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战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卫云,担忧道:“云儿,自从醒来后,你便一直魂不守舍。炎祈的事我们也知道他是被冤枉的,至于他狐妖的身份,现在看来,也不是不能接受,要是你心里难受,就去找他吧!”
卫云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让爹娘不放心,转过身来看着卫战,过了一会,才沉声道:“爹,这几天让你担心了。炎祈的归宿不会是我,我是不会去寻他的!”说完朝着卫云跪下,“爹,答应云儿,无论我的前世是谁,都与我无关,今生我是卫云,永远是爹和娘亲的儿子!”如果连你们都把我当做那个天界战神,那我就真的无法再以自我活下去了。
“快起来!”卫战抚起卫云,心疼他现在的脆弱:“傻儿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天界战神,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是从我心爱妻子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你这一生都是我儿子!心里有什么事都和爹说,就算你当了护国将军,你还是我卫战的儿子,老爹一样能为你扛事,别像以前那样,什么苦都自己受着不说,啊!”
这么些年来,这还是父子两第一次谈心。卫战此时一改以往磐石般坚毅大气的模样,犹如寻常父亲安慰摔了跤的孩子,慈软的声音使得卫云再也禁受不住,强撑的面容瓦解无形,扑进了卫战的怀里:“爹,儿子心里好苦!小时候我看见别人家都是三妻四妾,我问为什么爹只有娘亲一个,爹告诉我说,我们是卫家的好男儿,一生就爱一个人,对一个人好。从被炎祈救起以后,我就管着自己,一心一意等着自己长大,等着他真正和我在一起!可是,他把我当成别人来爱,他真正爱的不是我!爹,儿子爱得心好疼啊!可儿子不能怪他,因为儿子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我先爱的炎祈,还是因为我是银战转世才爱的炎祈?”
卫战不是情圣,他回答不了卫云,轻拍卫云的背:“炎祈不知道,自己爱的究竟是哪一个?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以哪个身份爱上炎祈的?唉,这情爱一事,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楚?”
卫云放任自己说出内心的疑惑,却不敢深思问题的答案。这个热烈的夏天给了他一份烈火般燃烧的爱恋,可是一到秋天,就遭到了封杀,烧得正旺的篝火被突然浇了水,只剩下残破不堪的黑色焦木。与炎祈短短几个月的亲密相处,仿佛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心力,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是如此的疼痛!爱?爱的是谁?又为的什么爱的谁?现在的他,连猜都不敢再猜。
回到房里,怀里少了平时小狐狸如同一团欢快的小火焰似的扑上来的身影,本以为看不见他便不会那么难受,却不曾想,这种伸出手想抓也抓不住的感觉,只是让人更觉空虚罢了。
卫云一边在心里跟自己说,莫要再去寻他,莫要再去想他,可是腿却本能地走到床前,拿出枕下的一对簪子和柜子里收着的破魔剑。
当日炎祈受到狼妖重创,自己沉浸在真相的痛苦中,且被迷药麻痹,竟在炎祈重伤后身体不支扑向自己的时候,说出要他离开那么残忍的话。他被仙人带走,只余下这把银战送与他,让自己嫉妒万分的破魔剑被卫坤拾起,血洗过的仙剑银光依旧。而自己精心制作的白玉祥云簪和红玛瑙火焰簪,却都还没送出去,便要永远封存起来。明明之前还答应,收了我的发簪,与我携手白头的,可笑么?
告诉自己不去寻不去想。怎么能不思念他,怎么会不想去寻他,可自己又能以什么心情去思念他,有什么资格去寻他?
炎祈,我只是想你爱我,只是爱我,爱卫云这个人!你却告诉我,你是因为爱银战所以爱我,这样的爱屋及乌,让我情何以堪?
这几天,当我细细想过你的话后,我却连我是不是真的爱你都不知道了?我现在好迷茫,好慌张,我反复思考,到底是卫云在爱你?亦或是,受前世支配?
越思考我便越迷茫,越慌张!
炎祈,你就是我命里的劫啊!
“啊……”
卫云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太过分神,竟让簪尖把自己的左手掌心扎破了。
血线很快滴在地上,聚成一小塘。
牙一咬,自残似的,卫云又在左手掌心划出几条深痕,整个手掌更加血肉模糊。看着那如同是从心脏流出的鲜红,卫云感到一种扭曲的救赎:炎祈,当日你因我受狼妖偷袭,丝发全白,红衣染黑,如今,我还你可好,可好?
“卫云,你快快住手!”
卫坤和墨书游刚推开门,就看到卫云拿着簪子在划自己的掌心,这自虐的一幕,吓得两人赶紧冲过去。
本欲夺下卫云的簪子,却见他停了手,朝着两人强颜一笑:“你们怎么来了?”
卫坤恨得牙痒痒:“我们不来,你还想做什么?”说完转头对墨书游道:“书游,快去找人打些水,拿些伤药过来!”
墨书游点点头,快跑着出去寻人。
见卫云毫不在意手上的伤,只盯紧了两支簪子,卫坤瞬间明了他的心思,可是这种事情最是难办,只能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不一会儿,墨书游便带了下人过来,仔细地为卫云清理手上的划伤。
沉吟了半天,卫坤才开口:“刚才下朝后,我与书游留了下来,去给今上谢恩。”
卫云点头,今上允了他们婚假,他们今日刚回来上朝议事。
“唉……我们刚要走,就有边防军的八百里急报传来。说是北戎进犯……”
看着两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卫云了然:“今上是让你们来问我的意思吧!”
墨书游接道:“今上知道最近发生的事让你……虽然刚封了你为护国将军,但我们看,今上这次似乎不太想让你去。单是你……”墨书游赶紧住了嘴,这时候千万不能提他是银战转世的事,不过,今上的确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才不想卫云在这种状态下贸然上战场。
“你们回报今上,这次我一定将北戎赶走,让他们再也不敢侵犯我启国!”
卫坤急劝:“卫云,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护卫国土怎么会是赌气?我没有其他想法,炎祈的事会过去的,我总该继续自己的生活!”
也不知卫云是真想通了,还是为了让他们放心。既然他决定了,能开始新的生活,总是好的。久经沙场,卫云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寻常少年,他们能做的,唯有支持他,相信他!
☆、真心难定,再次相随
第二十一章真心难定,再次相随
中秋之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落日顶上。
与往常一样,小狐狸吸收完了月华,收回内丹,重新化为人形。红衣依旧冶丽,只是裹着的身子更纤细了,本来娇艳的桃花唇瓣还是有些苍白,曾经火焰般的及臀红发,已经不复当初。秋初的满月银光也带上了些微凉意,炎祈把雪白的丝发轻撩到背后,收了收双臂。
习惯真是要不得啊!业已熟悉了卫云火热的胸膛,此时竟如千金小姐般不胜寒风,果然是被他宠坏了么?
“背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还是那让人感到无比安全,浑厚又霸气的声音。
“多谢狮神照料,炎祈的伤已无碍。若是有炎祈能效劳的地方,狮神可不要跟炎祈客气才是!”炎祈感激的话语中带了些哀凉。
“你救过我遗留人间的血脉,就当我还你便是。”看着炎祈满头的白发,狮神有些心疼,外伤可以治好,可心里的空缺,又拿什么来填补。原以为在自己身上失去的幸福,可以在他和银战身上看到,却没曾想,几月不见,竟生出如此事故。
抬头望月,狮神又问炎祈:“炎祈,你修炼多少年了?”
炎祈回忆了一下,缓缓道出:“与银战一起,五百多年,银战罚下凡间,也快一千年了。”
狮神一惊:“这么说,你成仙的第一次契机将至?”
“是么?”银战,你与天帝约定,待你历经这千年天劫,若是我也经过正途修炼成仙,天帝便不再阻碍我们在一起。可现在,我在爱你的同时,还爱上了你的转世。你们明明是一个人,可是,卫云在让我选择的时候,我才发现,你们是不同的,相同的灵魂,却炯异的人生。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等我……死了,银战上仙就……就会回到……你身边。”
“炎祈,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想起那天卫云得知真相后出乎自己意料的绝望反映,炎祈有些站不稳。
卫云,我该怎么和你解释,我是真的也爱你。
从小在暗处远远地看着你长大,一次次忍不住出手助你,直到你要求我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明知我是狐妖,也要留我在你的身边。
云院里有我们舞剑的早晨,落日顶有我们追逐的身影,十五满月下,有我们深情相许的誓言。
是你给我生涩的吻,是你给我霸道的吻,是你宠溺地抚摸我的头,是你小心地护我在怀中。
明知力不能敌,却还要冲上去为我抵御狼妖,伤痕累累也不吭声。
也会故意拿食物逗弄我,责备我不顾自己把内丹给你治伤。
我都不知道,我还是不是仍然只把你当做银战?
我都不知道,我是因为你是银战的转世才爱的你,还是真的被你吸引住了?
我都不知道,我还敢不敢,有没有资格再说爱谁?
我只知道,卫云全心全意地给了我他第一次的爱,他不能接受我的三心二意,他不想我把他当成别人的影子,他要我离开他,不要再去找他,不要再去伤害他。
一直到他在人间死去,完成银战的七世天劫,成全我和银战的千年爱恋。
可是,卫云,我怎能弃你而去,把我们之间的纠葛忘却?
银战,经过这些事,我又如何应你,共做一对快活神仙?
卫云?银战?
银战?卫云?
为何直到那天,才有人提醒我,你们是不一样的?
同样是我爱和爱我的人,又明明都是一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