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赵湨的贵妃,作为今日白龙主的婚典之上,七月的打扮确实十分随性。她头上梳了百花反绾髻,末尾收拢成一个精巧的燕尾;发间则松松地簪着一根翡翠玉笄。
仅这发髻钗环就很是轻慢不庄了。
加之她也没有穿贵妃司位的碧绿色十二层揄翟命服,只一套杏黄色曲裾花罗深衣,橙色缘缎,藏针绣橘黄卷云纹掐牙;外覆一秋色杂裾绉纱长襦裙,拖曳在地上。
精美固然是精美,却不甚隆重。
虽然这位叫做闻人七月的女子是无需出席永福殿的婚典的,可妫汭总忍不住想要挑点儿毛病。
眼前的女子是人类,可偏偏做了灵泽国的女主。
眼前的女子比她还要小几岁的样子,可偏偏是自己母后的闺中密友。
眼前的女子样貌不及她,可偏偏能成为青龙主的贵妃。
眼前的女子神通在人类里都不算出类拔萃,可偏偏带着灵泽国走过最艰难的日子;那段被日月、星宿、天宫和龙宫四国逼压追迫的日子。
那风头几乎盖过她这位真龙天子了!
就连祖荣,以前总是意乱情迷地望着她的祖荣,在提到夷则女主的时候,眼神却也要猛地清明一霎,蓦然地就严肃郑重了。
闻人夷则,她何德何能?
这样一个脸色惨白,容姿疲惫,比之当年更加无法与她相比的凡人女子,为什么周围的人个个儿地都极为反常地对待她们两个呢?
不错,当年这位夷则女主毅然赤条条地离开蕤宾皇城,此等行为确实令她也大大地吃了一惊;断然想不到世间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类女子。
于是,她心中也有些略带不甘心的服气。
可是,终究是做了贵妃了!
青龙主的贵妃!
她下意识地想要磨牙,旋又克制地责怪自己失了方寸。
不过,到底是有什么事会令这位当初的夷则女主,如今的广仁晨贵妃,要请祖荣传信约她前来私会呢?
莫非……
“莫非,你改变了主意,愿意让我送你回人界?”
妫汭忍不住问。
七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摇头不答却扯开话题道:“周帝陛下,我实在没法儿请你进长宁殿呢。因为若是我请你踏入这宫门一步,只需一步,嗯,青龙主陛下他就……立刻能从这结界金刚网上感知。虽然我猜,他多半是会放你入去的。但对我来说,可就大大不妙了。”
“那你寻我究竟何事?”妫汭只得再问。
“只是请你看在先皇后的份上,帮我做一件并不会损及你切身利害的事。并且,还能让你觉得很快乐。”
七月微笑着回答妫汭。
作者有话要说:注1:内苑指的是皇宫内的庭院。
看到有朋友留言说要求多更快更。
其实修罗也很想。
不过今年开始,工作量是去年的三倍——四倍之间……
于是,像以前一样日更一万五的盛况……⊙﹏⊙b汗,无法再现啊。
虽然,我的文又长又复杂,可是直到现在还跟着在看的姑娘们,我真的感激得无法表达心情。
只能努力更啊更啊努力更。
所以,希望大家不要误会,以为修罗现在懒散了大牌了;实际上,是工作太多鸟!!泪目!!
再次谢谢至今还在追的MM!
还有我会努力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雪花死别
二〇一六年四月九日。
丙申年壬辰月辛酉日。
太阴历的三月初三。
极为明艳灿烂的一天,太阳好得很,光芒四射。
空气香甜,偶有暖风拂面,令人心防松弛,只想昏昏睡了过去。
在广仁国帝都衮州城内,孟陬皇宫的永福殿。
于天色渐昏暮的时候,白龙主的大婚终于告一段落。
珠盘玉敦,歃血订盟;骍旄白马,璎珞美玉,祭天告祖;宣读上谕,册位赐印;酒池肉林,流水宴席,大宴诸国四方宾客。
从永福、永明、永延外朝三大殿走了一圈;又再确定樊相在席,想来决无差池之后,青龙主赵湨松了口气,疾步离开了雕龙圆阙正门。
走在成排林立的雕栏望柱矗立两侧的御路之上,足底踏着海浪、流云与蟠龙的白玉雕纹,赵湨忽然觉得一阵心寒,仿似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是有什么东西被他漏过去了?
很重要,很关键的一点。
是的!
他终于想起来了,在回到永福殿之后,殿内少了一位龙主。
当时,大家都在欢喜地笑着,说些祝福的话语……
其中,自然有五大帝国随帝君前来除麒麟主相以外的重臣股肱,他们都早从永明殿陆续行到永福殿了;此外还有位序在五大帝国之后的许多国家派来的使者通事官等
一时殿内人头攒动,几乎是张袂成阴,汗雨袖云;彼时问候寒暄道喜恭贺之声亦自然是不绝于耳。
惟少一个周妫汭。
阿溱的女儿,灵泽国的女帝。
她大概至少迟他三刻钟后入永福殿,悄然走至其夫君灵泽国胶东君裴昌身侧,尽量遮掩声息,不引人注目。
赵湨确定:至少三刻钟。
在他返回永福殿约摸半个时辰后,他的视野里才又感觉到周妫汭的存在。阿溱的女儿在之前的三刻钟内,去了哪里?!
不会出什么事吧?
青龙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腾空飞了起来一般地急速冲向长乐宫。
长宁殿后的飞羽阁下,有池名琳。
池内植满低光荷花,群放时刻,披鲜盖绿。自然,总有人要赞道:百卉英茂,斯华独灵。修根重壤,清流灈茎。
琳池虽盈盈摇滟,水色潋光夺人眼球,但周遭玲珑山石散落布置得更衬其秀色;且有穿堂长廊环绕,半隐山石之间。廊下每隔一段距离自有精美漏窗,可透光露绿,瞥见丛生花树,葱郁可爱。
琳池岸边靠近飞羽阁的西侧,有一颇大株的雪花七叶树,高有六丈,几同飞羽阁一般高矮了。
那棵雪花七叶树的侧边,是十五六株小花七叶树,则就是一般灌木的高度了,连一丈都没有;但胜在花序较长,花冠大而亮艳,花色粉嫩淡黄;叶果密密丛生令得群植更添美丽。
雪花七叶树下倚靠着一个杏黄色的身影,她席地而坐,背挨树干,头轻轻垂下,似在小眠休憩之中。
赵湨的脚步一顿间不由自主地放慢。他握紧拳头,轻放在唇边,一时茫然不知该堵或该咬。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睡着了。
最后的一缕夕阳停顿在女子的发髻边,轻轻缠绕着她低落的唇瓣。淡淡的金黄与渐浓的灰暗在她的脸庞处勾勒出一圈光芒,令面颊上的细微茸毛都带着融融的亮彩。
微风飘过,发丝轻舞,更带起衣袂和披帛的末端在地面打转。
那样宁谧的生机。
可是,她没有呼气吐息。
青龙慢慢地走近去,脚步放得极轻极轻,像是生怕惊醒她一样。
其实这是多余的吧?
她还能被惊醒么?
他注意到,她的手软软地垂在地上;可那支翡翠簪子却不在她的发间,也不在她的手心。
簪子被放在离她那嫩白得吓人的手指两寸远处。
他忽然觉得她梳的头发,还有她穿的衣衫都有些眼熟,忍不住就细细地凝注端详起来。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想起,这是她初来素界的时候,他给她准备的衣裙;以及他亲自为她梳起的鬓鬟发髻。
那时候,她被黑龙送来素界……
他知晓后,立刻赶往孚应国;同时,也答允孙祥明为他们黄龙国处理僭帝伪朝之变乱。
只是少了一件褙子,那件樱草色的对襟大袖闪缎褙子。
大概,在孟陬皇城内,这类凤穿牡丹绣纹的外衫是常见的;可要宛若天衣无缝的绣工织工,却也是需要尚工局的司制、司彩及司织专门定做了吧?
她定是怕惊动他,就只是寻了几件较为普通的内穿深衣和外套襦裙。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不是说会在琳池边等他回来的吗?
纵然脚步放得再慢,这么一点点距离却也有走完的时候。青龙在雪花七叶树下站定,低头看脚下安安静静坐靠在树边的女子。
他也坐下,伸手拉过那具早已没了气息的躯体,将她揽在怀中。
另一右手抬起,轻抚她的面颊、肩膀、手腕以及腰肢,可以发现身体还是软的,并不曾僵硬了去。
看来,死去不久。
以前也曾见到生命消逝,并不会如此动容。
其实,如他自己对她所说的,还有很多很多年……原无需动容。但是,那是不一样的。
他由得荣姜进入长宁殿,对她不逊。因为他知道荣姜想说什么,那个对他一往情深的女子的心思,如白纸黑字一般地在他面前清楚呈现。
他相信,荣姜说的话,她一定会明白的。
她那样聪明,是他亲自教导出来的。
曾有五年。
是的,曾有五年,朝夕共处,晨昏相对。
樊桐的提议真是令他咬牙扼腕。
不错,那五年的时光,是樊桐的提议。那位素爱皮笑肉不笑的主相,赵麒樊桐笑着对他说:主上,下臣有个极有趣的提议,您想听一听么?
之后……
青龙隔着绫纱绸缭感觉女子的温度,其实,居然还不冷。
不对!
赵湨面色骤变:怎么她的身子在逐渐变暖?!他迅速低头看,顿时身形晃了一晃,有些坐不太住了。
刚才怎么没有发现?
“月姐姐!月姐姐你在哪儿啊?!”
青幽的声音由远至近地旋绕着慢慢逼走过来。
随着叫唤声,那酸橙半臂襦裙、素色中裙上下着装的女孩儿走近琳池附近这一片七叶树丛。
那青幽眼力耳力均甚好,眸瞳所及范围之内就瞥见了青龙主,还有这位主上臂怀中半隐半现的杏黄色身影裙袂;她兴奋地加快了脚步,一边大嚷道:
“原来在这里啊!陛下,月姐姐!可算找着你们啦!幽幽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稀里糊涂地看了大半日的不知所谓……寻了许久许久啦,都没寻到月姐姐,幽幽多怕陛下骂啊!还好……”
赵湨抬起头,盯着已近在咫尺的青幽,说道:“你中了摄魂术。”
青幽猛地顿住脚步,恍然大悟:“真的!真的呢!那……那是谁给幽幽下的摄魂术啊!那……那月姐姐……没事吧?”
赵湨打断了她:“去把樊相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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