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内部,虽然宾客只能看到一楼大厅,依然可以发觉这里的格局简约而低调,墙壁上没有过于繁杂的花纹浮雕——它是贵族豪宅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地毯是朴素的墨绿色,如同屋外的翡翠牵牛,大厅中央是通向二楼的阶梯,绵长的木头扶手没有镌刻任何花纹,却能看出材质是上等的樟木。
进入城堡的人第二次感慨,产生了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念头。看见白夜林以及翡翠牵牛时,几乎认定了城堡主人是个炫富的阁僚,而现在,炫富的阁僚变成高贵内敛的骑士,期待指数伴随好感度“噌噌噌”暴涨。
城堡门口站着两位举止得体的男仆,他们穿着标准的黑色西服,从每一位来宾手中接过邀请卡,再从花篮中取出一只粉色蔷薇,别在来宾胸口处。
安朵斯进入大厅之后,和其他人一样,对眼前朴素的装潢略感吃惊,但惊讶之余又生出一丝喜爱,不知为什么,这里的一切仿佛牢牢抓住他的心,大到整座庄园的布局,小到墙角的木头花瓶,全都非常符合他的审美。
贝利亚尔顺着安朵斯的视线看到墙角的木头花瓶,感觉那个空心的圆木筒没啥看头,以为他喜欢花瓶里独树一帜的百合花,于是嘿嘿一笑:“我给你摘过来!”
“白痴。”安朵斯捞住他的胳膊,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慌慌张张地翻找邀请卡,顿时一阵心虚,捞着贝利亚尔快步走入大厅深处。
演奏舞曲的乐师并没占用大厅的位置,他们坐在大厅与二楼之间的楼台上,身穿燕尾服,身后是墨绿色的布帘。在舞会正式拉开序幕之前,轻盈的乐曲从楼台间传出,为等待在大厅中的宾客增添一丝情趣。
客人们戴着形形色。色的面具,有的花枝招展,有的低调却不失奢华,就像他们的礼服,从各个角度显示出他们的性格与身份。
安朵斯粗略地看了看,发现参加舞会的不仅有魔神,还有其他贵族,身份跨度很大,甚至连粗犷的暴发户,做小本生意的商人都混杂其中,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善于社交,也许之前并不相识,一旦进了大厅,所有人都像老朋友一般畅谈起来。也可能是假面舞会特有的轻松感。
贝利亚尔从侍者手中端来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安朵斯,“拿着,装装样子就行,你可别真喝啊。”说着,他尝了一小口,重复道,“千万别喝,这酒好冲!”
安朵斯忍不住笑起来,抬眼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表情忽然凝滞了。
“什么?”贝利亚尔跟着望去。
那是一盏呈牡丹状绽开的吊灯,每个象征花瓣的金属台上放置的不是蜡烛或魔法光球,而是一个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就像白夜树的叶子,散发出淡淡的银光。当然,大厅的主要照明设备并不是它,而是墙壁上依次排列的烛台,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高悬在天花板上的吊灯。
“哼,这家的主人真会折腾!”
贝利亚尔不禁想损损这个有钱人,谁叫他总吸引安朵斯的注意力,可惜还没想出下文,安朵斯已经恢复了笑容:
“用白夜树的汁液做光源很漂亮,可惜这里的烛光太亮了。”
“我也觉得!”贝利亚尔哈巴狗一样蹭了蹭安朵斯,管他什么光,总之安朵斯说的就是最好的!
Chapter 33
奇怪的是,直到舞会拉开帷幕,城堡主人依然没有现身。
宣布舞会开始的是之前站在门外送蔷薇的男仆,他温文尔雅地走上楼梯,站在宽阔的阶梯中央,一挥手,音乐骤然消失,所有人的目光向他聚拢,那位头戴青鸟面具的男仆举止大方,字正腔圆,简单介绍了舞会的规则,再一挥手,音乐重奏,悠扬的舞曲在大厅内回荡。
客人们虽有疑惑,并无不满,毕竟这是临冬前最后一次欢闹,舞曲奏响没多久,大家便拉着舞伴旋转起来,像任何一场高雅的舞会,欢笑声与高跟鞋落地的节奏声不绝于耳。
贝利亚尔揽住黑发男人的腰,加入旋转的人潮。他身材挺拔,舞步优雅,笔挺的白色礼服更显英姿飒爽,及耳的金色碎发活力十足,即便在人山人海中,他的光芒依然是无可比拟的,就像一位气质卓越的白衣骑士。
安朵斯被他牵着,隐约感受到一些灼热的视线,可能扫一眼便过去了,但足够让他心生顾虑。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我上年纪了,腿脚不好。”
安朵斯一脸正经地望着贝利亚尔,对方却“噗嗤”一声笑出来。安朵斯吃醋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贝利亚尔笑得合不拢嘴,虽然乖乖放慢了速度,却忍不住继续调侃他:“你需要补钙么,安朵斯,敢问芳龄几百?”
安朵斯沉默了一下,认真道:“比列的爷爷和我是一辈人。”
话音刚落,贝利亚尔面具下的脸龟裂了。
机械的舞步持续了好一阵,直到金发的王理清比列大公的族谱,才回过神,红艳的嘴唇微微嘟起,像个吵架吹亏的小娃娃。
比列九千五百岁,就算他老爸和老爸的老爸刚性成熟就生孩子,爷爷辈也至少有一万岁。年纪大又怎样?贝利亚尔想了想,反而觉得安朵斯更有魅力,右手在对方腰上一滑,隔着布料仍能感觉到柔软有弹性的腰肢,“爷爷身材真不错!”贝利亚尔将脑袋凑过去,略带挑逗意味地舔了舔嘴角。
“过奖了。”安朵斯面不改色地将那只手按回原位。
华尔兹结束之后,安朵斯走到大厅外围喝了杯果汁。
墙边摆放着手工制成的藤椅和圆桌,有人坐着聊天喝酒,也有人站在长餐桌前挑选点心。楼台上紧接着奏响轻快的圆舞曲,贝利亚尔却不合时宜地跳起埃及艳舞,差点让安朵斯一口果汁喷出去。
“你抽筋了吗?”安朵斯瞪着他。
“你不来陪我,我只能跳单人舞。”贝利亚尔理所当然地扭了扭脖子。
好在大厅外围没人注意他,否则这种下蛋母鸡似的舞步一定会成为今夜万众瞩目的笑点。
安朵斯没再搭理他,得不到回应的贝利亚尔十分不甘,正打算扭到安朵斯面前大跳一场,忽然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盘小番茄,眼睛一亮,端起盘子跑到安朵斯身边:“看,老婆,全是你的!”
“你干嘛整盘抱过来!”
安朵斯无语地接过盘子,看见贝利亚尔一脸讨喜的笑容,又不忍心骂他,于是两个厚脸皮的家伙跑到藤椅上坐下来,一边聊天一边吃番茄。
餐桌旁的男仆轻轻瞟了他们一眼,随即绕过跳舞的人群,走到大厅另一面,对一位面戴花青色软陶假面的客人低语几句,客人温婉一笑,朝身边几位宾客道了声“失陪”,跟着男仆走到餐桌这边。
“就是那个人,”男仆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指了指金发男人,“您要我观察碰过小番茄的人,但他将整盘番茄都端走了。”
“嗯。”软陶假面点了点头,声音从鼻腔里轻轻飘出,慵懒随和,却隐藏着居高临下的威严感。
“告诉文森特,十分钟后进入猜谜环节。”软陶假面的视线从男仆肩上一扫而过,他的瞳色很深,接近乌黑,只有在光线直射下才会呈现出淡淡的墨绿。男仆应声离开后,他径直走向圆桌边的两位客人。
安朵斯所坐的位置靠近露台,墙壁上镶嵌着干净而厚实的玻璃窗,贝利亚尔瞧了瞧玻璃上的倒影,又打量一下安朵斯的藤椅,笑嘻嘻地挤过去,硬是将宽松的藤椅变成双人座,不但压弯了藤条,还将安朵斯挤进自己怀里。
“亚尔,你会把椅子压坏的。”安朵斯想起身,却被对方紧紧搂住。
“不会不会,让我抱抱!”贝利亚尔看着他面具下那漂亮的薄唇,忍不住挨过去,玩笑道,“我不跟你凑在一起,就会有人来勾搭我,为了不让别人勾搭我,你就得乖乖让我搂着!”
一番义正言辞的话出口后,贝利亚尔得意地挑了挑眉,本以为安朵斯只有“顺从”和“反诘”两条路可走,不料他一挥手,贝利亚尔还未反应,只觉得视线顿时矮了一截,胸膛上多出两坨肉乎乎的东西向下垂着……
“我草!安朵斯,你好贱!”
他转头瞪向玻璃上的倒影,赫然发现领口挂着伪装用的黑色领结,而玻璃中一个皱巴巴的老太婆正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你不是怕有人勾搭你吗?这样就不会了。”安朵斯忍笑忍得很辛苦。
贝利亚尔咬了咬嘴,眯眼瞪着安朵斯,沉默片刻后,忽然甩动下垂的胸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边用胸上两坨肉蹭他,一边娇声连连:“亲爱的,人家还是处的,今晚回去就赏给你,你要温柔一点!”
“呕……”
“哈哈!你也会反胃?”
贝利亚尔正欲仰天大笑,忽然看见一个人神色自若地坐下来,就在自己原来的座位上。周围还有很多空置的圆桌,而这个头戴软陶假面的男人偏偏要和他们坐一桌,简直太没眼色了。
“打扰了,我只是在找小番茄。”软陶假面客气地笑了笑,又指指桌上的水果盘,“希望你们不介意……”
“介意!”贝利亚尔取掉领结,一双湛蓝的眸子闪出寒光,“你想吃就叫人再拿一盘,先到先得,懂吗?”话音刚落,腰上的痒痒肉又被掐了一把,贝利亚尔紫青着脸,幽怨地望向安朵斯。
“抱歉。”安朵斯将水果盘往对面推了推。这毕竟是假面舞会,没必要把气氛弄僵,如果对方不嫌弃,选择分享才符合轻松愉快的舞会主题。
软陶假面含笑点了点头,狭长的深色眼瞳在安朵斯面上停留片刻,时间把握得很好,既表达了谢意又不显得失礼。
他从盘中拈起一颗番茄,修长的指节以及亮泽的指甲十分引人注意,安朵斯望着那只手,发现每根手指的侧面都有淡淡的茧痕,不像是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他的举止也不似贵族那般傲慢,倒有种王族的轩昂之气。
视线不禁跟着那只手移动,直到对方漫不经心地扶了扶面具,两人目光相交,安朵斯才猛然回神,眨着眼睛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