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碰地的咚咚声意外地配跟那鬼差手中铃铛声,直至东方泛出鱼肚白,那缓慢行进的一队人方消失。
而曦恒却叩破了头,数道伤口开裂,鲜血蜿蜒下来,他无力起身,歪倒在地上,心里稀里糊涂地想,原来自己的血还是温热的。
迷迷糊糊间,一双十方鞋出现在自己眼前,来人蹲下身子,叹息道:“别作践自己了,这事还没完。”语罢把自己从地上抱起,一手覆在自己额前,一股温暖的热流自他手心传至曦恒身体,伤口仿佛愈合了,那双冻僵了的腿也渐渐地恢复知觉,紧接着血液重新流通的麻痛感涌了上来,曦恒支吾了几声,难耐地扑腾着腿,想起身去揉揉。
“别动,乖。”韬华沉声制止他动作,曦恒这才慢慢睁眼看着眼前的仙者,嘴巴一歪,眼泪就涌了上来。
“啧,刚才还不是挺勇猛的嘛,还去杀上神来着!怎得哭了!”韬华无奈,只好把他放在栏杆上。曦恒坐在上头,紧咬着下唇,大滴的眼泪往下坠,鼻子红通通的,实在可怜。
“乖,别哭了。自己身体不好,也少折腾,这天气凉,也不穿双鞋子出来,时间还没到,你如是这么走了,那外头的结界还没弄好,会更麻烦。”韬华蹲下身子,捧着曦恒的脚丫捂着掌心,从前他做曦恒师父时候,这哄孩子的事没少做过。
曦恒闷声抽泣了好一会儿,太阳也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射进府中,府中有一股淡淡的雪的味道,很祥和,很安宁。
“少了碧霄神君,你们的结界还成嘛?”
“没事,不就是一个碧霄神君嘛,少了他也没啥损失,你在,我也在,外头的大伙都在。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反正都是要命的活,少一个也积些阴德,老天君怕也是这么以为,也就开了恩让我自己作死去。”韬华方才不知道跟外间的人聊了些什么,但听他这么一说,曾经还真想把神君也给使去垫背,这下事情黄了,倒豁然等死了。
曦恒点点头,梦境中剩下自己跟他两个活人了,感觉现在跟韬华终于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两人似乎靠近了许多,现在家里头没人了,神君也送走了,自己终于是了无牵挂,哭完两场也该够了。
“那么,我们还有多久?”
“我也不清楚,刚刚去问过,或者还有七八天吧,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的,什么地方没去过,我,我同你一道去?”韬华变出一双厚袜子给曦恒套上。
“去萝浮山吧,那边是梦境的入口,到时候离开也方便些。”曦恒许久没回去过那边,怕是回去以后也没时间好好看一眼,趁着这闲时也便过去看看。
“也好。你累了一夜,回房歇息,我再探看一下,鼠王他们到底离开了没有。”
曦恒身子还没能恢复力气,这刚站起,身子就摇晃着要倒下,于是韬华便抱他回房。这一路,他走得很慢,曦恒不禁在想若是碧霄在,他还敢这样子抱着自己嘛?
“到了。”
曦恒这正挣扎着下来,却被韬华紧紧地禁锢在怀中,正要仰头斥责他戏弄有夫之夫,结果这额头刚扬起,就被他吻了一口。
“干嘛!”曦恒立刻推开他,自己使劲地擦着额头退后,感觉被侵犯十分愤怒。
“碧霄不在,我想有些话也可跟你说……”韬华苦笑,向他靠近。
这时房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只听那人道:“方才谁敢直呼本君名号!”
两人“咦”地回首,只见那房中有一三四岁模样的小娃,正披散着发,拖着神君那件宽大的衣服摇摆着身子走来,那眉目虽未长开,但却是一眼便认得。
“君上?”
“神君?”这几乎是同时喊出的两声。
只见那小娃好不容跨过门槛,交叉手在胸前,半仰着那圆乎乎的脸蛋,趾气高扬地道:“哼!”然后这一系列动作,就让他那一身大得夸张的衣服哗啦落下,在阳光下,雪地中,光溜溜的身子白白嫩嫩的。
“无礼!哈啾!”小娃娃神君还打了一个好不神气的喷嚏。
……
“你们敢对本座不敬!韬华,你身为仙人竟同这小妖在一起!本君这是刚伤了元气,待我恢复,你怕是连做回桃树也不能。”此时那个自称“碧霄”的小孩儿正被两人用被子裹得死紧的,曦恒抱着他,正敦促韬华去三姐房中找小儿衣服,这孩子不喜欢这般,对曦恒又扯又咬的。
想不到堂堂碧霄神君,孩童时期,竟是如此恶作。可转念一想,他本是盘古大神元气所化,故而在天界也许敢于管教他的人也不多,众神怕是又看他年纪尚小,故而诸般照顾。想到这,曦恒突然神君之前曾厌恶过自己的少爷性子,怕那也是忆起自己往日的这段顽童时期吧。
“想不到君上他还留有此着,留下自己小部分元神化作这小童护你左右。”韬华边说着这话,边比较手中两件花袄子,他不清楚哪件是男用的。
“呢,,贵舔……(你快点)”此时曦恒正被碧霄虐打中,只见那娃用他年娃娃似的胖乎小手扯着曦恒头发,掐着脸颊。他在想,碧霄离去前,铁定很恨自己……
好不容易伺候这娃穿上暖衣,曦恒累趴在床上,韬华则谦恭地接受着正站在桌子上,一脸愤怒的碧霄的责骂。
“是是是,君上说得对。韬华这是一时执迷不悟,望君上开恩,这妖物本性不坏,小仙想假以时日点化,让他飞升,也不枉一件攻德,他日定会报答君上这次的知遇之恩的。”韬华柔声解释着,不像是被问罪,而像是在哄孩子。
但那边的碧霄却是很受用,他又哼了一声,斜眼望了望曦恒,道:“这般懒惰,也想飞升为仙?可笑。”
“是是是,我没那福气。”曦恒嘟囔着。
“放肆!”小碧霄听着,十分气愤,他胖乎的指头对着曦恒似乎想念诀当场把他这么解决了,但是想起自己法力还未恢复,于是乎转头对脚下的韬华说道,“把他给我灭了!”
“君上息怒,这小妖没经教化,念及他初犯,您便饶过他这一次。曦恒,还不知错?”韬华示意曦恒下来道歉,但他却腾地坐起来,直走至碧霄跟前。
碧霄自知不敌,赶忙想跳下桌子找韬华帮手,却来不及就被曦恒死死地抱进怀中,只见他低下头,轻吻了自己发顶、额头、脸颊。
“你……你……你干嘛!大胆!你竟敢侮辱本座!!!”小碧霄又惊有气,用自己的额头用力地撞向曦恒,想来个玉石俱焚。
但曦恒笑着举手挡了他这攻击,一手按着他后脑勺按进怀中,脸颊磨蹭这孩子头顶,道:“混账,做了孩童都不知道对我温柔些。”
那边小碧霄已张嘴咬在他肩膀上,隔着衣物也咬出了血,正气愤着韬华为何不来救自己,却见到他一脸难以形容的神色看着他们,然后扯了扯嘴角,出了门。
“那天杀的韬华!”这是小碧霄脑内最想骂的一句,他把这恨意叠加,就是牙齿酸软也不减少咬合的力度,但曦恒并没有因痛放手。
“你很恨我吧…。。”随着这一句,碧霄后颈一凉,满是血腥的嘴不知道何时松了,他几乎是有些惊讶地推开了曦恒,身子往后了些许,瞪圆着眼看他。
只见曦恒哭得凄凉,他看着被血弄得脸蛋都脏了的碧霄,觉得有些好笑,但是抬手帮他擦脸的时候,努力了好几次都扯不出笑容。
小碧霄颤巍巍地伸手,抚上曦恒的脸,又把沾了他泪水的手举到眼前看了看,突然,糯软着声线,呆呆地喊了声:“狐、狸……”
曦恒这下心脏都停止了,他颤声问:“你……你…。。你再说一次?”
“狐…。。狸……”但这一声刚说出口,小碧霄眼里就失去了光彩,随即软软地倒在他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神君你小时候这么熊,天君知道咩???
☆、度日
尔后,小碧霄昏睡了大半日,找来韬华查探,他道因这本是碧霄上神小部分元神,他只能承载小部分以往在天界的记忆,这忽而唤他作狐狸,怕是神君有些记忆分散到他身上,但这并不能起到唤起碧霄记忆的作用,反而因激起这部分记忆,小碧霄身子吃不消,怕会伤害到他元神。
“你就别让他想起什么了,就权且…。。权且……当他做你跟,咳咳,碧霄的儿子养着吧。”韬华想了半天,才想来这么一个比喻。
“若真是我跟他的孩子,我还容得他这性子”曦恒嘴上这般说,但脸上还是挂着温柔的笑意,他抚着小碧霄的脸,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也是,按着你之前的性子,我还真以为你会扔下他不管。”韬华嗤笑。
曦恒走到窗前,看着空荡的院子,喃喃道:“我也以为我会,但是,舍不得啊。”无论是元神还是本人,记得与不记得也不重要,我就剩下你了。
兴许是过于欣喜,曦恒意识有些涣散,当韬华想要回头调笑他两句的时候,却听到一沉闷的响声,扭头看到曦恒已倒在地上。
待曦恒醒来时候,已是两日后,意识方回流,就听到一把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房门处大喊道:“本座要回天界,要回天界!”
他循着声音找到正在扔东西闹别扭的小碧霄,还有正一脸惨笑用拨浪鼓试图安抚小碧霄的韬华。
一身莲灰道袍的韬华发冠被碧霄举在手上用作发泄的武器,韬华蹲着身子与他齐高,好不狗腿地道:“君上息怒,小仙已尽力与外间联系,可是错入这异地,您法力尚未恢复不宜过于张扬。”
“不管!不管!本座就要回去,跟那只臭畜生还有你这窝囊废一起,有辱本座身份!”那头小碧霄已把这泼皮行径提升,眼下已经跃上了石桌,似是在天界宣判罪状一般指着地上的韬华,还有那头披着衣服,一脸懒散的曦恒。
无视韬华投来的求救眼神,曦恒舒展筋骨伸了伸懒腰,缓缓往碧霄处走去,小碧霄此时突然没了声,反倒有些小孩的怯懦。
曦恒伸手,碧霄以为对方要打自己,赶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