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么爸爸永远支持你。女儿再好是别人家的,要不是顾得我们家的门面,玲玲给她读个大学就不错了。现在博士又不读了,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真是浪费!”
也许是尚玫偷听得太久了,中年男人注意到了她的眼光,严厉地望着她却一语不发。她醒悟过来,急忙摆出笑脸道:“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没有,别在旁边晃来晃去的,不知道什么叫顾客的隐私吗?”男人讲话的声音并不高,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可是眼睛却从头到尾眯着,话中所带的那股味道,仿佛阴雨天从下水道传出的味道,不是恶臭,却有股挥之不去的难闻。
尚玫顺势鞠躬转身离开,那对男女就像个移动的垃圾堆,逼得她喘不过气来。一直小跑到纽约之秋的外面,她才大口喘过气。林玲的父亲,平时从电视上、报纸上也不止一次看过他的脸。处于那个职位,虽然不能说纯洁得跟莲花似的,可是出生书香门第的人,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一个脏字不带,却足以让人窒息。
她难以想象在这种家庭,林玲平时是怎么生活的。想到大年三十晚上,林玲站在寒风大雪中等待的模样,她便有些理解,为什么每次遇到林玲,总是能看到一付带着厌烦的面孔。只是她寻找时,林玲早已不见人影,四周逛了一遍,也一无所踪。
下班回家,尚玫倒也释怀了,就算她找到了林玲,能说什么?同情?心高气傲的林玲怎么可能会接受,说不定会反过来把愤怒与伤心全发泄到她身上来。她虽然心怀一份同情,可是也没必要承受林玲的情绪,两人的关系远远没熟到那个地步。
如果是换成杨梅,她倒是义不容辞。幸运的是,她的朋友不管是杨梅还是何欣,目前的生活都是一帆风顺,这就足够让她觉得幸福了。
当她把这想法说出来时,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并不稀奇。可是杨梅却微笑起来,何欣更是当场红了眼眶,扑过去搂住她的肩膀,一起摔进沙发里。
那是星期天的下午,难得的午后茶时间,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照得她们年轻的面容惊艳非凡。
讲完林玲的事,便又扯到工作上去。尚玫讲到离谱非常的价格时,一惯节俭的杨梅却感叹道:“虽然那东西很贵,可是我好想要那件克里斯汀的衣服啊。”
“克里斯汀吗?那个牌子的衣服我卖过,觉得质量也就一般啊。”她有些不解地道,“你愿意花那么多钱去买一件衣服?只不过是布料做成一定的样式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啊。”
“可是那是黛安娜穿过的牌子。”杨梅指着闺蜜们说,“不许罗唆,我知道你们会说黛安娜太老土了,可是她到底是个王室童话啊!”
“她喜欢许多牌子呢,你怎么就喜欢这个牌子了?”何欣翻了个白眼,“而且,黛安娜?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那女人的命运实在不怎么样。”
“去,你小孩子懂什么!总之我就喜欢这个牌子,名字好听,又是黛安娜穿过的。”
“难不成你穿上了就变成黛安娜了?”何欣嘻笑道。
“有那么点意思。”尚玫毫不犹豫地反击道,“咋的?”
“你年纪大了,梅子。”
“找死呢!”
两人顿时闹成一团,在沙发上互相咯吱痒痒。可是她们的话却让尚玫在一旁发起了怔,奢侈品卖的到底是什么?真是布料裁成的衣服吗?
这样的疑惑一直延续到第二天,尚玫看着那份没有整理完的商品目录,对端着茶来的安吉拉笑道:“我来整理吧,你去卖场逛逛,看看销售情况。”
安吉拉呆了一会儿,突然大叫道:“我、我很抱歉,尚小姐,可是我真的不是不努力,就是这目录太多了,一天实在整理不完的!请原谅我,我、我今天一定会加班整理完!”
看着小姑娘几乎要哭出来,尚玫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我不是在怪你,只不过我想自己来整理,也许可以学到点东西。”
安吉拉仍是不相信,一个劲地请求原谅,最终哭哭啼啼地被尚玫扔出了办公室,去的时候仍然是一付“丢了工作怎么办”的表情。她还没来得及坐稳,隔间板上就露出一个脑袋,挤眉弄眼地轻声对她说:“对助理也太严厉了点。”
她被吓了一跳,抬起眼睛看向头顶:“我没有啊。”
“可是你对她说,要么去卖场要么去换个岗位,这种话太无情了。”那个脑袋上有双漂亮的大眼睛,眼尾轻微的上扬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味道,“人家年纪还小。“
“我说的是实话啊。”她有些莫名其妙,“她在这里一直哭也没什么用。”
大眼睛挤了挤眼睛:“你还真是名符其实。”
“你都听到了什么?”她来了兴趣,问道。
“大家都说你上面有人,很受苏部长器重,露比好不容易才把你挖来。而且说你是个冷酷无情,办事很有大将之风的人。”大眼睛一笑,便宛如春风拂面,“噢,我叫莲娜,你好。”
“你好。”
莲娜把头缩回去时,又返回来说道:“多说一句,我中文名字就是叫莲娜,不是洋名。”
这多出来的一句,让尚玫对于这个新认识的同事,多了一份莫名的好感。
第五章 眼见未必是实(3)
可可?香奈儿的艰辛创业故事,维多利亚的秘密海边浪漫起源,爱马仕家族从皮具到奢侈品的华丽转身,尚玫翻阅着这些目录,就像在看一场关于时尚与历史的电影。当战争来临,可可?香奈儿却与纳粹爱人避居瑞士,当维多利亚的秘密从卧室走向纸醉金迷的T台,当销售的精致马具成为“运动与优雅”的口号。这些普普通通的东西,经由无数创业者,几代人的孕育,打上了奢侈品的标签。它们的身价倍增,是艺术与金钱完美的结合,也是升华与堕落的陪衬。
尚玫从来没有想过,看商品目录也能看得这么津津有味。每列出一个牌子,她都在期待着看到怎样的故事。是情人与夫妻间爱恨情仇的交织,还是联盟与背叛间棋差一步的悔恨,甚至连莲娜中午叫她吃饭都没听见,一直到肚子鸣声大作她才意识到没吃中饭。
这样的经历自从当年迷上大师数学题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星期,直到所有目录都整理完毕,才告一段落。
尚玫开始有些理解如杨梅那般坚持节俭的家庭型女人,也会对这些东西十分着迷。这不仅仅是一件商品,是巴黎的优雅,意大利的浪漫,和英国的贵族派头。古董也可以有这样的气质,可是古董没办法跟着人走。
“谁说女人不懂历史,我们正在把历史穿在身上。”
何欣这句话非常准确地描述了女人的心态,也符合大多数奢侈品推销的重点——“我们卖的不是商品,是历史与荣光”——这样的话,只要女人还是感性的动物,就无法不动心。
尚玫不在动心之列,可是却找到了工作的要决之一,这也是令人心动的收获。而另一收获则是与同事间融洽的相处,在这里,至少她不会再像在时尚卖场时那般紧张及处处防备。同事们不会给她下奇怪的套子,也不会故意把重活累活全堆给她干,偶尔求助于同事也会得到答复。
唯一让她觉得不安的,就是那位有着电视剧恶魔名字的女上司——她是从莲娜那里听来的典故——也不知她在哪里触动了露比的神经,不分时间地点和场合,她总得竖起耳朵,注意着露比的举动。也不知哪个时刻,她一有小小破绽,露比就会跳出来,对着她的弱点挥舞起利剑。
“您不觉得您的行为打扮实在有失奢侈品部的脸面吗?”
这样的话,不用看人,尚玫也知道是谁。她从成堆的货物中直起身,看向板着脸的露比:“我觉得这样的打扮到货仓来很合适。”
“您的工作难道永远在货仓?”
“出去后我觉得也是合适的,毕竟我不是一线销售人员,顾客不会直接接触到我的。”
尚玫的回答被视为了反抗,这点她早有所觉悟,可是这一次,反击似乎特别激烈:“您这叫什么回答?难道是在和我唱对台戏吗?非常抱歉,我觉得您应该好好整理一下您的审美观,关于这方面的事我早就不止一次跟您提过了,难道您就那么冥顽不灵吗?您有没有想过,您这种打扮吓走了多少顾客?又给纽约之秋带来多少损失!?”
这一番斥责完全没有打动尚玫的心,她呆了几秒后,平静地答道:“我会认真改下的。”
“这回答您已经说了许多回了!”
她只有好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认真改下的。”
“你会得到惩罚的!你……”手机铃声打断了露比滔滔不绝的批评,莲娜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把她的怒气暂时压抑了合速度。高跟鞋的声音很快远去,而尚玫也得以从一次无谓的言语攻击中解脱出来。
回到办公室后,她给格子间隔壁的莲娜递了份冰淇淋——不是以前同事喜欢的哈根达斯,而是商场三楼卖的无脂冰淇淋——离开了停车场办公室,她也失去了上班摸鱼的特权。那冰淇淋的味道就像榨干了汁的甘蔗,她完全不敢恭维。不过奢侈品部的女人们都爱这种味道,因为可以不顾热量大啖所爱之物。
“谢谢你的解围,不过你怎么知道她在我那儿?”
“你在仓库那么久没回来,我又看到露比往仓库去了,所以我想八成是又堵到你了。”莲娜挤了挤眼睛,收下了冰淇淋,“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啊,你真的想不出在哪里得罪了她吗?好歹她是自己挖你过来的,为什么这么不爽你呢?”
这个问题对她也是个谜,她耸耸肩膀道:“不知道,反正她也不是我莫名其妙得罪的第一个人。”
莲娜笑了起来,水汪汪的眼睛像一轮新月般优雅:“也就你这么坚强的可以承受,如果是我早发疯了。”对于这样的赞扬,尚玫只得报以无奈的苦笑。
春暖花开之时,尚玫的生活也渐渐步上正轨,然而孤独却�