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知道必须持续下去。
每次下班回家时,推开办公室那扇沉重的门,尚玫总是不自觉地期待门外是不是有谁——她有点不愿意承认那个“谁”是个男人,有着高大的身材与冷漠的面孔——可是最终,遵循实事求是的精神,她知道,自己在期待宋子午。只不过,她的期待全部落空了。年前这段时间,宋子午就像失踪了般,再也没有出现过。她想着大概是大老板回来了,作为司机当然得全程陪同,没有时间再出现也是自然的事。
大老板发的表扬通告也进一步证实了她的想法。继上次商场大字报的通报批评后,她终于得到了翻身的机会。公司的大老板大概是终于看见了她的努力,不声不响地下发了通告,全公司表扬再加上资金翻倍。办公室里充满了欢呼声,就连蒋凤都忍不住握着拳头在空中挥了几下。
企划的□终于到来,那天晚上,尚玫在电视演播间里见识了打扮一新的妈妈们,她惊讶于时尚的力量,更惊讶于只是外表的打扮对于人的影响。虽然她仍然不理解,为什么只是外表不同了,人的行为习惯包括想法会有那么大的改变。这也许就是她没办法独立制作出完美策划的原因,但是这不妨碍她看见那些妈妈们回忆起青春的美丽表情。
她不明白,那并不是靠外表,而是靠着别人的眼光。我们从别人那儿接收到信息,再反过来影响自己。这就是为什么说,生活是一面镜子。
而这面镜子,有时候即使你对着它笑,它还是会做出一些无奈的事情来。目前尚玫所要面对的,就是“过年加班”这种事。谁也不想过年还工作,尤其家在外地的。第一策划部四个人,除了尚玫,几乎都在本地成了家,没成家的赵蓉是本地人,更是不想上班。即使公司开出了三倍工资,肯自愿加班的人仍然少之又少。最后商场下了死命令,卖场就不用说了,怨气载道,几乎人人都扭曲着脸,拼命往兜里揣着钱作补偿。每个策划部至少要一人留守,作为第一策划部来说,理所当然就落在尚玫头上。
她并没有推辞,在同事们热切的眼光下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只不过内心却悄悄松了口气,因为有个很好的理由来应付家里人返乡的催促。当她把这件事告诉杨梅时,闺蜜打趣她是个“不孝女”,只是讲完后,俩人都沉默了。有些事是不能用来开玩笑的,即使开了,也得不到“笑”果。
大年三十晚上,尚玫必须值到十点再下班。当她迈出商场时,大街上空荡荡的,连只猫影都没有,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物。
林玲这次没有再化浓妆,素面雅妆,一身的盛装,脸上的表情却像饿了三天的乞丐。尚玫本是已经往前走去,几步后还是不由自主地退了回来,站得远远的观察着她。她脸上带着渴望的表情,不时左右张望着,看起来就像是在等什么人般。三十晚上那天一直在下雪,晶莹的雪花不仅美丽,也冰冷。不断从天而降,盖住了地面,纯洁的颜色也覆盖住一切黑暗。
林玲就站在街边,双手抱臂,不断踮着脚尖,看起来很冷。可是即使鼻子冻得通红,她也没有离开,一直站在那里,执着地等着。她应该等了很久,帽子与肩头都积了薄薄的一层白,即使她不时掸掉,不要十分钟,又积了起来。清冷的街道上不时驶过几辆车子,少数出租车乘着这机会赚着大笔钞票。
尚玫左右张望了几下,没有一家小店开张,她窜进最近的超市,买了一罐奶茶再出来后,林玲仍然在那里,只是脸上的表情越加失落起来。
她肯定,林玲是在等什么人。亲情与爱情取其一,她认为亲情的比率更高一点,愿意押十块钱。不过却没办法等到答案,因为十分钟后,她再也忍受不了越来越大的雪花与暴降的温度,再等下去,恐怕会变成一根冰棍。
尚玫离开时,林玲看起来也受不了了,跺了几下脚后,挥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进入地铁站之前的,她扭头看着不远处富家女的面容,灯光的反射下,那清秀的脸庞上似乎带着某种晶亮的东西。泪水?
尚玫永远也没办法去证实,也无意再去关心这位“陌生人”。回到家,打开门,看着黑洞洞的房间,这一切都让她的情绪没办法高涨起来。这是她人生第二次不在家中过年,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至少这次不在家过年的理由,要比上次好得多。
她早就囤集了一大堆食物,足以应付过年所有小店的集体休业。再加上还要在纽约之秋值上三天班,肚子方面不用担心,只不过心灵上的空虚是没办法了。给父母打过电话拜年后,她反射性地想打电话给何欣杨梅,转念想到她们现在正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按在按键上的手指又放开了。给一干同事以及业务上的人发过拜年消息后,她蓦然发现,年便就这么过去了。
无所事事地开到春晚的频道,听着电视里的声音泡面——想想加了几块蛋黄捆蹄进去——这就是大餐了。捧着面在电视前一边看一边吃,把空调打到最足,还不到十点,她便趴在床边睁不开眼睛了。
这就是尚玫的春节,不管如何,至少她重要的人都平安健康,这就行了。
手机不停地发出短消息的铃声,而当来电铃声响起时,她才从半梦半睡中惊醒,接通后,宋子午的声音传了过来:“一个人?”
第四章 站稳脚跟保持低调(11)
她第一时间愕然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电视的声音很大。”
瞄了眼电视,她续道:“你也是一个人?”
“何以见得?”
“你打电话来。”
俩人同时沉默了几秒,不约而同地发出相同轻飘飘的叹息。他微微带着笑意说:“新年快乐,我只是来说一句这个。”
“新年快乐。”她觉得皮肤上拂过一阵干燥的暖风,虽然明知道是空调,可是心中却不自觉地认为是他话的作用,“祝你明年发大财。”
“我的财已经够了,不想再要了。”难得他没有与她针锋相对,话语中居然带着几分惆怅,“人总是贪心的,有了一样东西就想要更多。钱包鼓了后,又会想要别的,别的到手了,就会想要更多,永远不会有满足的时候。”
明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耸了耸肩膀:“有证据表明,贪婪对人类的进化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手机里传来低笑声,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轻快:“不管如何,新年快乐。我不是有心来搅局的,大过年的我们不应该说这些。”
她说:“你没必要道歉,过年只不过是人类的文化庆典集成,之所以能影响我们的情绪只有周围人的情绪,而不是因为过年。”
他的笑声越发明显起来,她有些迟疑地问:“你是在笑吗?”
笑声顿时停止,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怎么?”
“我只是有点难以想象你也会笑。”她据实以告。
“我也是人。”
“知道了。”她不想挂电话,嘴巴却鬼使神差地说,“还有事吗?”
“……没了。”他沉默了下,又复述了遍,“新年快乐。”不等她回答,电话便匆忙被挂断了。
她瞪着手机几秒,带着某种矛盾的心情,最后还是合上了。和宋子午本身也不熟,过年时说上几句,便已经是过于亲近了,这种突然出现的亲近关系俩人似乎都不怎么适应。对于他们来说,感情的路还有很长需要走。
尚玫以为她的新年该结束了,如此冷清的,可是她错了。当门铃响起来时,她立刻手握门后的木棍,摆出驾势对着门外小声喊道:“谁?”
“我!”
两声中气十足的应答出来后,尚玫几乎是跳起来拉开了门。门外露出两张可爱的脸,带着笑容与调皮的神情。杨梅把手中的东西一股脑扔进她怀里,一边喊着“好冷”一边冲进了房间。何欣则羞嗒嗒地把身后的大男孩往前一推,小声说:“这是我的……那个,你知道的。”
说完,完全不理听的人反应,飞也似地冲进房里。两位男士手提肩挑的全部是食物,看来女士们是完全把他们当了人体搬运工。
屋子里多了四个人,气氛立刻热了起来。几人吱吱喳喳一通说后,就连温度也高了不少。尚玫看着闺蜜们若无其事的表情,虽然猜到几分来意,还是忍不住说:“你们怎么全来了,大年三十的。”
“怎么?我们不能来啊?”杨梅佯作生气地道,“我才搬出去几天呀,你就嫌弃我了。真是没良心的。”
“就是就是,哪天我要是搬过来,你还不欢迎我啊。”何欣说到这儿时,眼睛眨巴眨巴瞄了下新面孔,小声地凑到尚玫面前说,“那个,你觉得怎么样啊?老妈介绍的,非要我谈谈看,我不喜欢还不成。”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尚玫却发现何欣看过去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对她这样的乖宝宝来说,谈恋爱无疑是有着无数粉色泡泡的浪漫,一直在父母的庇荫中无法自立的她,也一直遵循父母的教诲没有恋爱。现在终于有个机会了,怎能不叫她跃跃欲试。
尚玫一边认真观察着,一边听何欣絮絮叨叨讲述背景情况。听完之后,她不由心中对何欣父母的眼光而感叹。那人外表敦厚大气,行为举止也很成熟,虽然也许可能有点大男子主义,可与何欣绝对是天作之合。再加上家庭背景双方相当,可谓是门当户对,想来他们以后的相处应该很融洽。
“很好啊,我觉得和你很相配。”
“真的?”何欣眼睛都在发光,扑到尚玫身上搂着她脖子,像是无尾熊般挂着蜷起来,“我一定要带来给你看看才放心,你最客观嘛。”
杨梅酸溜溜地在一旁说:“难道就不需要给我看呀?”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嘛。”
尚玫笑说:“最重要你自己要满意才行。”
何欣噘起嘴巴:“反正就先处处看呗。如果我说不好,老妈又要唠叨。再说了,我觉得还可以嘛,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尚玫本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