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还在休息。”妖魔很容易看出了他的回避,但是并没有追问,“我在经过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他的来历没有那么单纯。”
“你也看出来了?”菲弥洛斯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真的昏头了呢!”
“这个时候阿卡罗亚的‘开山祭’已经结束了,集市正在逐渐散去,不值得再去采购毛皮了;而且他选择了这条有盗匪的路,却还穿得那么华丽,太露财了,这对一个商人来说很愚蠢。”
菲弥洛斯笑着拍了拍手:“啊,不愧是能把我抓住的主人啊,你的眼睛真尖。”
克里欧感到他的话让自己的胸口疼痛起来,他看着前方的孩子说道:“好了,我想我们到了。”
索普。赫尔斯站在一个光秃秃的大石头上,朝他们挥挥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后面的两个人看到一屋顶都塌陷了的房子。它孤零零地呆在村子最南边的土地上,周围有一圈倒塌了一半的围墙,雪把一切都盖住了,但是它那破损得厉害的门窗还是像黑糊糊的眼睛一样瞪着他们。
游吟诗人看了看这荒芜的房子和远处的山脉,又回头望了望沉睡的村庄。
“毫无疑问,”他对男孩儿说,“你的家是离村子最外围的房子了。”
他们慢慢走进围墙里,索普领着他们来到了后面一块空地,他那小狐狸一样活泼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恐惧和退缩。
“好了,就是这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就是在这儿被……被吃掉的。”
克里欧看着这可怜的男孩儿,他似乎极力在避免来到这里,可是他们却做了一件有些残忍的事情。
“你回去吧,”游吟诗人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把自己身上的银币放在他的掌心中,“回到‘雪花’旅店去,把你的报酬收好。”
男孩子甚至忘了说谢谢,忍着快要跑出眼眶的泪水离开了。克里欧站起来的时候看到身旁的男人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
“哦,赶走那小鬼最好。”菲弥洛斯伸出左手,一蓬金色的火焰在上面燃烧起来,霎时间照亮了他们的周围,“来吧,看看这地方能告诉我们什么。”
“你感觉到了吗?”
“当然。”弥帝玛尔贵族厌恶地说,“即使过了那么久,我还是可以闻到那该死的臭味儿。那些魔物肯定在这里盘踞过!”
“五年前就出现了……库露吗?”游吟诗人蹲下来,用手拂开积雪,“索普说这里到处都是血。”
他挖出一小块湿润的泥土,在手指间捻成粉末。
菲弥洛斯放下左手,让那火焰漂浮在自己身边:“我觉得有点奇怪……这个地方的邪气太重了,可是村民们好像都没有觉察一样,生活得很平静……除了他们对外来者的敌意有些不正常。”
“是因为这附近有盗贼的关系吗?”游吟诗人猜测到。
菲弥洛斯的表情似乎很奇怪,他沉思了片刻,竖起了右手的食指,指尖发出淡淡的蓝色光晕。“过来。”他对游吟诗人说道,并且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你要做什么?”克里欧对他突然变得严肃的样子感到一阵纳闷,但很快他就知道他的用意了。
黑衣男人用食指在空气中划出了一场规整的、发着蓝色萤光的三角形,然后开始念诵咒语。伴随着那低沉短促的声音,三角形开始在空气中移动,慢慢地朝一个方向滑去。
“你能找到残留的痕迹?”游吟诗人问道。
“不是残留!”紧紧抓住他的男人警觉地回答,“如果可以,主人,我要告诉你我觉得这里的臭味根本就没有散开过。这里一直都有妖魔在出没,而且我可以马上向您证明。”
三角形飘浮进了那黑乎乎的房子,一种不祥的预感包裹了克里欧全身,他突然有些紧张。然而菲弥洛斯坚定而滚烫的手掌有力地握住了他的胳膊,提供着有力的支持与保护。他带着他朝那黑洞洞的门口走去,金色的火焰悬到了他们头顶,仿佛像一盏灯。
他们踏进了朽烂的门框,一股潮湿的霉味儿扑鼻而来,那些空荡荡的角落里似乎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滑过了倒在地上的家具,躲避着突如其来的亮光。
“这地方真让人难受。”菲弥洛斯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伸手把身边的人拉近了一些。
克里欧藉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这个废弃的屋子,里面还残留着当年生活的痕迹,甚至连陶土器皿都没有少,可能在惨案发生后,就没有人敢靠近这个地方了。游吟诗人能辨认出他们正在穿过客厅,慢慢地走进卧室。
地面开始变得凹凸不平了,碎石块儿有些硌脚,还有一条条蛇一样的裂缝。这些裂缝不断地加深,最后变成了一个幽深的大窟窿。
“哈,找到了。”菲弥洛斯动了动指头,头顶上的火焰立刻分成了六簇,霎时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克里欧看清了面前的这个大洞,它就在主人的床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来造成的,泥土和碎石堆积在洞口,好像从它出现开始就没有人再碰过。房间里的一切都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陈旧,布满了灰尘,发出令人作呕的霉味儿,但地板上的这个洞却保持着最初的形状,如同鬼怪张开的大嘴,吐出邪恶的气息。
克里欧挣脱菲弥洛斯的手,略微上前倾过身子,俯视着这个地洞。黑眼睛的男人伸手点住一簇火苗,移向洞口。克里欧蹲下来,借助火光朝里面望去:这个大约足有成人上肢那么宽的的洞口里居然什么也看不清,仿佛深不见底,只有洞壁上那些黑色的泥土以一种奇怪的扭曲形态攀附在上面。
“把火再放下去一些,菲弥洛斯。”
游吟诗人身后的妖魔点点头,那簇火焰稳稳地朝地洞中沉了下去,这个时候仿佛有什么细微的声音从地下传了出来,接着洞中的火焰哧地一声熄灭了。
菲弥洛斯飞快地把克里欧拉了回来,洞内的声音也渐渐地平息。淡金色头发的男人诡异地一笑,忽然用指甲在游吟诗人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牵直他的手臂伸展在洞口上方,鲜血一滴滴地落了下去,克里欧也立刻明白了菲弥洛斯的意思。
“有用吗?”他平静地问,注视着那道伤口在火光下慢慢变小,不一会儿就淡化、消失了。
淡金色头发的放开他的手:“耐心点儿。”
室内静悄悄的,不一会儿,大窟窿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跟刚才不一样,这次它并没有在骚动之后归于平静,反而越来越清晰,好像是从地底深处逐渐往上浮起来。齐瑞卡亚甚至能辨认出其中混杂着泥土石块儿扑簌扑簌掉落的声音和一些东西兴奋的嘶叫。
他反手抽出了七弦琴里的长剑,戒备地望着洞口。而菲弥洛斯嘲弄地笑了笑:“别紧张,主人,只是一些小家伙。”
他话音未落,一条猩红的长索从洞中飞出来,啪地一声缠在了他的手腕上。黑眼睛的男人扣住长索一头,用力一拽,一个老鼠大小的东西被拉上来。菲弥洛斯站起身,拎着它展示给身旁的人:
“看呐,主人,库露的幼兽!”
这个魔物黑糊糊的椭圆形身子在明亮的火焰照射下显得丑陋可憎,它龇牙咧嘴,不断地挣扎,但是由于星形的舌头被人治住了,无法逃脱,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嘶鸣。
游吟诗人看着它,忽然想到那个已经被关进了地牢的布鲁哈林大公,还有米亚尔亲王带着泪水的蓝眼睛。“看来没有错。”他突然觉得这东西确实让他感到厌恶,“的确是它们在这里吃人,而且已经长达数年。”
菲弥洛斯一用力,扯断了幼兽的舌头,把它扔到地上。那魔物翻滚了几下,再也不动了。他擦了擦手:“既然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魔物都栖息在洞穴底下,那为什么村里的人没有发觉?难道魔物只袭击外来者?”
游吟诗人把剑插回琴中,摇摇头:“不,我觉得不应该这样。这个地洞能爬出库露来,证明它也许直通向传说中封印高级魔物的‘第九层圣殿’。按理说库露不是地魔,不能够钻通地面,它们能出现在这个村子非常奇怪。而且……他们要活下来是肯定会吃人的,村子里的人不可能没有觉察……除非……”
有着银灰色眸子的男人沉吟了片刻,正要开口,只感觉到地面一阵震动,然后那洞口猛地射出数十条星形的长舌,缠上了他的双脚。
菲弥洛斯吃了一惊,右手一挥,蓝色弧光立刻整齐地切断了魔物舌头。他抱住克里欧退出这个房间,打了个响指,悬在空气中的那些金色火焰立刻钻进地洞,接着想起了一阵灼烧皮肉的吱吱声和嘶哑的哀号。
但地面的震动却更加剧烈了,菲弥洛斯恨恨地骂道:“该死!”
两个人立刻朝屋子外面奔去,背后的响动越来越大,就在他们跨出门槛的时候,却被月光下的景象镇住了。
十 险境
克里欧。伊士拉第一次看到身边的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挺直的眉头微微地皱起来,黑色的眼睛里露出很明显的戒备。他感到那只抱住自己肩膀的大手慢慢缩紧,好像在积蓄力量。
游吟诗人很快明白菲弥洛斯的反应是正确的,因为在他们踏出废弃的屋子时,已经很清楚地看到了月光下的可怕景象:
一个个黑影正在慢慢地朝他们靠近,他们弓着身子,如同兽类一样屈起前肢,面孔在月光下浮现出狰狞的黑斑,还有一些猩红色的长索挥舞在空气中。
“我的天呐……”克里欧喃喃地说,“这……难怪布鲁哈林大公会变成那样,他们根本没有防备!”
“这个村子里的人几乎都被库露寄生了!”菲弥洛斯咬着牙,“几十个人……噢,恐怕有上百个……”
“不,还不是全部!”克里欧努力分辨着月光下的身影,“至少索普不是,还有那个旅店老板。”
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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