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枪支弹药到手之前,戚凌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他换了一间酒吧,呆到打烊。
凌晨四点钟,是整个城市最安静的时候,戚凌步入公共厕所,在隔间里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他闭了闭眼睛,释放潜能,身体开始发热毛孔张开,筋骨扭曲变形。
一只黑豹从公厕的通风口跃了出来,穿过无人的马路,爬上栽种在屋前的树木,跳上了房顶。它肆无忌惮的在一栋栋高低不平的屋顶奔跑跳跃,速度飞快,仿佛驰骋在辽阔的平原上,最后,弓腰纵身一跃。
黑豹高高立在信号塔顶上,皮毛让它轻易融入了夜色里,只剩一双金色的眼睛熠熠发亮。
而信号塔的斜对面,是深圳市罗湖区公安分局。
夜视能力极佳的眼睛,从高处望下去,周边的环境和道路一目了然。
黑豹迎着冷清的晚风,发出一声低沉的、冗长的嗥叫。
关门的声音惊醒了陶夏宁,他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一身寒气的戚凌。
“凌大哥,原来是你啊,吓我一大跳。”
“吵醒你了啊。”戚凌踢掉脚上的球鞋,倒在另外一张床,闭起眼睛:“睡吧。”
陶夏宁用力吸了两下鼻子,下床,坐到他身边问:“凌大哥,你喝酒了?”
戚凌用鼻音应了一声,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陶夏宁往前挪了挪,借着床头灯柔和的微光看他的脸——初见这个男人时意气风发,像打不败的拳王一样屹立在擂台上,而大半年过去了,意气风发的气质犹在,只是添了几分沧桑,变得更加有男人味。
他垂下眼帘,缓缓把手落在戚凌的肩膀:“我哥会不会有事?我很担心他。”
“不会。”戚凌一口咬定。
“那……”陶夏宁俯□,凑到戚凌耳边问:“你喜欢我哥什么?”
丝丝缕缕的热气钻进耳蜗里,戚凌蓦地睁开眼,偏过头定定的审视着陶夏宁,长久无语。
“凌大哥,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陶夏宁迎着他的目光说。
“你没必要知道。”戚凌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回床上睡觉。”
陶夏宁愣了愣,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很不甘心地吐出一句:“我也喜欢你啊,为什么……”
“那是你自己的事。”戚凌冷冷打断他。换做平时戚凌还会委婉的说些好话,或者敷衍一下,可是因为陶秋安正在局子里受苦,他一门心思都扑到这事上面,哪里还顾得了其他人。
“凌大哥,我觉得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陶夏宁坐了一会儿,回到自己的床上,他竖起枕头靠在床头,望着戚凌的背影,一字一字地说:“你变了。”
戚凌听到了,没吭声,他快要睡着了,懒得去管陶秋安的指责。
他今晚必须要好好休息,才有精力应付明天的事。
陶夏宁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心里很烦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戚凌的刻意冷淡刺激了他,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输给谁过,除了没有父母,他样样都比别人做得好,到底有哪里比不上陶秋安?
从前戚凌明明比较亲近他,讨厌陶秋安,可现在怎么就反过来了呢?
他想不通,他不甘心,输得一点也不甘心。
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却一点暖意也没有。
陶秋安身穿单薄的居家服,光着双脚,缩在警车里瑟瑟发抖,他在审讯室里熬了四十多小时,熬出一张脸青嘴唇白的死人脸。
因为车里有暖气,他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脑袋靠着座椅昏昏欲睡。他太累了,身心都极度疲惫,只想好好倒头睡上一觉,没心思管身边盯住自己的警察。
警车正往看守所的路上开,前后一共三辆,陶秋安坐在中间的车厢里。
这时,车身突然剧烈摇晃,撞击声震耳欲聋。有股巨大的冲力,让陶秋安整个人猛地往左边一甩,摔进了警察同志的怀抱里,而警察同志则重重撞到车门,两人跌成一团。
有辆蓝色的三菱货车直冲过来,先撞上了警车,再把警车一直铲上人行道,顶在商铺的闸门上。
陶秋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在疼痛中听到了枪声,有人大喊大叫,还有人拉扯着他,很用力的拉扯,仿佛要把他撕成两半。一记枪声就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又热又烫。
对,是血,咸腥的味道让陶秋安精神一振,他舔了舔嘴边的血渍,咽了下口水。他感觉到更加饿了,饿得牙齿发痒,急切地想要撕咬什么东西,畅快淋漓地撕咬,才能缓解饿得灼痛的胃部,以及干得冒烟的喉咙。
陶秋安扭过头,无法自控地向前爬过去,武警的尸体就在眼前,额头赫然一个黑洞洞的弹孔。他爬到了武警的身上,低头嗅了嗅,露出贪婪而饥渴的目光,舌尖一卷,把尸体前额的血水裹进嘴里。
味道好极了,但不够,还远远不够……
陶秋安意犹未尽,埋头乱拱乱嗅,鼻尖触到了武警颈部尚有余温的皮肤,瞳孔变了色,大大地张开嘴巴。
☆、第三十二章:喜欢你
饥饿会令人发狂。
陶秋安只知道自己很饿;迫切的需要填饱肚子;车子里弥漫着血的味道,最是让他疯狂的诱因。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饿坏的他本能张开嘴;准备享用眼前血淋淋的大餐。
可是脚踝突然被抓住了;有一股力道把他往后扯;然后一只手伸过来,箍住他的腰,硬把他扯出了车厢。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被抱了起来,看到那双熟悉的金亮眼睛。
陶秋安猛然惊醒;哑声叫:“戚凌?”
抱住他的双手紧了紧;戚凌一边狂奔;一边咧嘴:“嗨,下午好。”
戚凌奔跑的速度太快,陶秋安只感到冷风刺骨,连大脑都快冻僵了。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套上男人的脖子,咬牙积攒了些许力气,搂住他,紧紧地依偎着他。
戚凌像踩着风火轮一样的在大街小巷穿梭,尽力避开了监控摄像头,他释放潜能,整整跑了一个多小时,来到深圳蛇口码头。这时天已经黑了,陶秋安被放置在巨大的货柜里,戚凌脱下外套裹住他:“等我。”
货柜里空荡荡的,把门关上以后漆黑一片,隐约闻到塑胶的味道。
陶秋安蜷缩在冰冷的铁板上,按住了胃部。
戚凌很快回来了,带着面包和水,他关好货柜的门,把陶秋安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扭开矿泉水喂到他嘴边。陶秋安捧着水瓶咕嘟咕嘟的喝下大半,他渴坏了。
“慢点儿,别呛着了。”戚凌擦掉他嘴角的水渍,撕下一小块肉松面包,低头,用面颊摩挲他的耳朵:“将就着吃点儿,等到半夜船有来我们就走,到了香港哥再请你吃大餐。”
陶秋安点点头,张开想要说话,结果哇一口吐出了血来。
“快让我看看。”戚凌连忙把他平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撩起衣服。
他释放潜能,在黑漆漆的货柜里睁大眼睛,从头到脚仔细查看陶秋安的身体,可是除了一两处擦伤以外,并没有发现严重的外伤。戚凌不放心,又轻轻地把陶秋安翻过身,在他的背部摸索着,查看有没有骨头断掉。
“我没事……”陶秋安咳了两声,不想让男人过于担心,直接说:“他们没有把我怎么样,只是把书垫在我的胸口,然后用锤子砸了几下。”
“这还叫没怎么样?”戚凌浅浅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问:“被砸了多少下?”
“就几下而已。”
“几下?妈的,到底是几下?”
陶秋安见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只好说了真话:“不记得了,断断续续的,我没有去数。”
那些警察逼他交代犯罪事实,还有同党的下落,其中包括戚凌的下落,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陶秋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欲加之罪,也没有什么好回答的,所以很干脆的闭嘴。
审讯室里的时间很难熬,一分一秒像把铁锯,在他的精神和肉体上反复切割,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他只知道自己熬过像噩梦一样的黑暗,再见到了戚凌。
他真的熬过来了,除了每次呼吸胸口都钝痛之外,没什么大不了的。
戚凌喂陶秋安吃下面包,背靠着货柜,把人抱在自己腿上,手在他的心口轻轻抚摸:“冷吗?”
陶秋安摇摇头问:“小宁呢?他在哪里?”
“我把他安置在宾馆了,等快上船的时候再把他接过来。”
陶秋安放心了。
戚凌摸摸他的赤脚,手感冰凉冰凉的,于是拧紧眉头。他把陶秋安放到边上,动手脱衣服。货柜的温度低,环境也不好,可他前不久杀了四个警察,现在外面一定是满城风雨,他不能带着陶秋安到处走,这样太不安全了。
陶秋安刚开始不明白戚凌要做什么,紧接着,他听到类似野兽的嘶鸣,有个黑影靠了过来。
豹的嗓子和人类不同,所以并没有办法说话,但戚凌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黑豹用鼻子蹭了蹭陶秋安的面颊,俯趴在他的跟前。
陶秋安依偎过去,伸手圈住黑豹的颈脖,黑豹卷起身体,紧密地和他贴在一起。陶秋安摸了摸黑豹柔亮的皮毛,这种感觉很奇妙,好比被一张会发热的貂皮大衣裹住,周身都暖洋洋的,暖到了心坎里。
此时陶秋安已经很累了,体力早已透支,疲惫到极致,可他舍不得睡,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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