅绝尘。

他,确实不适合甲胄重装。

人如玉润。

戴着菱纹罗手套的掌中握着的是,萱草色烘漆的柘木双曲反弯复合巨弓,弓角不知是何等奇兽的犄角为弭,闪闪发光,更有云雾之气;弓臂用四层竹片叠成,竹股外粘傅胶质薄片,而筋胶更加罕见的粗大,再以精密丝线紧密缠绕,弓弦是丝质的;巨弓全高约一米六。

那扣在弦上的不知是什么箭,箭身环绕旋火,灼闪亮眼,令人无法直视。

青龙主。

赵湨,他轻笑着。

而后,拉动强弓劲弦,射出一箭。

于是,圈绕火花跃动的奇诡长箭,厉声尖啸而至。

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七月呆呆地趴坐在颜朗的虎鹰上,脑子混乱不堪,一时间神魂不知。

刚才,不就是在刚才,自己不还坐在金犼飞兽之上么?阿壅,在身后,不是么?那么,为何,突然就到了骠骑大将军颜朗的虎鹰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远远的。

又似不远。

那是,一丈之外。

明亮的凌空之中的突兀夺目之处,是什么?

细细看去,凝足了目力看去。

原来!竟是!烧焦了鳞片的犼兽!它原本金色的细鳞会在阳光下,映射反光,偶有七彩辉艳,该是多么美丽!

可是,此刻,它的头、背之上全数枯炙,正自无力哀鸣……犼兽,本就善控火,操火!那么,又有什么火,竟能伤了它?

不止,还有。

竟然还有……

那是谁?

那犼兽之上的,是谁?!

那个熟悉的容颜,那副稔知的身形,那……那是谁?

对了,五年。

曾有五年。

日日见他。

但,为何此刻他面容如此惨白?为何此刻他的唇角竟有血沫?为何此刻他那平日里总挺得笔直的身躯却软软倒伏在犼兽背上?还有,为何,为何,为何他的胸口有一个尺许的空洞?还有,为何这里四处都是血的味道?

他的身下,金犼的背上,持续不断地漫渗出来的大片血迹,沿着犼兽的鳞片,四爪,顺流而下。而后,滴滴答答地飘落着,随风拂散。似乎,是怎么也流不完的血色溪泉一直一直地向地面跌落。

如果,下面那平地上,有人。

定会诧异,怎地天上竟是下起血雨来了……

阿壅?!

是阿壅?!

犹记丹丘月夜,安谧宁远,月色如水,当年尚且只有十五岁的她,伸出右手食指,点住男子的眉心,肆言宣告说:“我,是你的主人!我叫做闻人七月,奇闻的闻,人间的人,第七个月的七月。你好好记住了,这辈子,你就是我的!”

犹记宽大如客栈的“登云”楼船之上,舱房之内,他密密靠近,亲暱笑问:“你不悔?”

犹记狄泉小院,木门竹窗,院中有棵高大的黑枣树。有位男子,他总是穿着青白色的裋褐,站在大开的黑漆木门前,坐在台阶上等她从县衙公府回来。他不说话,也不笑,只在天冷枣子熟的时候,默默地吃那黑色的小果。待她走近来之时,才立起身来,温温一笑,握住她的手……

犹记蕤宾皇宫,璧雍殿至宣室殿的御道上,他一身墨色玄端,头发整齐束于金色小冠内,曾神色莫名地冲口问她:“你,不回人间道,不可以么?”

……

不是说好,这辈子都是我的吗?

为什么?

难道这辈子,就只有五年?

七月茫然地看了又看,用力地揉着眼睛,这一定不是真的吧?

阿壅,他不是曾说:“这战书既是樊相所下,也就意味着,赵湨应该不在广仁国内。”

那这赵湨,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呢?又怎会和她们在从青州到芙蓉郡的路上,和她们狭路相逢呢?!

这样大规模的翼兽空行军,都没有人飞报帝都和几位将军的吗?

对了,阿壅,我曾说过,杀了赵湨。

那本是玩笑话。

可是,现在,我真的很想,杀了赵湨!

“杀了他!!”

七月,第一次将赤色染红了双眸,哑声低低怒道:“我,要杀了他!!”

耳后,颜朗似在说些什么,谁知道他在说什么呢……一个字也听不清楚,也不想听清楚。

颜朗本跨坐于虎鹰之上,飞行在周壅和七月的右侧。

忽而惊见前方出现飘扬着“湨”字青旗的广仁国帝君青甲空行军队,他骇然欲警示,但已来不及。

这灵泽国内,青龙主和他的空行军,如何会突然出现?

而且,最糟糕的是,青龙帝君竟是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就引弓飞箭射来我方,目标竟然还直指这位刚刚为卿相寻回的,从未见过的国主亲弟的夫人!

裴御史丞曾说,二殿下的夫人,姓闻人,名七月,无字。将任灵泽国太尉,统领执掌全国武将军事。说心底话,颜朗确实看不起这位娇滴滴、怯生生的小女娃儿。样子确实是生得极美,但是,那又如何?!殿下喜欢,不代表就能让全军敬服。

听说这位殿下失踪已十五年之久。

颜朗任骠骑大将军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之前他虽从戎有二十年,却尽在边关,不曾回朝,帝王家的琐碎他只能听些传闻,实在不详。

嗯,生得文弱些,却很是个有担待的男子汉。

那青龙主的火龙箭激射而来,他就将自己的夫人迅疾甩往这边,让颜朗的虎鹰恰能接住闻人七月。而他自己,便遭了火龙箭透胸而过!

换了颜朗,只怕,也未必能这般坦然就死。

想到这儿,颜朗不禁生了几分同情,放低了声线急急安慰七月道:“夫人,莫要再伤心,我们须得立刻走!这里的两万翼兽军队,应当可以抵挡一阵,千万不可白白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心意!”

言毕,颜朗便示意虎鹰退走。

七月,冷冰冰地说:“我要杀了他!”

颜朗呆住。

——我记得,阿壅曾经指着天空教过我,七月啊,你知道吗?五行之气充盈天地之间,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控制的。有人善于金,有人善于木,有人善于水,有人善于火,有人善于土……便是龙主帝君,麒麟主相等,能够控制五行,却仍旧有所偏重。

——所以,当你想调动全部五行五星五帝五气,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反正,我的命本就是阿壅你给的。多出来的五年,都是阿壅给的。七月想着,嘴角噙笑,右手向后朝颜朗腰间探去,猛地抽出了他蹀躞革带上的玉具小剑。果然如那玄蜂小剑一般,一泓秋水,寒气逼人。

她笑着低声说道:“青龙主果然是言出必践,这放眼看去,真是同我们的人数一般样,就是两万人。想必他们骄气极盛,不会追击穷寇,请颜将军带同校尉大人们,领军急行退芙蓉郡,那里背山靠脉,守势甚好。速去。”

七月说着,从腰带的白玉龙凤嵌金带钩边的鱼袋内,掏出卿相所赐的黄金鱼符,顺手塞入颜朗的手内。

真稀奇,一点都不慌张。

七月记得非常清楚,那天,她穿的是水色团凤隐纹暗花紵丝纱罗中单,外罩淡牙色的鸾凤云纹广袖短曲裾,腰束玉革带,外缠青色细绫,很便于行事。

而阿壅,穿的是方领对襟的墨色鱼鳞软甲,胸口绣双金龙,两袖均有玄金护甲,以红丝连缀鳞片。一箭透心之后,软甲早已破散,露出里面亦是破破烂烂的空色中单衣,红色侵染了伤洞边缘的衣衫,原本的颜色变得污混不清……

把军令鱼符给了颜朗后,七月腾空而起。

原本,驭风,是多么难啊。

她总是失败。

最初,她使足了吃奶的力气,都不能让自己浮空而起。

周壅也不说什么话,只耐心地站在树下看。

后来,略窥门径的她可以勉强上浮,却总在半空跌落,一次又一次。到最后,她不禁抱怨道:“阿壅啊,我也没觉得自己很笨啊,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驭风有这样难吗?再这样下去,我会以为我是那个笨蛋郭靖了……”

“郭靖是谁?”

“郭靖啊,他是……说来话长啦,阿壅,你去给我买笋辣羹(注1)和鱼虾棋子(注2),我讲给你听好不好?很好听的哦。”

“……”

可是今日,怎么都那样轻松呢?!

阿壅,你瞧见没?我是不是做得很好?

她看了一眼金犼兽上侧面向她,趴伏着的周壅,举起颜朗的玉具剑,决然地割开了腕脉,鲜红的血花飞溅而起,弥满双眼……

——阿壅说,自然万物中,人体内,五气俱全。

——所以,血咒魂咒魄咒总是禁忌之术。

瞬间感觉到天地之间,阴阳五气陡然涌至身周,重重层层地环绕在皮破肉绽之处。

挟着五气飞瞬至前方百丈开外的青色轻衫男子面前,似乎有很多士兵在聚拢,在逼近。但是,他们都靠近不了她的身边。

她的自然五行之气已经强大到了这等地步了吗?一个又一个的将士冲上来,却又被弹开,……阿壅,你说得真对,人的血,真好用呵……

真好用!

好用到……那张完美无缺,璀璨溢目的脸,已然近在咫尺,竟是在一蹴间就忽忽到之眉睫。

这是,赵湨的脸?!

容丽纤完,肌肤细细处均是润泽如玉,愈近就愈感到那深邃清幽的眼眸瞳孔处的奇妙,似有若无的缠绵蕴藉,如潇洒,如细腻,不可描摹。

公子无缺,其人如玉。

记忆中,没有任何一张熟知的脸,能比�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