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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西诺跟你讲了什么吗?”安朵斯合上书籍,理了理旁边的报告表,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贝利亚尔眨眨眼,“不,没有……是我自己想知道,我想更了解你一点。”
“那就改天再说吧,我要上班了。”安朵斯起身,用夹子固定住厚达二十几页的报告表,走到书房门口,又回头看了看原地发愣的亚尔,“你在家待着,等我回来。饿了就去壁橱拿干果吃,但别吃太多。”
以为只要开口询问就一定能得到答复的贝利亚尔忽然发现安朵斯委婉地拒绝了他,心里没来由地产生一种危机感,回过神后,立即跑到门厅追上安朵斯,焦急道:“我要和你一起去上班!阿西诺可以陪米兰,我就可以陪你!”
安朵斯摇头:“我下午有巡查工作,不方便带人。”
“我可以跟在十米开外,”贝利亚尔不死心道,“我悄悄跟着,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在家等我。”
冰冷的四个字瞬间将贝利亚尔的热忱打击得分毫不剩,金发男人消沉地趴在鞋柜上望着安朵斯,“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餐之前。”
这四个字虽然不冰,答了却和没答一样。什么时候吃晚餐还不是取决于安朵斯回家的时间?贝利亚尔气呼呼地望着那道背影,还未来得及展示自己幽怨的小眼神,视线便“砰”一声被木门阻断。
安朵斯化为夜鸦,横穿维拉集市上空,直飞司法广场的骑士殿。
依他对卡瑞尔的了解,不管卡瑞尔出于什么目的来找他,只要查明了他审判官的身份,就不可能对司法厅袖手旁观,甚至会将整个司法广场纳入监视范围。化为夜鸦是躲避眼线的唯一方法,尽管身形变小会增加距离感,总比将行踪暴露给卡瑞尔来得好。
卡洛难得与夜鸦并排飞行,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感受到主人平时居高临下的畅快感。夜鸦的体积对于卡洛,相当于卡洛的体积对于人形安朵斯,卡洛望着鸽子大小的夜鸦,不免得意忘形,裹紧小棉衣,在主人身边左右滑翔表演特技。
安朵斯降落在骑士殿后门,将审查好的报告表递交给骑士殿的治安长奥里芬。
筛选出的可疑地区将作为巡逻兵的重点巡逻区,当然,加强巡逻之后,审判官的视察依然是必不可少的,毕竟审判官拥有无可比拟的敏锐感观和难以掩盖的杀伐之气,这些不光能镇压腐魔,指不定还能将通往堕落的恶魔吓回正道。
奥里芬身穿典型的骑士制服,白底蓝边,刚上交了右翼军团招募新兵的名单,从骑士团长巴贝雷特的办公室走出来,与审判官安朵斯撞了个正着。
“怎么不去办公室等我?”奥里芬有些惊讶地看着审判官。
“反正你拿到报告之后要分配巡逻任务,从这边走顺路,不用你再回一趟办公室。”安朵斯不动声色地将报告表交给他,“一共两个区域,王城以东的沙湾镇和木塔镇,其他地方正常巡逻,这两地特别注意一下。有消息就发到比列大公那,我明天开始巡查。”
奥里芬接过报告表,“……辛苦了。”
审判官离开后,治安长奥里芬回过神,回忆起刚才那张冷俊的脸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往前走了两步,奥里芬忽然定在原地,仿佛一根闪闪发亮的大头针。哪里不对劲?分明是审判官脸上有一个颜色极浅的唇印!虽然形状模糊,乍一看好像红脸蛋,但仔细回味一下,就能发现那是个上下两半厚薄一致的嘴唇!
“……”
奥里芬忍笑忍到面部神经错乱。
原来审判官是个假正经的男人……
安朵斯依然以夜鸦的外貌飞离骑士殿。
司法广场上来回走动的陌生面孔印证了安朵斯的猜想,那些人在零下二十几度的户外踱步,绝不是为了锻炼身体。安朵斯黑色的眼睛眨了眨,仿佛两颗黑色的玻璃球。他还能说什么呢?卡瑞尔是个高高在上的王族,把手下冻成冰棍是他的特权。
飞至康斯坦大道上空时,卡洛疑惑地挠了挠头,见主人身手轻盈地落向酒吧街,便跟着飞了过去。
安朵斯对贝利亚尔说下午有巡查工作,又对治安长说明天开始巡查工作,这么两面三刀的表现还是头一回。大概是因为蓝海餐厅那个人,卡洛想了想,主人也许需要艾利欧格的帮助,尽管近些年来两人的关系有些冷淡,但这无法改变艾利欧格在安朵斯心中的地位——最值得信任和依赖的朋友。
猫眼酒吧的鲨鱼鳍式建筑在日光暗淡的严冬更显阴森,安朵斯站在稍显扭曲的三角形木门面前,迟迟没有推开。
卡洛凑到门边看了看,刚想问问怎么了,安朵斯忽然将他捞起来,侧身闪进鲨鱼鳍与隔壁酒吧的墙隙中,动作快得像一只野猫。
三角形木门被人从内拉开,艾利欧格面色生冷地走出来,紧接着走出一位身穿黑色燕尾大衣的男人,步幅优雅高贵。
艾利欧格转身面对男人的瞬间,生冷的表情变成灿烂又无赖的笑容:“您走好,欢迎下次光临。当然,消费低于一百金币就别来了,毕竟是王族嘛,想从我这套点东西就得让我多挣点,公平吧?”
“是,但愿你的消息与最上等的酒一样价格不菲。”
男人浅浅一笑,点到为止,恰到好处的张扬了王族魅力。
然而男人一走,艾利欧格的生冷表情立马飞回来,还极为不屑地唾了一口,“去你娘的王族,和烧杀抢掠为非作歹的强盗有个屁的区别!”
刚一转身,安朵斯正无辜地望着他。
“……”艾利欧格愣了两秒,立即关上门,拉着安朵斯奔进鲨鱼鳍与隔壁酒吧的墙隙中。
“臭小子,那家伙都找到这来了!我的客人里没准已经混进几个眼线,幸亏你没直接进门,否则我想赖都赖不掉……呃,刚才那个去你娘的王族,不包括你,真的。”
狭窄的墙隙中挤两个大老爷们实在太勉强了,安朵斯看着离自己不到两公分的嘴巴,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既然他已经找过你了,我要说的就简单多了。”安朵斯盯着面前的墙壁,坦白道,“卡瑞尔叫我回去,你觉得我能回去吗?”
墙隙中沉寂了许久,艾利欧格忽然一步挪到安朵斯面前,重新以两公分的距离压迫他,“开什么玩笑?他将你作为垫脚石登上王储之位,再将你作为绊脚石踢下魔王岛,你现在说要回去!回去干嘛?再让他踢一次吗?!”
他压低嗓音咆哮,唾沫星子直往外喷。
安朵斯抹了把脸,“没有……我只是问问你,你觉得他为什么叫我回去?”
“两种可能,”艾利欧格毫不客气地伸出两根手指,直白道,“一,你对他有利用价值,二,你的存在对他产生了威胁。”
寒风被鲨鱼鳍切开,顺着墙角鱼贯而入。一缕黑发飞扬起来遮住了安朵斯的脸,那一瞬的表情谁也没能捕捉,当他抬手将头发挂在耳后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我知道了。”他说,“还有另一个问题,你知道冰湖吗?”
艾利欧格迟疑片刻,“第九层地狱的冰湖?问这个做什么?”
“想确认一些事情。”
“不管你想干什么,都该知道第五层地狱往下的地方,对魔神而言都是不堪忍受的。”
艾利欧格蹙起眉头,白蜡般的皮肤终于产生了可以称之为皱纹的东西,“我对冰湖一无所知,只有三万岁以上的魔族才有能力接近它。
“整个魔界恐怕只有阿斯蒙蒂斯知道,他是唯一一个去过冰湖,并且活着回来的魔族……但他是个疯子,我不建议你去问他。”
Chapter 40
阿斯蒙蒂斯是魔界臭名昭著的半魔——父亲是以色列国王大卫,母亲是四大魔女之一的莉莉丝,他本可以生存在人界,但嗜血的性格和扭曲的占有欲让他杀了七个男人,最终被大天使拉斐尔投进地狱。
“三万年前,他的地位仅次于路西法陛下,可你知道,自从火湖之战以后,他整个人都疯了。撒菲耶一世将他囚禁在君主的领地中,让他划地为王,只要不越界,怎么疯都没人管……就某种程度来说,他的领地是外界人的坟墓。”
艾利欧格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眼神中充满戒备。他不知道安朵斯为何突然问起冰湖,但安朵斯想知道的事绝对不同寻常,他很怀疑安朵斯会为了弄清问题而踏入阿斯蒙蒂斯的领地。
“我只是随口问问。”安朵斯看见他眼中的戒备,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但愿如此。”艾利欧格依旧盯着他的脸。
“你回去吧,今天多谢了。”安朵斯忽略掉对方直勾勾的视线,走出墙隙,拍了拍卡洛的脑袋,示意小家伙该离开了,“不管卡瑞尔想从你这获得什么消息,如果他为难你,你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不用顾虑我。”
“……等等!”
在夜鸦离开之前,艾利欧格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安朵斯你……去妓院了么?”
“……”
艾利欧格十分认真地望着他,“如果感到寂寞,随时可以来找我,去妓院总归不太好。”
沉默两秒后,安朵斯用一双亮晶晶的鸦眼回望他,“首先,我没去过妓院,其次,我有亚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艾利欧格在短暂的失神之后陷入石化状态,安朵斯扬起核桃大小的脑袋,和卡洛一同扑扇翅膀,很快便远离酒吧街和康斯坦大道,化作天上的黑点。
安朵斯到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很明显,治安长奥里芬和艾利欧格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奥里芬与他交情太浅什么都没说,艾利欧格直接扯到妓院上去了,安朵斯很疑惑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人想入非非?
“一个唇印!”
卡洛望着镜子里的主人,眨了眨眼,“你左脸上有个唇印!”
安朵斯侧过脸,盯着那个淡淡的红印子,半晌,冷声道,“你发现得真及时。”作为时刻黏着主人的武器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