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计算着数据,终于按照搭积木的办法一点一点地垒起了高塔。建筑着力点的计算方法她曾经研究过,小小模型更是不在话下。随着她的沙拉城堡越来越高,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城堡到达下巴时,她终于觉得差不多了。再垒下去,最后的结果恐怕是塔毁人疲。
真没想到,她和何欣研究了无数次都没成功,今天居然成功了。
必胜客的员工询问可不可以拍照时,她欣然应允。这之后试着端了端,那沙拉塔重得她双手直打抖,幸好这种时候肯定不乏见义勇为者。一个男孩站出来,与她一人一边抬着那沙拉塔慢慢地移了过去,一路收获无数闪光灯。
塔落上桌面时,她和男孩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坐下来,绕过沙拉塔看向对面的宋子午,带着些微兴奋说:“看,我成功了!”
他没有答话,而是清咳一声,眼神向着桌边瞥了几下。
她眨了眨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无奈地叹了声,转头看向桌边,她顺着看过去,发现那名帮忙的男孩仍然站在桌边。见她望过去,脸色立刻红了起来。
“非常感谢你!”尚玫赶紧笑着说,并且为自己没有及时道谢而自责,见着男孩仍然不走,便说道,“非常谢谢你,我不需要帮忙了,还是你有什么事吗?”男孩脸色黑了黑,一转身很快消失在拥挤的餐厅里。
她听见沙拉塔对面传来一声叹息,探过头去问:“怎么了?”
宋子午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喃喃自语道:“你未来的男友真可怜……”
她没有听清,问道:“什么?”
“没什么。”他双手扶上桌边,“你堆得倒是漂亮,必胜客的点子还真是成功。”
停下手中的刀叉,她愕然道:“必胜客的点子?”
在纽约之秋指点商品时的表情又回到了他的脸上:“这个堆沙拉方法,你觉得真的是网友自己创造的?必胜客夹沙拉的夹子为什么会粘满了沙拉酱?像你们这样的顾客,其实在选择时有许多选项。你们可以选肯德基、麦当劳,可是为什么会选了必胜客?”
她想说“因为必胜客便宜”,可是一转念间,她就想起何欣挂在嘴边的“我一定要吃一次能把沙拉搭起来的必胜客,不然死也不安心啊”诸如此类的豪言壮语。想了片刻,把他的话与何欣的唠叨结合起来,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那个关于必胜客的故事,本身就是个宣传企划?”
“GOOD。”宋子午靠在椅背上,带着笑意对她比了个中枪的手势,“果然一点就透。这整个根本就是必胜客的宣传,在病毒营销界,可谓是名噪一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尚玫没有注意到他最后的反问,心思全部沉浸到必胜客这个案例上了。她低声说:“说起来,必胜客也是利用了顾客们好占便宜的特点,在味道、服务、商品质量等上面再无竞争优势后,它们不得不扩展新的加值项目,可是又不能提高成本,唯一的方法就是让顾客们觉得他们可以钻某种漏洞,得到更多的利益。”
她的眼中闪过亮光,神采恢复到疲惫的脸上。坐直了身体对他说:“钓过鱼吗?”
“钓过。”他说,“你想到了什么?”
“在世界上,有那么多河、湖、大海,而你在钓鱼时,肯定会选择一个最合适的地方。可以钓到鱼,自己的条件又可以达到。这整个的过程看起来很自然,可是在数学上我们把这整个行为称为离群点检测。”见他露出注意倾听的神情,她讲起来也更加流畅,“离群点检测的最终目的是目标定向,它是用于在数据流中进行动态捕捉。就像你钓鱼撒网一样。把巨大的信息想象成河流,我们分析捕捉信息,就是在这河中撒网钓鱼。而离群点检测,就是要在信息中找出我们所需要的那条鱼。”
“你说的这些,和必胜客这个有什么关系。”
“其实必胜客这个宣传,最终的目的就是捕捉到顾客们所需要的东西,而且是在它们所能提供的基础上。就像一个渔夫,他选择了一条可以去到,又可以捕捉到他所需要鱼的河流。我们很多时候会忽略一些我们能去钓鱼的河流,自然就不可能钓到那条河里的鱼。”
他笑起来:“那你现在想到这条纽约之秋所能够到达,又能钓到所需要的鱼的河了吗?”
她摇了摇头:“我需要数据,才能够分析出有用的东西。”
“你会得到的。”
她叫了结帐,听见他这样说,一边掏钱包一边随口说道:“未必,上层女人不一定会配合我的工作。”
他看起来有点惊讶,问道:“上层女人?谁?”
“卖场里的专柜小姐和那些策划们,因为我们的办公室在地下停车场,所以同事们都把她们叫作上层女人。”
他撇了下嘴,笑道:“这才叫有幽默感。”
她不赞同地皱了皱鼻子,随即想起她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对了,你在纽约之秋是干什么的?男性员工的人数实在太少了,如果我见过你,肯定能记得的。”
这个问题尚玫没有得到答案,宋子午的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当电话结束后,他的表情阴沉了下来,与她礼貌的告别后,便快步离开了必胜客。而在找到自己的车时,他愕然发现车身上被硬物划出长长的划痕,想起当时抢车位的人,他一边苦笑一边把这笔帐算到了尚玫头上。
真是个怪人,而尚玫此时还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径自如此评价他,却一点没自觉,她是纽约之秋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第三章 扶着青云低头望(20)
尚玫并没有想到,有多少人在和她聊过天后,把她叫作怪人。
她自从那顿必胜客后,一心想着在现有的基础上,用什么能够吸引顾客。日也想,夜也想,连吃饭时嚼着东西也心不在焉地想。
“尚玫。尚玫?尚玫!”
一连三声才把她注意力吸引回来的赵蓉带着好奇的表情说:“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见她哦了一声,又继续盯着碗里的花菜发呆时,赵蓉一拍桌面,佯怒道,“喂,看这里!我听说,那天你和一个帅哥一起逛了一下午的商场?”
“什么帅哥?”这话果然引起了尚玫的注意,她疑惑地问道,“我没有和男的逛过商场。”
“是……吗?”赵蓉和江竹一起露出暧昧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那一天下午,你和一个看起来帅得不得了的男人,一起逛了一下午的商场。你们两人手拉着手,肩靠着肩,那粉红泡泡飘啊,简直是人间少见!”
听着同事们哈哈大笑,尚玫认真地想了片刻,这才恍然大悟:“你们说宋子午?”
“啊,他叫宋子午?这名字很有风情啊!”赵蓉惊喜地叫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准确来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街上,我发传单,他接传单。”
一回忆起这情况,她的心里立刻发现了疑点——如果她引以为豪的记忆力没错的话,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穿的是件“怎么看也不像是便宜西装的衣服,难道说你真以为一般西装会有宝石袖扣这种东西”——以上是何欣的原话,伴随着究根挖底的询问。只是当时她对于宋子午还一无所知,连脸都不知道啥样,所以自然也说不出什么来。
一想起这件事,她的心头好像多了根刺,再回想吃必胜客时云里雾里的对话,总觉得抓住了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
就在她苦思冥想时,蒋凤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有给新贵想出什么有用的点子来?”
“有点头绪,可是没有具体的点子。”她收回心思,把那天对宋子午讲的理论与同事们说了一遍。空荡荡的餐厅里几乎没人,打扫卫生的阿姨正推着小车收拾,她的声音发出小小的回响。
讲完之后,蒋凤有些惊奇地问:“这种事情还能算的?”
“能啊,所做的事情都有规律可遁的。数学可以解释宇宙,也可以解释人。”
她自信满满地说,却换来上司嗤之以鼻的反驳:“人类的感情不是数学可以算出来的。”
“感情不过是……”
“不过是一种生理现象。”同事们齐声说道,附加白眼三双,赵蓉接口道,“行了,你赶紧算你的东西,早点想出来也好让上层女人闭嘴。”
尚玫把同事们的调侃抛诸脑后,带着满肚子疑问往卖场走去。她知道怎么算,可是没有基础数据,她也没办法得出结果。这些天她跟“上层女人”们没少磨嘴皮子,只是一来秋售忙得所有人四脚朝天,二来这些数据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统计出来,就算是想给她的,也没办法立刻拿出来。
可是她却等不及,秋售是最后的机会。失去这个机会,她将重蹈依云的覆辙,只不过这次还要搭上自己。
她在卖场所过之处,人人都拿躲之不及。专柜小姐们都知道,那位传奇新人最近在卖场到处骚扰销售员要过去的资料,可是大家都忙,哪里有空去管她。只是这位传奇新人韧性奇强,只要被缠上了,难免会耳朵遭殃。
是以尚玫只要一进卖场,就像油进了水,所有人都躲着她。她四处张望着,想着是不是能抓到哪个不忙的家伙,通过一阵“善意”的说服,可以获得点需要的东西。
所有人从柜台、广告、立柜后面露出个头来望了她一眼,又迅速躲了回去,看来这次搜寻活动又是以失败告终。沮丧很容易就能缠上一个人,高兴却是个骄傲难哄的情人。幸运的是,尚玫的沮丧没有持续多久,便得到了突如其来的转机。
尚玫的手机用了有八年,黑白屏,本科毕业时父母给买的,除了接电话以及收短信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功能。她对手机也没有多过的要求,加之手机实在耐摔耐用,便一直用到了现在。只是今天,她的古董手机受到了严重挑战。
从一分钟前开始,老古董手机便在不停地震动。工作时间不能有手机铃,她一直调在震动上,现在那手机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