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犹豫要不要把签约的事告诉黄纪恩,虽然David和Alex都劝他能拖一天是一天,可是,他心里到底是不安心的。何况,他不敢想象如果当黄纪恩先知道了,那人会有什么反应。
就是这么犹豫着、挣扎着,不知不觉,他已经开到酒店楼下。
宋子言刚进酒店,迎面就撞上黄纪恩出来。那人看到他时并不吃惊,依然是一脸严肃的样子,问道:“开车来的?”
宋子言点头。
“车钥匙给我。”
宋子言乖乖交出车钥匙。
“我约了投资商和制作人吃饭,你跟着一起来吧。”
永远都是命令式的语气,黄纪恩是不会多问他一句,你吃过饭了吗?
“老师今天叫我来就是这事?”
宋子言坐上车,心虚地问道。黄纪恩专心于开车,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应了一声“恩”。
隔了一会儿,黄纪恩又补了一句:“吃完饭还早的话,我带你和编剧见见,我们一起讨论下剧本。”
说起剧本,宋子言更觉头痛,自从那天丢在车子后座,他压根就没翻过一次。
宋子言看黄纪恩的样子,暗猜他应该还没听到风声。可是,想到等会儿要跟制作人吃饭,宋子言就觉得头更痛了。瞒着黄纪恩是一回事,瞒着投资商和制作人又是另一回事,可别真让他闯祸了。
宋子言正想找个理由开溜,黄纪恩忽然开口。
“这次的电影,安君也会来帮忙。不过,他已经订了机票去南非,估计得晚点进组。”
每次说到齐安君的时候,黄纪恩的表情总会温和不少。宋子言暗自骂道,到底谁才像黄纪恩的秘密情人。
“这孩子也真是,去哪里不好,非要跑这么危险的地方,胆子真够大的。”
宋子言对齐安君的芥蒂之深,已经连在黄纪恩的面前都很难克制了。
“他学得是艺术,做的是导演,活脱脱的艺术家,想法当然和一般人不一样了。”
这话表面听起来是不错,只是语气里有一股酸味,怎么听都感觉不顺耳。然而,黄纪恩并不在意这一点,接着说道:“你有空就跟安君一起琢磨琢磨剧本,他擅于观察又心思细腻,在揣摩角色方面很在行。当年不是他一意孤行要学导演,我还真想劝他试试表演。”
黄纪恩越爱夸齐安君,宋子言越是不以为然。
“我明白,老师,齐安君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类人,天生就有艺术细胞。不但会导戏,会演戏,听说他连油画都学得不错。”
齐安君就是聪明,样样都是好的。而他宋子言呢?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学。
黄纪恩不是傻子,话说到这份上,他当然感觉到宋子言今天的不对劲,平时的宋子言哪里敢在他面前这样冷嘲热讽地针对齐安君。
然而,黄纪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宋子言严厉地呵斥。相反,他转头看了宋子言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问道:“子言,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认识齐安君的吗?”
宋子言一愣,不假思索地答道:“记得。”
他顿了顿,一边懊悔自己答得这么快,一边不情不愿地接着说道:“在我拍第二部戏的时候,他毕业回国来剧组探班。”
黄纪恩点头:“恩,之后他就一直在剧组帮忙,跟着我学导戏。子言,我记得当时你们就很少有交集,明明都是我的学生,私底下完全不联络。”
宋子言皱眉,不自觉地看向窗外,试图逃避这个话题。
黄纪恩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像是感叹,亦像是劝解。
“子言,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或许这世上确有没由来的爱,但不存在没由来的恨。”
宋子言心头一怔,愣愣地呆在那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此时的他好像被黄纪恩剥光了一层皮,赤裸裸地暴露了邪恶的小心思。
“老师,我,我不是……”
宋子言越想否认,越是说不清话,半天没蹦出一句整话。
与此同时,黄纪恩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提醒道:“总之,我希望这部戏能让你真正地懂得表演,也希望你能在演艺圈走得更好。安君是个有能力,也有想法的人,如果你能与他合作好,对你必然是有好处的。”
宋子言哪敢争辩,默默点头,再不敢多话。
车子驶上高架,黄纪恩的手机忽然响了。宋子言正愁着该找什么机会逃走,以此避免和制作方碰面的尴尬,却没发现黄纪恩在接电话的同时,表情越来越冷,渐渐生出怒气。
挂上电话,黄纪恩语气低沉,冷冷道:“子言,你有事瞒着我?”
宋子言闻言大惊,转头看向黄纪恩。两人对视的瞬间,彼此的心中都明了了。
“老师,我……”
“你接了瞿导的新戏?”
宋子言不敢撒谎,忙道:“对,但是我……”
不容他解释,黄纪恩冷笑道:“你今天已经签约了?那天在酒店,你吞吞吐吐地就想说这事?”
宋子言心知,不管他怎么撒谎,他都逃不过这一劫。既然合约已签,他和黄纪恩注定是要撕破脸了。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不愿再在黄纪恩面前畏手畏脚。
“是的,老师,我接了瞿导的新戏,今天下午已经喝制作方签约。”
“是Alex帮你洽谈的?”
“对。”
宋子言没有想到,黄纪恩的脸色比他想象得更难看。
“很好,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是吧?在我和你谈了新剧本之后,你还是决定接瞿导的新戏是吧?”
即便心里憋了很多话,宋子言仍是按捺心神,试图解释。
“老师,我是真的喜欢瞿导的剧本,也很想演这次的角色……”
话未说完,只听到黄纪恩冷哼,一语道破:“你喜欢这个剧本?想演这个角色?子言,恐怕你喜欢的是这部戏的卡司,还有制作方承诺的上映场次吧。”
一句话就说得宋子言哑口无言,再不敢给自己找借口。
黄纪恩的眼神越发冷冽,面无表情的扫过宋子言的脸孔,问道:“子言,看来你对我意见颇深。”
宋子言低头不言,交握的双手越勒越紧,隐隐泛起生疼。他太习惯在黄纪恩的面前压抑情绪,即便心中有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短暂的沉默过后,黄纪恩的脸色略微缓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这几年心里很急,一直想在电影方面能有突破,可是,演戏这东西是急不来的,不是你想演好就能演好。你必须好好地沉淀下来,等待合适的剧本和角色,把心思都放在戏里,这才有可能真正地演活一个角色。可能前几年我对你的规划是有不妥的地方,但是,这次的剧本和角色都是为你量身定做,甚至可以说在适龄的男星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演好的人选。”
黄纪恩说得诚恳,听在宋子言的耳中却如画饼一般。他心中暗笑,黄纪恩确实不了解自己,或者说他还以为现在的宋子言是当年初出茅庐的傻小子。不错,曾经的他的确很想在演技上有突破,也苦于一直没有更好的发挥。然而,现在的宋子言不一样的,口碑和殊荣确实诱人,但比不了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不管是外形还是演技,他并不比当红男星差,凭什么他只能在固守二线,一直这么半红不紫地发展下去。
“老师,我既然已经和制作方签约,现在就只想演好这部戏,其他的事……”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想法,却再一次被黄纪恩打断。
“我知道你想赚这笔钱,也眼馋制作方开出的条件。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一直对你接戏诸多干预?一来你现在还没有定型,找不到自己合适的戏路。二来像这种大制作的合拍片可以让你一时赚到眼球,可是时间长了呢?那只会让你的演技越磨越平淡,口碑越来越差。”
黄纪恩的话犹如一把利刃,深深地插进宋子言的心里。他愤怒,他不甘,他不愿永远生活在黄纪恩的掌控之下,一步步地被他推着走。
“我不会逼你解约,也不会另找别人演,我可以推迟开机的时间,所有的损失和责任我黄纪恩一个人扛!但是有一点,你不准再胡乱接戏。”
对黄纪恩来说,此话已是最大的让步。对宋子言来说,更像是一种嘲讽。黄纪恩永远都是这么高高在上,俯视着他,操控着他,口口声声地说为他好,却不懂他真正要的是什么。
不管黄纪恩说什么,现在的宋子言已经不为所动了,他渐渐失去冷静,仿佛是硬撑这口气,态度坚决地说:“老师,我之所以接瞿导的戏并不是一时冲动,我对自己有了新的规划。”
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宋子言凭借最后的一丝冷静,说出了这番话。
黄纪恩并未发现宋子言内心的激动,他板起脸孔,毫不客气地骂道:“什么规划?被人榨干现在的名气,然后越混越回去?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编剧集中在酒店,天天盯着他们一而再地修改,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安君叫回来,盯着他陪你揣摩剧本。我是相信这部戏可以帮到你,宋子言。”
黄纪恩的怒斥越来越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尤其刺耳,终究是绷断了宋子言脑中,最后一根克制的弦。
“够了!”
宋子言忽然仰起头,俊秀的脸孔涨得通红。
“永远都是为我好,为我打算,黄纪恩,你何时真正问过我想要什么?”
认识八年,这是宋子言第一次叫黄纪恩的全名。
“对,我世俗,我一心掉进钱眼里,我已经不想追求什么狗屁艺术。我只是想赚钱,你懂吗?趁我还有名气,还能接到好剧本,我想再红一把。我宋子言哪里比别人差了,为什么别人能红,我就不可以!”
黄纪恩怎么会想到向来听话的宋子言,竟然也会有暴怒的时候,他到底是从何时起,对自己攒了一肚子的怨气。
“你总说你在帮我,可是结果呢?我能看到的就是比我晚出道的男星越来越红,而我只能夹在这种半红不紫的状态。当年在我名声最盛的时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